豐子愷的水墨茶緣

■ 李書魁

豐子愷的水墨茶緣

■ 李書魁

如水的月光透過卷起的蘆簾，瀉在茶樓一角，靠近廊邊的小桌上布滿清輝，散放著的茶壺、茶杯和桌邊的座椅在幽靜的月色下泛著微微的白，一派寂靜的景象。人已散，天微涼，夜未央，畫面中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和暖暖的情愫在心里回蕩，如此疏朗的幾筆墨痕，情思卻被帶到一個仙境。夜深時，半亭清風若水，人散后，一彎新月如鉤——這便是我最喜愛的豐子愷先生的漫畫《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

豐子愷，號子愷，字仁，浙江桐鄉人。我國現代畫家、散文家、美術教育家、音樂教育家、漫畫家和翻譯家，是一位卓有成就的文藝大師。

1924年，豐先生創作了這幅《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 ：新月升空，友人盡散，清幽的夜色，清雅的房舍，清靜的心境如悠揚的古琴聲在畫幅間流淌，好友朱自清極為欣賞這幅作品，遂拿去發表在他跟俞平伯合辦的文藝刊物《我們的七月》4月號上，這是豐子愷先生發表發表的第一幅漫畫。

豐子愷先生曾言：“我覺得古人的詩詞，全篇都可愛的極少。我所愛的，往往只是一篇中的一段，甚至一句。這一句我吟詠之不足，往往把它譯作小畫，粘在左右，隨時欣賞。”《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就是一幅古詩新畫，畫題來自宋朝臨川詩人謝無逸的《千秋歲? 詠夏景》。原詞為：“楝花飄砌。蔌蔌清香細。梅雨過，萍風起。情隨湘水遠，夢繞吳峰翠。琴書倦，鷓鴣喚起南窗睡。密意無人寄，幽恨憑誰洗。修竹畔，疏簾里，歌余人拂扇，舞罷風掀袂。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

或許我們細看可以發現，圖中所畫的月兒其實是殘月，而非新月，兩者正好是反向的。然而，觀者所感受到的只是那富有禪意與茶味的虛、靜、淡、怡之美，誰又在乎那到底是新月還是殘月呢？

茶壺、茶杯等茶具，在豐子愷的漫畫中時有所見，在他的眾多漫畫中，有著濃郁的茶文化韻味。1931年，他作了《茶壺的Kiss》：一盞吊燈下兩張緊靠的辦公桌，桌上散落的幾本書邊，兩把茶壺被主人放成了“接吻”的形象，擬人化手法描繪出這幅溫馨的畫面，給人無限想象空間，是這兩把茶壺的主人正在熱戀，還是茶壺的主人僅僅在擺放時的故意、無意抑或不經意？此畫表現了茶文化中的幽默與詼諧，令人忍俊不禁。

1935年，豐子愷帶著兩個女兒在西湖山中游玩，不巧突然遇雨，便匆忙進入山路邊的一家小茶店避雨，歸來后創作了一幅題為《山路寂，顧客少，胡琴一曲代Radio》的茶畫。畫的是山中彌漫的云煙環繞在山腰，一層一層，一縷一縷的，將山中的世界籠罩在煙雨之中，路旁的小茶店門上吊著被雨水打濕紅外衣的燈籠。雨天顧客少，茶博士正坐在店門口拉胡琴。茶越沖越淡，雨越下越大，只有胡琴悠悠揚揚，飄向遠方……讀這幅畫，茶文化中的那種幽然天趣，躍然紙上，恰如一場鄉村PARTY，讓人的心情溫暖、輕松起來。

1946年，豐子愷作了一幅《茶店一角》的漫畫。畫面上七個茶客圍桌而坐，其中一人談興正濃，其余六人正在神情專注地聽著。在茶客的背后，粗大的柱子上貼著“莫談國事”的醒目標語，簡練的筆觸勾勒出茶館眾生相，那莫談國事的標語在今天看起來似乎有些滑稽，但當時抗日戰爭剛剛結束，國民黨統治者壓制言論、剝奪人民自由權利，使得人們在茶館閑談都變的小心翼翼。此畫將茶文化與社會現實生活緊密地聯系到了一起。

品賞豐子愷眾多的茶畫，我們于其間可以想像出他于茶中品啜出了怎樣的人生況味，他那別具一格的墨情與茶情，也就表現出別具一格的藝術靈魂和茶道精神。讀豐子愷的“茶畫”，就像實地在品茶，意境深遠，韻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