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眾對成人學習的影響：動機和行為

● 呂 峰

從眾對成人學習的影響：動機和行為

● 呂 峰

從眾是社會心理學的重要概念，本文結合從眾的基本原理分析目前的成人學習狀況，認為從眾極大地影響和強化成人的學習動機，并且基于從眾心理的學習動機不一定導致較低的學習積極性，這對成人學習實踐具有意義。

從眾 學習動機 學習行為

班主任問一位學員為什么來參加高級管理培訓時，這個經營著一個龐大家族企業集團的最高領導者竟然說，看到周圍許多人都在學習，自己也覺得應該來學習，于是就跟著幾個朋友一起來了。類似王震宇的情況，在各種高級管理培訓班里司空見慣。這里，我們把跟隨他人一起學習定義為成人學習中的從眾。從眾（conformity）是社會心理學研究社會群體對個人影響的重要范疇。按照社會心理學的定義，從眾行為是一種“個人的觀念與行為由于群體的引導或壓力，而向與多數人相一致的方向變化的現象”，從眾行為在日常生活中是非常普遍的。

成人教育理論指出：成人是在其獨一無二的個體經歷基礎上的自主的（self－directed）學習者。諾爾斯認為“自主性已經成為成人教育學方法論的基礎”。也就是說，成人學習應該是在理性的驅使下進行的。但是，像前文的情形在現實中十分普遍。而我們感興趣的是，成人在進行是否參與學習的決策時，從眾是否也在起作用？如果成人學習中存在從眾行為，那么這種從眾行為是否會對后期的學習行為產生明顯的影響？本文的研究就集中在從眾對成人學習動機和學習行為的影響兩個方面。

一、從眾與成人學習動機

國外成人學習理論的研究者并不是對成人學習中存在的從眾現象沒有認識，很多學者在成人學習類型、學習動機的研究上從不同角度對從眾心理給予了一定的關注。在成人學習類型的研究上，Rita Dunn和Kenneth Dunn設計出學習類型模型（the Dunn and Dunn Learning-Style Model），從成人的學習類型中總結出了5類共21個變量。其中，在情感一類（Emotional）中，責任/從眾（responsibility/conformity）就是成人學習的一個類型，并指出：學習類型上，女人比男人更加順從他人。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判斷。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女性領導力研究課題組進行的有關男女領導者的差異研究（2006）表明，女性更愿意聽從專業人士的意見，這從另一個角度支持了這個判斷。

當然，關于從眾更多的研究集中在成人學習動機領域。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Roger Boshier的教育參與量表（Education Participation Scale）。Roger Boshier在Houl關于成人學習的三種動機（學習導向、目標導向、活動導向）的基礎上，進行了更加細致的研究，并總結出六種學習動機的教育參與量表，其研究得到了眾多成人教育理論家的高度認可。其中，Boshier將外部期望作為成人參與學習的一種動機，即順應別人要求或聽從權威人士忠告參與學習。雖然Boshier沒有明確指出成人學習有從眾的動機，但他所認為的外界期望可以歸為從眾，即個體順應他人的引導或壓力而進行學習行為。

從國內的研究來看，除對國外成人學習動機理論進行綜述外，很多學者也對成人參與學習的動機進行了探索，并明確指出了成人學習中的從眾心態。在一項對成人函授學員研究的基礎上，黃彩娥指出：“函授學員學習的主要動機包括時代、社會需要性動機；追求個人在社會中的價值的學習動機；單純追求文憑的學習動機；隨大流的學習動機”。而隨大流的學習動機就是典型的從眾行為。

何虹、何艷茹結合中美兩國文化差異，對兩國成人參與學習的動機作了深入分析，并指出中國成人參與學習的動機分為：“取得文憑，競爭需要，提高自身素質，適應社會發展，適應、轉換工作需要，豐富生活，證實自己的學習能力或毅力，從眾心理，人學我亦學”。不難看出，從眾是一個不能忽視的因素。

綜合以上觀點，成人學習動機的形成或強化與從眾是有密切聯系的，這與成人教育理論中所謂學習的自主性是矛盾的。也就是說，盡管成人學習更加目的導向、實用導向，但其學習動機仍受到所謂非理性的從眾影響。

為了進一步探討從眾對成人學習動機的影響，我們對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高層管理者培訓與發展中心近200位學習者進行了調查研究。我們將引致學習活動的途徑分為：慕名、網絡、新聞報道、廣告、推薦、DM和其他。其中，推薦方式中的推薦者包括公司人力資源部門和朋友。具體調查結果見表1。

從調查來看，在中國當前的社會文化背景下，推薦是學員獲取課程信息最主要的渠道，占73.37%。在進一步的訪談中，我們發現朋友推薦中有著極高的從眾色彩。也就是說，因為“朋友”參加，他也跟隨參加。通過比較，我們發現，有近四成的學員因從眾而產生學習動機。可見，從眾對成人學習動機有著非常強的影響。如何來認識這種現象呢？社會心理學對從眾行為的原因通常有以下幾種解釋：個體缺乏用來決策的知識，當其遇到不確定的情景時，其他有經驗者的行為就提供了最有價值的參照；與多數人趨同可以使個體避免了被隔離的危險，不會成為被槍打的“出頭鳥”；此外，個體“可能是為了實現集體的理想和目標，而自覺地與其他成員保持一致”。照此比較分析，成人學習中，許多人在工作中遇到種種困難，當他們發現其周邊的朋友在通過學習新知識來解決問題時，他也覺得學習或許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另外，成人交往群體中的某些人開始學習，會對其周邊人員產生觸動。人們為了保持在群體中的地位和話語權以及希望受到尊重等原因，他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開始學習。這是一種非常樸素的模仿，它包括了學習的內容、學習的形式、學習的場所等。

表1 學員獲得課程信息途徑分布表

二、從眾與成人學習參與度

既然從眾可以引發或強化成人的學習動機，那么，由從眾導致的學習動機是否會對未來的學習行為造成顯著影響呢？

從成人教育的研究來看，普遍被接受的觀點是，主動參與、認識到自己是個學習者對于有效的學習來說是非常必要的。Sally S.Russel曾明確指出，“成人在認識到對學習的知識有需要時學習效果最好”。Brookfield認為“有效的學習總是和成人認為自己是個學習者的自我概念相聯系的”。尤其是李金波和王權的研究更是明確指出：“盡管成人學員也出于一些外在動機（如外界期望、職業發展），但對其學習更有效的是內在動機（如求知興趣、服務社會）”。可以看出，國內外成人學習理論都認為：內在的學習動機會導致較有效的學習結果。從眾，既然是在群體的引導或者群體壓力下和群體相一致的行為，那人們可能會認為跟隨的學習將導致個體比較低的學習投入。那么，事實是不是如此呢？

由于無法用其它定量的手段衡量成人學習的投入程度，我們用最直觀的表現學習者行為的缺勤率來衡量學習的參與度。排除其他因素，我們認為比較低的缺勤率代表著比較高的學習積極性，盡管有時人們坐在教室內卻未必投入學習。

以前面提到的學員為研究樣本，研究發現：結果和人們想象的并不一致。那些跟隨朋友一起來參加學習或者說按照朋友的指示來參加學習的學員并不比非從眾的學員缺勤率高，甚至從眾學員的缺勤率更低一些。這與國內外已有的研究從表面看有比較大的差異，那么怎么解釋這種結果呢？

如果我們對從眾的概念進行更加深入的分析，將會比較容易理解這種差異。根據外顯行為是否從眾，以及行為與內在的自我判斷是否一致，社會心理學將從眾分為三類：真從眾、權宜從眾、不從眾。其中，真從眾指不僅從外顯行為上與群體保持一致，內心的看法也認同群體，是表內一致的從眾。在成人學習中，因缺乏相關經驗，個體可能對是否參與特定培訓并無明確想法，所以他們易于聽從別人的建議，并從內心認同周圍群體的建議，即為從眾中的真從眾。由于真從眾的學員從內心對該培訓值得參與給予了認同，那么也就能夠對自己是一個學習者有明確的認識，能夠主動參與到學習中去，以至有較高的學習參與度。這一點，似乎與成人學習的自主性并不矛盾。因為他們有著明確的價值導向，當他們意識到學習的價值時，他們就會表現出真正的熱情，并堅持下去。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以下三個結論：

第一，雖然大量的成人教育理論試圖表現成人學習的目的性，但現實中的情況卻不盡然。成人學習依然表現出相當的盲目性和從眾性，他們的學習受到周邊人很大的影響。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一個企業家開始學習，其周邊的人受其影響也開始學習。盡管開始他們不一定真的知道學習的價值，但擔心落后或希望和大家保持一致導致了學習行為。所以，在一個組織內，如果可以先行建立從眾的樣板，營造學習的氛圍，這樣就可以強化其他組織成員的學習動機，使更多組織成員投入到學習中來。

第二，由從眾產生的學習動機不一定會導致較低的學習積極性。因為從眾的學習動機中包含真從眾的人群，這部分個體不僅在行為上與群體保持了一致，在觀念上也接受了群體的判斷。如果學習對他們確有價值，他們就會自主強化自己的學習意愿，并且更愿意投入學習活動。所以，剛開始人們可能是權宜從眾，但只要學習內容真的是有價值的，他們也會真正投入學習的。

第三，從眾的影響對在實踐中推動成人學習非常重要。學習型組織的概念已經討論多年了，但在實踐中卻遇到很多困難，其中的關鍵原因就是已經具備豐富經驗的成人很難投入學習并和他人分享。意識到從眾的影響對在實踐中推動成人學習非常重要。成人不是不愿意學習，他們更需要一個氛圍，而學習的內容如果符合其學習的目的，成人學習就能夠有效地組織和開展。

1.章志光、金盛華等編著：《社會心理學》，人民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

2.Andrea Honigsfeld,Rita Dunn.Learning-style Characteristics of Adult Learners[J].The Delta Kappa Gamma Bulletin,Winter 2006:14-17.

3.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女性領導力研究課題組：《中國女性管理者現狀調查報告》，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高層管理者培訓與發展中心，2006。

4.Roger Boshier.Motivational Orientations of Adult Education Participants:aFactorAnalytic Exploration of Houle's Typology[J].Adult Education,1971,21(2):3-26.

5.黃彩娥：《略論函授學員學習動機的激發》，載《杭州大學學報》，1996年第12期。

6.何虹、何艷茹：《中美成人學習動機的文化背景比較》，載《成人教育學刊》，2004年第5期。

7.鄭雪主編：《社會心理學》，暨南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8.Sally S.Russel.An overview of adult-learning processes [J].Continuing Education,2006,26(5):349-352.

9.Alan M.Jones,ChrisHendry. TheLearning Organization: Adult Learning and Organizational Transformation [J].British Journal of Management,1994,5: 153-162.

10.李金波、王權：《對成人參與高等教育的動機取向、學習成就的分析評價》，載《成人教育學刊》,2003年第6期。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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