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淦生
孩子從書里讀出了什么?
◎/王淦生
假日里幾個朋友聚會,席間自然談到了孩子的教育;而談到教育,讀書又是一個繞不開去的話題。最終交流的結果便是:如今的孩子除了課本之外很少愿意再去讀紙質的圖書了,上網、看漫畫、研究短信、讀一些不三不四的網絡小說……就是很少有人能夠靜下心來讀一讀那些大部頭的名家名著。
不過有位朋友的千金倒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她今年剛上六年級,可四大古典名著均已通讀,《紅樓夢》已在讀第五遍。不過給人印象最深的不僅是她讀了那么多的書,更在于她對每本書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而這種見解有時卻又讓人難以接受甚至哭笑不得。
比如,她曾讀過美國著名女作家瑪格麗特·米歇爾的長篇巨著《飄》,這對于一個小學生來說是極為不易的。問起她讀完這本書的感受,她想了想答道:“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林肯不是一位好總統。”我的正在大學讀書的兒子覺得很好奇,就問道:“你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受?”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林肯破壞了美國南方許多人的幸福生活,所以這本書對林肯完全是一種否定的態度。”我兒子接著問:“如果一個總統連否定他的書都允許它出版發行,你覺得這是位什么樣的總統呢?”這樣的問題顯然已經超出了一個小學生的思維限度,所以給她帶來了片刻的沉默。但這位小才女畢竟有著很強的應變能力,她旋即便轉移了話題:“那他發動戰爭破壞了許多南方人和諧幸福的生活,這能算是一位好總統的所作所為嗎?”
我兒子問:“你說的是南方奴隸主的‘幸福生活’吧?”小才女答道:“那些黑奴們的生活也不差,他們中的很多人過著和奴隸主差不多的生活,起碼衣食無憂,這總比戰爭帶給他們的動亂甚至傷亡要好得多吧?”我兒子顯然已有放棄爭辯的意思了,只是草草答道:“真該給你推薦一篇文章讀讀,魯迅的《燈下漫筆》,讀過嗎?”小才女撇撇嘴,答道:“魯迅的文章都請出教材了,有必要再為那些艱深抽象的文字大傷腦筋嗎?”兩人間的爭論至此結束。
我了解兒子的意思。他一定是想起了魯迅《燈下漫筆》中的兩句話。魯迅在該文中把中國的歷史分為兩種時代,一種是“想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一種是“暫時做穩了奴隸的時代”。這位小才女是將“暫時做穩了奴隸”視為一種幸福了。既然南北戰爭之前的那些南方黑奴們已經“做穩了奴隸”,林肯又為什么要興師動眾流血犧牲去“解救”他們呢?這是不是一種自作多情?今天許多的“大人”們都視解決溫飽問題為人權的第一要素,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有這樣的想法不是挺自然的嗎?所以我兒子再爭辯下去就無異于與風車決斗了。
不過我卻由此陷入沉思。如何激發孩子的讀書興趣,指導其讀書,這是我們這些做家長、當老師的無法回避的問題。讀書好,讀書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更好,但這種獨到的見解又從何而來?就像這個小女生小小年紀讀了那么多的中外名著,確實可喜可賀,但她從中又讀出了什么?其見解固然“獨到”,但這種“獨到的見解”卻是由一種非常可怕的幾乎禁錮了她初具雛形的思想的某種世俗的公式推導出來的,這又比人云亦云毫無主見能好上多少?讀《飄》讀出了林肯的壞,讀《紅樓夢》讀出了薛寶釵的好,這難道是我們所需要的結果?
孟子說“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那么誤讀書又比無書好上多少呢?就像魯迅的雜文,公式化的解讀是“揭露了當時社會的黑暗”,可在那樣一個黑暗的社會里這樣的文章也能面世,是不是可以讓我們從文章之外讀出一些令人回味的東西呢?
江蘇省鹽城市景山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