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智強
(安慶師范學院 音樂學院,安徽 安慶 246011)
對當代“大學精神”的思考
——從大學的歷史角度解讀“大學精神”
劉智強
(安慶師范學院 音樂學院,安徽 安慶 246011)
大學的發展史實際上就是一部改革史、一部革新史,在改革的氛圍中不斷凸顯出大學創新的精神特質。創新精神是大學精神的根本,是大學存在的價值所在和意義象征,是大學在社會有機體中保證自身地位的根本生命力。“大學精神”包含著人文精神,對大學生進行的旨在促進其人性境界提升和理想人格塑造的教育,其實質是涵養人文精神。科學教育與人文教育的整合是21世紀大學教育的歸宿所在。高等教育必須有利于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有利于人格的完善和人性的養成。適應社會的同時保持相對獨立性和超越性,是培育其大學精神的本真命題。
大學精神;大學人文精神;反思;重建;創新
“大學精神”一直是學界經久不衰、歷久彌新的熱點問題之一。研究大學精神的相關論著論文也不少見,但是大學精神究竟是什么,仍是一個眾說紛紜、見智見仁的問題,要明確界定大學精神的內涵,必須依托于對其載體——大學全部人文歷史的解讀。大學精神是大學教育的核心,是大學的靈魂所在。確立現代大學理念,重拾大學人文精神傳統,已成為21世紀中國高等教育的一個重要課題。
我國具有悠久的人文傳統。在我國,最早出現“人文”一詞的《易·賁》中說:“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主要指禮教文化;所謂“文明以止”,就是要求人們內以踐行道德倫理,外以恪守立法制度。中國古代的大學理念,體現于《大學》之開篇:“大學之道,在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意即大學的精神在于發揚人性之善,培養健全人格,改良社會風氣。這里的“大學之道”,典型地反映了中國古代為人、為教、為學的“大學”人文理念,體現著一種強烈的人文意識和人文精神。在西方哲學史中,柏拉圖認為精神是一種超理性的本原;亞里士多德把精神看作是高級思維活動,對精神活動推崇備至;申來津博士認為,精神是指由社會存在決定的人的意識活動及其內容的總稱,“精神是主觀性和客觀性的統一”。[1]根據《辭海》的解釋,精神是指人的意識、思維活動和一般心理狀態。[2]上述關于大學人文精神涵義的界定表明:“精神”是社會存在決定的,屬于“人”的理性思維和心理狀態。而大學人文精神從屬于精神范疇,是精神范疇的子范疇,自然承繼了精神的這一本質屬性,即大學人文精神是由大學的發展史所決定的,凝聚于大學人中的理性思維、感性知覺和心理狀態。大學精神是在大學的發展演繹過程中形成的。大學人文教育,亦即對大學生進行的旨在促進其人性境界提升和理想人格塑造的教育,其實質是涵養人文精神。縱觀人類教育發展史,可以說19世紀中葉以前的教育基本上是人文教育或者說是以人文教育為中心的教育。
大學在11世紀的產生具有歷史的必然性。這直接源于歐洲社團化的進程,是當時醞釀中的社會組織基本方式正在發生結構性轉變得以顯示的一個必然標志,是社會變革與創新的產物。大學興起的教育史考察表明,正是中世紀東西方文化借助戰爭的沖突而發生的交匯,也正是宗教信仰加上對希臘科學與哲學知識的依靠、對新的知識探求的熱望,以及在中世紀城市興起的過程中人們的社會生活所發生的巨大變化,為現代大學的興起提供了直接的社會條件。[3]當時的社會條件自然萌生了旺盛的教育需求——新觀念的需求、新的組織形式的需要、新的制度設計的期許、新的社會化方式的找尋,這就推動了大學的誕生。也就是說,大學剛一降生就被打上了創新的標記。大學的發展史表明“大學是三個東西的源泉:新觀念的源泉、新知識的源泉和新型專業人才的源泉”[4]。從大學的發展歷程,我們看到了大學具有自我創新能力、自我創新機制,大學始終處于創新自身、改革自我的狀態之中。而大學的發展史實際上就是一部改革史、一部革新史,在改革的氛圍中不斷凸顯出大學創新的精神特質。也就是說,大學在誕生之初就具有的脫開當時社會流俗尋求嶄新的組織機理的先天特性,一直延續著,大學不斷改革自身的結構和功能,以求與社會的變遷相互適應并引導社會變化流向,也使其自身成為新觀念、新知識、新型專業人才的源泉。
從早期大學的發展軌跡來看:傳播、發現、創新知識是大學的使命,要實現這一使命,就必然地要求大學人具有創新精神,不斷地實現創新。當大學發展壯大成一股力量時,令當時世俗政權、教會及城市當局感到不安,尤其是教會,不惜使用財政籠絡、恐嚇、壓制等手段對大學施加影響,企圖把大學納入自己的勢力范圍。為了使社會和自身脫離神學氛圍與脫開社會政治制約,早日實現人類社會從非規范的統治狀態到規范的法治狀態的轉變,實現自身的獨立自由,早期的意大利大學大膽創新,張揚法學,體現了創新的精神品質。一方面在有效的法學理論資源上下功夫,對保存完好的羅馬法加以整理,在法治的制度設計上,對權利的維護與權力的限制加以深入研究,希望藉此有效控制國家。另一方面集中思想資源創新法學的教育體制,培養專門的法學人才,對法律的實際社會政治功用加以申述。經過這樣的斗爭,大學才取得了一系列特權,保持了相對的獨立與自由,并由此界定了自身的組織特質。[3]
從19世紀大學對自身特殊功能的探索求新過程來看,18世紀末,社會發生了巨變,但當時的大學依然宗教氛圍濃厚,經院哲學盛行,許多科學發現、技術發明不是在大學完成的,大學作為知識權威的地位迅速衰落,面臨著生存的危機。在這種情況下,19世紀初德國進行了以服務社會為導向的大學改革。“在洪堡德(Vonhumboldt)及阿爾托夫(Altheff)等人的大力革新下,柏林大學首先舊瓶裝新酒,徹底改制,擺脫中古的學術傳統,標舉大學的新理念。他們大學的新理念就是以大學為‘研究中心’,教師的首要任務是自由地從事于‘創造性的學問’。”[5]這可以顯現19世紀大學創新的導向。它表明:大學必須“獨立于一切國家的組織形式”;大學必須將知識的創新,服務社會作為根本和最高的目標;大學必須盡力培養人才,傳播有效的知識。從此,對知識的探求、真理的探索逐步成為大學人共同的核心價值觀,在一代又一代大學人的努力下,新知識不斷得以發現,并轉化為生產力,推動社會不斷進步,大學的存在成為社會的需要。
20世紀在面臨市場化挑戰的時候,大學顯現了創新特質,以靈活多變的創新來適應并引導社會創新的特質,有效地定位了市場、政府與學術這三重因素。面對市場化的挑戰與面向市場化的重構,大學仍然顯示出自身以靈活多變的創新來適應并引導社會創新的機構特質。這也是對于大學改革之體現大學創新精神的最為簡潔明了的證明。以創新為導向的大學改革顯示出大學的基本精神,就是因為它與現代的創新精神處境相適應。大學在市場化時代對于營利與非營利的市場導向做出的彈性反應,又表現出大學之辯證地適應社會需求的精神內涵。大學在價值與功利之間、在無用與有用之間,尋求著創新自身又創新社會的契機。[6]
從上述大學的發展史,不難看出創新精神全面貫穿于大學的發展過程,引領著大學的運行、制度安排和相關的具體舉措,并經過長期的歷史積淀,逐步形成了引領大學發展和社會文明不斷進化的、具有時代特征的獨特精神氣質和文明成果。簡單地說,大學精神就是指經過歷史積淀形成的,以創新精神為價值訴求的價值系統,以及這種價值系統在大學設置與運轉(制度安排和具體舉措)中的全面貫穿,而形成于大學人心中的相對穩定的群體心理定勢和獨特的精神狀態。其中,創新精神是大學精神的根本,是大學存在的價值所在和意義象征,是大學在社會有機體中保證自身地位的根本生命力。“大學的本性旨在對未知世界的認識,對新事物進行探索,其意義不僅僅在于探索未知而求真,更重要的還在于求真基礎上的不斷創新。”[7]由此而衍生的創新精神的內涵非常豐富,獨立精神、科學精神、批判精神、自由精神等依托創新精神而生,又和創新精神融為一體,互為依托,相互作用,缺一不可。第一,大學創新精神要求大學必須保持獨立和自由。獨立自由是創新的前提,大學的自治和學術自由,意味著大學須按自身規律獨立自由地發展,這樣,才可能開創創新的境地。一所不能容忍學術觀點沖突、學科間爭端和分歧、后生之輩對學術權威冒犯的大學,不可能有學術創新的活力。同樣,一所完全為外部力量所牽制并成為權力和利益仆從的大學,也不可能為其內部成員的大膽探索、勇于求知和求真提供精神庇護和精神動力,[8]更不可能催發創新。反過來,創新精神的培育弘揚又在一定程度上成為大學獨立自由的保障。第二,大學創新精神必須要求大學具有一定的批判精神,不唯書,不唯上,不屈從外來壓力和長官意志,以真理為唯一標準“懷疑一切”。沒有批判(質疑與否定),就不會有創新,就不會對學術問題和社會問題做出自己獨立的思考和判斷。第三,大學創新精神必須要求大學具有科學精神,尊重規律,實事求是,勇于探索,敢于創新,堅持真理,修正錯誤,實證實干。以科學研究為重要職能之一的大學,“崇尚真理,追求科學”是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的大學精神。第四,大學創新精神還要求大學具有民主平等精神。在民主平等的氛圍中進行平等自由的溝通交流是學生成功成才的關鍵。
創新是大學精神的靈魂,更是大學發展的不竭動力。創新精神具體外化在大學生產和再生產知識、生產和再生產人才以及提供社會服務方面。這是大學為實現自身價值而進行的追索,也是創新精神必然產生的價值效應。大學創新精神的價值首先在于創新型人才的培養。大學把培養具有開拓創新精神的人才作為自己最根本的任務,以此成為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源泉活水。當然,需要指出的是,這里的創新型人才體現多層次性,不僅僅指培養各行各業的創新型人才,也包括培養高級創新型人才——科學家、發明家以及創新型的教師隊伍。只有這樣,培養出多層次性的創新型人才,才能實現大學生產和再生產知識、生產和再生產人才以及提供社會服務的基本功能需求。其次,大學通過培養出創新型人才來進行科學研究。我們知道,科學研究是大學的基本職能,它通過鼓勵開拓科學這個無止境的疆界,取得大量開拓性的成果,滋生新知識、新思想,并轉變成創新的產品造福于人類。也可以說,科學研究的過程就是發明創造的過程,其成果的多少也就標志著大學對社會貢獻的大小。再次,終極價值在于指向社會和大學自身的發展,大學以新思想、新制度、新科技改造社會,發展生產力,推動社會的進步和經濟的發展。同時,一代代大學人不斷根據社會經濟發展和大學的理念來改造大學,發展大學,使大學成為時代精神的體現者、社會發展的需要。
大學精神是在大學的發展演繹過程中形成的。大學人文教育,亦即對大學生進行的旨在促進其人性境界提升和理想人格塑造的教育,其實質是涵養人文精神。縱觀人類教育發展史,可以說19世紀中葉以前的教育基本上是人文教育或者說是以人文教育為中心的。到20世紀初,蔡元培提出“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北大精神。蔡元培認為,大學是精神的搖籃,但不是道德楷模,不是宗教之所。在《教育獨立議》中,他進一步指出,教育是幫助被教育的人,給他能發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類文化上盡一分子的責任。蔡元培先生對中國古代“大學”思想的現代解說,與“大學之道”是一脈相承的。西方的人文教育思想,最早出現于亞里士多德的著作中。亞里士多德把教育分為“自由的”教育和“職業的”教育兩大類,自由教育適合于“自由人”——悠閑階層,其目的在于陶冶心靈,實質乃是人文教育。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時期的歐洲思想家賦予了“人文”更廣泛的內涵,在他們的視野中,“人文”即建立在以人為中心之基礎上的個性、自由、價值、人格等內容。
近代以前我國大學教育是以人文教育為核心的。我國近代高等教育是面對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并伴隨“科學救國”的急切動機發展起來的。它的人文教育一開始就受到科學教育的遮蔽而衰微不振。20世紀50年代,西方國家開始反思人文教育與科學教育失衡的危害。而此時,我國正在學習蘇聯模式,結果是大多數高校變成了單科性理工院校,學科之間的內在聯系被人為剝離。科技與人文分離導致了兩種畸形人的出現:只懂技術而靈魂蒼白的空心人和不懂科技奢談人文的邊緣人。20世紀中葉以來,伴隨著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及其對人類生活的巨大影響,造成了人們認識上的誤區——科技能解決一切問題。在此觀念的主導下,“唯科學主義”傾向油然而生,表現在教育領域,即為對自然科學教育的過分倚重。在專注于科學技術傳授與習得的背景下,人文精神的培育、完善人格的塑造被逐漸淡化。愛因斯坦曾說:“我們切莫忘記,僅憑知識和技巧并不能給人類的生活帶來幸福和尊嚴。”近年來,大學的市場取向、功利取向日趨明顯。如果說強調教育的生產力屬性還有積極意義,那么大學產業化論調一經提出,其諸多弊端已是毋庸置疑。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有的學校舍棄了“人文”傳統,把大學降低到市場經濟的附屬地位,市場需要什么,大學便做什么,一種產銷對路,短、平、快的人才培養模式悄然形成。
黑格爾說,一個民族有一些關注天空的人,他們才有希望;只是關心腳下的事情,那是沒有未來的。在人文精神日趨衰落的今天,確立現代大學理念,召喚日漸逝去的大學人文傳統,為國家、民族培養造就更多“關注天空的人”,是21世紀中國大學的核心使命。樹立現代大學理念是重建大學人文精神的前提。教育面對的應該是人的靈魂,教育者應該用人文精神之石去點燃受教育者的心靈之火,教給人所應該具有的自由、夢想、尊嚴和對未來對幸福的追求。教育者,養成人格之事業也。構建大學人文精神最直接的途徑,便是強化人文教育。在價值層面上,要使所有的教育工作者認識到人文教育的重要作用;在政策層面上,必須確立人文教育與人文學科的改革發展目標;在教學內容方面,必須加強人文課程建設,將其確立為核心課程之一。促進科學教育與人文教育的融合是培育大學人文精神的關鍵。科學教育以求真為主題,人文教育則以求善為根本,科學是立世之基,人文是為人之本,二者共生互動,相同互通,相異互補,和而不同。美國圣母大學校長赫斯柏認為,完整的教育應包括“學習做事”與“學習做人”兩個方面,“學習做事”必須接受科學教育,“學習做人”必須接受人文教育,只有這樣,才能使科學教育與人文教育優勢互補,使一個人在體力、智力、情緒、倫理各方面的因素有機結合起來,成為一個完善的“人”。
科學教育與人文教育的整合是21世紀大學教育的歸宿所在。實現這一整合,應著眼于三個層面:宏觀層面上注重文理滲透,在人才培養規格上實現二者的整合;中觀層面上應完成文理科在高等教育層次上的整合;微觀層面,即教師的教書育人,在教專業知識的同時,更應教會學生如何做人。保持對社會的適度“超越”是提升大學人文精神的內在要求。近年來,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關于大學對社會適應與超越的問題逐漸成為討論的一個熱點。這里所謂的“適應”與“超越”亦即高等教育必須遵循的兩個規律:社會適應性規律與個體適應性規律。社會適應性規律即高等教育必須適應社會發展,執行其服務社會經濟建設的功能;個體適應性規律是指高等教育必須有利于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有利于人格的完善和人性的養成。令人遺憾的是,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大學適應社會過度,在不知不覺中為經濟所控制,其自由與獨立正在一步步喪失,對社會責任和崇高理想的追求也正在淡化。大學是人類的精神殿堂,是探求學問、追求真理和終極關懷的地方。“人文”的核心命意是“超越個體、超越種族、超越國家、超越具體人倫事功,從人類整體甚至宇宙大全的角度思考世界”。從這個意義上說,大學在適應社會的同時保持相對獨立性和超越性,是培育其大學精神的本真命題。
[1]申來津.精神解讀[J].湖北師范學院學報,2002,(3)
[2]辭海[Z].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79
[3]博伊德·金.西方教育史[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
[4]丁學良.什么是世界一流的大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6]金耀基.大學之理念[M].北京:三聯書店出版,1992
[7]戴曉霞等.高等教育市場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其中所收錄的趙婷婷的《大學市場化趨勢與大學精神的傳承》對于這一問題的討論。
[8]劉堯.創新是大學精神的本質[J].教育與職業,2007,(7)
[9]閻光才.理解大學——關于大學的幾點斷想[J].教育研究,2002,(3)
Reflection and reconstruction of university spirit
LIU Zhi-qiang
Universities are always in innovative and reform state.The history of university development is actually the history of reform and innovation.In the atmosphere of reform it continuously highlights the spirit of innovation of university qualities.Innovation is the university’s root,value and symbol,is the fundamental guarantee of university’s status in the society organism.University spirit contains humanistic spirit,for university students the education to promote their border of human ascension and ideal personality mould,which essence is humanistic spirit.The integration of science education and the humanities education is the end-result of 21st century university education.Higher education must be beneficial for one's comprehensive and free development,must be beneficial for perfecting personality and forming humanity.Adapting to society and maintaining relative independence and transcendence is the true proposition of university spirit.
university spirit;university humanistic spirit;reflection;reconstruction;innovation
G640
A
1009-9530(2010)01-0136-04
2009-08-20
劉智強(1955-),男,陜西漢中人,安慶師范學院音樂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