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貴
(天水市委黨校,天水 741018)
亞里士多德閑暇觀解析及啟示
王寶貴
(天水市委黨校,天水 741018)
對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進行分析,指出其閑暇觀與其幸福觀緊密相連,從閑暇與幸福、閑暇與節制、閑暇與財富、閑暇與教育、閑暇與消遣等多重關系中凸顯出來,表現為一種自足的、節制的、符合適度原則的沉思活動,認為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對現代社會人們追求閑暇幸福的生活有諸多啟示。
亞里士多德;閑暇;幸福;沉思;實現活動
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與其幸福觀是緊密相連的。他認為幸福在本質上是完善的、自足的,在時間上是持續的,是出于意愿的合于德性的實現活動。既然幸福中不存在不完善的東西,那么它所包含的閑暇也不是短暫的空閑,不是忙碌,更不是消遣,而是自足的、節制的、符合適度原則的、存在于最完善的實現活動——沉思中的自由活動。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可以從閑暇與幸福、閑暇與節制、閑暇與財富、閑暇與教育、閑暇與消遣等多重關系中得到詮釋。
亞里士多德并沒有詳細論述什么是閑暇,只在《尼各馬可倫理學》中指出“幸福還似乎包含著閑暇”[1]。他把幸福確定為生活得好和做得好,而“生活得好”一定是包括閑暇的,這就在閑暇和幸福之間架起了一座溝通的橋梁,所以我們研究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就離不開對他的幸福觀的研究。
在《尼各馬可倫理學》第一卷的第一章,亞里士多德從目的論出發開宗明義地說,“一切技術、一切規劃以及一切實踐和抉擇,都以某種善為目標”[2]。在他看來,善是多種多樣的,“善顯然有雙重含義,一者就其自身就是善,另者則通過它們而達到善”[2]。那些由于自身而被選取,而不為他物的目的是最高的善,是最終的目的。幸福就是善的最高點,是至善,是一切行為和技術的最終目的。同時,幸福又是終極的和自足的,是生活的最高目的,“我們現在主張自足就是無待而有,它使生活變得愉快,不感匱乏”[2]。因此,亞里士多德認為,幸福是最重要的和最值得欲求的。
幸福又是有層次的,只有思辨活動和沉思、靜觀的生活才是他所提倡和想要表達的最理想的幸福生活。在《尼各馬可倫理學》的最后一卷,亞里士多德指出,人世間有三種生活方式:享樂的生活、政治的生活和沉思的生活。享樂的生活是為滿足欲望、滿足肉體的快樂,是奴性的動物式生活。而政治的生活則太過膚淺,它追求財富、名譽、權力等不完善的善。沉思的生活是人的最好的生活,是一種神圣的活動,也是最完善、最高等的實現活動。它以自身為目的,是最高的善,是幸福。因為“這樣的活動既令愛高尚的人們愉悅,又令自身愉悅,他們的生命中不需要另外附加快樂以令自身愉悅”[1]。他還指出,“如若人以理智為主宰,那么,理智的生命就是最高的幸福”[2]。因為“智慧的人靠他自己就能夠進行思辨,而且越是這樣他的智慧就越高”[2]。人要想獲得幸福,就必須進行思辨活動。
思辨活動是終極的和自足的活動,又是一種閑暇的活動,因為“它在自身之外別無目的可求,有著本己的快樂,有著人可能有的自足、閑暇和孜孜不倦。如若一個人能終生都這樣生活,這就是人所能得到的完滿幸福”[2]。這種生活是至福,是一種高于人的生活,只有神才配過這種生活,“人則以自己所具有的思辨活動而享有幸福”[2]。既然思辨活動與幸福仿佛一對孿生姐妹,思辨活動又是在閑暇時進行的,那么閑暇和幸福就密切相關,閑暇也必然是令人愉悅的,自足的、完善的,是存在于沉思中的自由活動,人們能從中能獲得最大的幸福。。
在《尼各馬可倫理學》中,亞里士多德指出,人的靈魂由兩部分組成,一個是理性部分,另一個是非理性部分。幸福首先是人的靈魂的理性占主導地位的活動,即“靈魂的理性部分如何制約非理性部分,并理性地按照自制的原則去做好自己必須做的事情”[3]。德性就是靈魂中優秀的品質,是能夠使事物優秀的性質。德性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理智上的德性,一類是倫理上的德性。“理智的德性是智慧、理解、明智 (實戰智慧),是思考、推理的德性;倫理的德性則表現在行為中,表現為理性、自制、勇敢、公正、大度、友愛等,是人的行為優良所體現的品質。”[4]
同時,亞里士多德認為德性又是一種中庸之道,是一種中間性,“是最高的善和極端的美,是對中間的命中”[2]。這里的中間性不是一般數學意義上理解的平分,不是一個具體事物的一半,而是一種哲學意義上的度,一種介于不及和過度之間的恰如其分。當某種品質在其量適或過多或過少時,人們所表現出的行為特征不同:適度的量是德性,太多或太少都是惡。例如,介于怯懦和魯莽之間的是勇敢的德性;介于恨和奉承之間的是友愛的德性等等。這樣,我們從亞里士多德那里得到了“適度”、“中道”、“公正”的思想;而且“公正是一切德性的總括”,所以我們凡事要懂得節制,任何事情都應保持適當的度,以與自然的公正觀念保持一致。
亞里士多德關于中庸、節制的德性正好可以用來理解“閑暇”。他認為“牟利的生活是一種約束的生活”[11]。也就說,擺脫物質的束縛是閑暇的一個基本的要求。如果一個人整天為了生存而奔波勞碌,我們很難說他有閑暇可言。或者如果一個人整日圍著一大堆的物質進行享用的話,那么他也將無法從這些東西中擺脫出來,我們也很難說這樣的人有閑暇。亞里士多德還認為,德性是人們出于意愿的選擇,并且是選擇相對于我們自身適度的品質。據此,他指出,真正的閑暇不僅僅是對于壓力、強制及諸如此類的因素的擺脫,更重要的還在于它使得人們能夠“自由地去做”出于意愿的“自由選擇”。所以說,亞里士多德所謂的“閑暇”必然是一種節制的、符合適度原則的、自愿的選擇。
亞里士多德認為“幸福就應當算作因其自身而不是因某種其它事物而值得欲求的實現活動。因為,幸福是不缺乏任何東西的、自足的”[1]。可是,“人的幸福還需要外在的東西。因為,我們的本性對于沉思是不夠自足的”[1]。這里“自足”指的是“一事物自身便使得生活值得欲求且無所缺乏”[1]。也就是說,雖然幸福是最真實、最恰當的靈魂善,但幸福的獲得是需要外在條件的。亞里士多德指出,“幸福也顯然需要外在的善。因為,沒有那些外在的手段就不可能或很難做高尚的事。許多高尚的活動都需要有朋友、財富或權力這些手段。還有些東西,如高貴出身、可愛的子女和健美,缺少了它們,福祉就暗淡無光”[1]。“幸福也要以外在的善為補充,正如我們所說,赤手空拳就不可能或者難于做好事情。有許多事情都需要使用手段,通過朋友、財富以及政治權勢才做得成功。”[2]
可見,財富是實現幸福很重要的手段,是人類獲得物質性外在幸福和精神性內在幸福的充分條件,財富作為外在的善對于作為目的善的實現發揮著很重要的工具價值作用。但是,“那些斂財者,是在那里受強制而生活著,因為很顯然財富不是我們所追求的善,它只是有用的東西,并以他物為目的”[2]。財富對于幸福的獲得所起的作用只能是工具性的和基礎層次上的,并不是人們所追求的最根本的善。
但是,亞里士多德認為,并不能因為幸福需要外在的善就認為幸福需要占有太多的外在條件。他指出,“盡管幸福也需要外在的東西,我們不應當認為幸福需要很多或大量的東西。因為,自足與實踐不存在于最為豐富的外在善和過度之中。做高尚的事無需一定要成為大地或海洋的主宰。只要有中等的財產就可以做合乎德行的事。有中等的財產就夠了”[1]。當我們缺少這些外在的善而不得不為擁有它們而忙碌時,我們無法感到閑暇;或者因為擁有太多外在的善,使得我們在通往幸福的實現活動中侵占了閑暇。太多的物質供給容易造成奢侈、享樂,影響到閑暇,而太少的物質供給又無法達至完滿。所以,過與不及都是不可取的。可見,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是堅持適度原則的,是與實利主義直接對立的。
在《政治學》中,亞里土多德談到了教育與閑暇的關系,指出音樂教育是人們操持閑暇的一種高級的理性活動方式,其中包含不少有價值的思想。他認為一個人通過教育和訓練而使自己能夠為閑暇做出準備。雖然亞里士多德承認“邏各斯與教育也似乎不是對所有人都同樣有效”,但“學習者必須先通過習慣培養靈魂,使之有高尚的愛與恨,正如土地需要先耕耘再播種”[1]。“因為多數人,尤其青年人,都覺得過節制的、忍耐的生活不快樂。所以,青年人的哺育與教育要在法律指導下進行。這種生活一經成為習慣,便不再痛苦。但是,只在青年時期受到正確的哺育和訓練還不夠,人在成年后還要繼續這種學習并養成習慣。”[1]也就是說,閑暇的準備和獲得的過程是由被他人教育逐漸轉向自我教育的一個過程,并且“需要完全的善和一生的時間”[1]。亞里士多德說:“人的善就是靈魂獲得合乎德性的實現活動。如果有不止一種的德性,就是合乎那種最好、最完善的德性的實現活動。不過,還要加上‘在一生中’。一只燕子或一個好天氣造不成春天,一天的或短時間的善也不能使一個人享得福祉。”[1]人要獲得幸福和閑暇,不僅要從事合乎德性的現實活動,還要堅持一輩子這樣做。
由此看來,教育是養成德性、達至幸福的實現手段。知識使得我們進行“自由選擇”成為可能,也使得我們擁抱閑暇成為可能。而知識的獲得離不開教育,教育的目標一直是使得人們得到知識從而得到自由,所以說,教育準備對于一種得體的閑暇行為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公民一旦被剝奪了受教育權,除了勞作他們就沒有時間獲得知識和經驗,沒有時間進行學習和沉思,沒有時間發揮出一位好公民所必須具備的德性能力,自然也就無法獲得幸福和閑暇。
幸福包含閑暇,但“幸福不在于消遣”。亞里士多德認為:首先,消遣雖然不是因別的外在原因而被選擇或欲求,但消遣是使人沉溺于肉體快樂,而不是“對純凈的、自由的快樂的喜好”;其次,消遣不是終極性的目的,而是一種休息;最后,消遣與嚴肅的工作完全對立,而閑暇卻可以與嚴肅的工作統一起來的,這種統一的基礎可能都是“別無其它目的而全然出于自身興趣的活動”[1]。我們可以利用空閑時間進行娛樂,或者用來休息以恢復體力來重新更好地投入工作,但是,娛樂消遣并不是真正的愉悅或幸福的源泉,它們與閑暇毫不相干。閑暇不是空閑,不是一個短暫的期間,閑暇是終生的實現活動。閑暇也不是忙碌,亞里士多德認為,“我們忙碌是為了獲得閑暇”[1]。閑暇只存在于最高等、最完善的實現活動——沉思中。只有沉思才有自足的閑暇,沉思、詩歌創作等才是閑暇的精髓。
亞里士多德認為,“幸福是靈魂的一種合于完滿德性的實現活動”,那么與幸福結伴的閑暇也必然是一種完全不同于消遣的實現活動,它存在于人的生命的展開過程當中。亞里士多德說,“我們所探討的必然是行動或應該怎樣去行動”[2],“我們必須先進行現實活動,才能得到這些德性”[2]。那些“什么合乎德性的事情都不去做,躲避到道理言談中,認為這就是哲學思考,并由此而出人頭地。……這樣的哲學也不能改善靈魂”[2]。只有那些行為高尚的人才能贏得生活中的美好和善良,“善良的人總是為了朋友、為了祖國而盡心盡力,必要時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2]。
綜上所述,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以幸福為主線,從閑暇與幸福、閑暇與節制、閑暇與財富、閑暇與教育、閑暇與消遣等多重關系中凸顯出來,表現為一種自足的、節制的、符合適度原則的沉思活動。誠然,建立在勞動與閑暇對立、奴隸與公民對立的基礎之上的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是極端精英化的,傾向于為奴隸主少數人服務,而我們今天在批判并摒棄其糟粕的同時,更多的則應該是借鑒和吸收。
首先,亞里士多德主張通過擺脫物質與塵事紛擾的束縛來達到個人完善的幸福理想,對簡化今天人們心中過多的欲望,轉向發現真正的幸福,還是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的。亞里士多德告訴我們:在實現幸福的漫長道路上,要有一個度的把握,有節制的生活,恰到好處地踐行有德性的活動,這才是幸福與閑暇的真諦之所在。在物質享受已經變成一種大眾理想的今天,空閑享樂的生活并未增進現代人的幸福感。未來,人們對閑暇和物質商品的追求欲望無疑將繼續共存于我們的社會之中,但愿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在某種程度上能削弱人們對物質享受的貪欲。這也是我們努力研究閑暇的目的之一。
其次,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告誡我們,閑暇愈多,也就愈需要智慧、節制和正義。在閑暇活動中,智慧可以使我們遠離嫉妒、仇恨、報復和傷害,克服浮躁、空虛和無聊;節制可以使我們對自身的行為加以約束,以避免縱欲和任性;正義可以使我們明辨是非、從善如流,其寓意就是“閑暇需要德育的引導”。閑暇的本質是自由,但“自由并不意味著放縱、無約束或忽視一個人在閑暇中對自己、對他人和對社會所負的責任”,“閑暇時間是自由隨意的時間,也是檢驗道德和倫理的基礎”。也就是說,“閑暇”并非道德上“中”的概念,人們的閑暇時間必須去做發揮自己社會價值的事情,人們的閑暇活動必須符合社會的倫理道德。
最后,亞里士多德的閑暇觀啟示我們,閑暇時間愈多,愈需要教育。引導人們樹立正確的閑暇價值觀,合理地利用閑暇時間對人自身的發展有重要意義,對社會的精神文明建設也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價值觀具有導向作用,不同的閑暇價值觀會使人們有不同的閑暇生活方式。同時,閑暇時間的增多會給沒有能力操持閑暇的人造成一種負擔,甚至帶來了若干具有否定意義的消極后果。如閑暇導致了孤獨、無聊、墮落、自殺和犯罪;閑暇也使染上“工作癖”的“工作狂”們有一種失落感、愧疚感,進而導致心理失衡等等。要提高人們的閑暇生活質量,引導人們增強自覺性,科學合理地利用閑暇,把閑暇時間當作提高自己綜合能力和自身素質的平臺,繼而促進自身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和社會進步。
隨著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社會生產力的提高和民主進程的推進,人們享有的閑暇時間日益增多,閑暇價值受到高度重視,不僅在于量的增多,而且在于人們價值取向的變化。人們已經認識到,閑暇時間具有自由性、自主性,是人們可以自由支配的,可以直接用于發展個人非直接生存目的的諸種潛在本質力量。隨著新技術革命的深入發展,人們受教育水平和社會文化需求的不斷提高,社會將越來越重視閑暇的價值,人們也將越來越希望通過有益的閑暇活動來獲得自我完善和精神生活的滿足。
[1] 亞里士多德.尼各馬可倫理學 [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30,303-313.
[2] 亞里士多德.尼各馬科倫理學[M].北京:中國人民出版社,2003:1,8,11,224-227.
[3] 馮顯德.論亞里士多德的幸福觀[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2005(3):89.
[4] 杜麗燕.幸福即是最高的善 [J].云南大學學報,2004(2):22.
Aristotle’s concept of leisure and in spiration
WAnGBao-gui
(Party School of TianshuiM unicipal Committee,Tianshui710118,China)
Aristotle’s concept of leisure is closely linked with their concept of happiness,from the leisure and happiness,leisure and moderation,leisure and wealth,leisure and education,leisure and recreation and other prominent multiple relations,expressed as a self-contained,control,consistent with the principles of meditation appropriate activities.Aristotle’s concept of leisure has many inspirations for people to pursuit leisure and happy life.
leisure;happiness;meditation;realized activities
B502.233
A
1009-8976(2010)04-0036-04
2010-10-27
王寶貴 (1974—),女 (漢),甘肅天水,碩士,講師主要研究倫理學原理及其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