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埃爾斯特的局部正義理論研究

何 清

(湘潭大學,湘潭 411105)

喬恩·埃爾斯特的局部正義理論研究

何 清

(湘潭大學,湘潭 411105)

指出喬恩·埃爾斯特有關社會現實的正義問題主要分為局部正義和轉型正義,其中局部正義理論主要討論自治政府、半自治政府和非政府如何分配稀缺物品和必要負擔給特定人群。埃爾斯特通過不同領域、不同地域的大量實例對局部正義的產生、影響因素及原則等進行了實證研究,同時將局部正義與傳統的全局正義加以比較,豐富了正義理論的研究,拓展了分析馬克思主義的研究領域。

局部正義;稀缺物品和必要負擔;分配原則

喬恩·埃爾斯特 (Jon Elster,1940-)是著名哲學家和“分析馬克思主義”流派領軍人物。他于1968年考入巴黎高等師范學院,師從著名學者雷蒙·阿隆,現任教于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系,主要從事政治理論方面的教學任務,研究領域包括政治理論、理性選擇理論、制憲過程和分配正義研究。埃爾斯特于 1985年出版了代表作《理解馬克思》,對馬克思的社會理論及其哲學前提進行了系統的批判性審視,并試圖運用當代分析哲學和社會科學的資源,對“馬克思哲學中活的東西和死的東西”作出評判。之后,又相繼出版了《理性與合理性》、《心靈煉金術》等一系列探討理性選擇理論的著作。隨著理論研究的升華,埃爾斯特開始探索有關社會現實的正義問題。相關著作包括《局部正義:社會機構如何分配稀缺物品和必要負擔》(1992)、《合上書本:歷史視角下的轉型正義》(2004)。本文將對埃爾斯特的局部正義 (Local Justice)理論進行介紹和分析。

一、局部正義的緣起

1971年美國著名學者羅爾斯《正義論》的發表掀起了對正義問題研究的熱潮。究竟什么是正義?這個問題在不同時代、不同社會形態,甚至同時代和同社會形態的不同學者都有各自的理解。羅爾斯的全局正義,主張正義的根本是制度正義,諾齊克的權利正義和沃爾澤依賴于“社會意義”的局部正義。而分配正義這一概念最早是由亞里士多德提出的[1]。喬恩·埃爾斯特則更加熱衷于正義的案例研究,在具體的、歷史的和個案的環境中探索正義,竭力闡明模糊的“局部”決策世界,用他超凡的智力和迷人的文法解釋這樣一些問題:自治政府、半自治政府和非政府如何分配稀缺物品和不可分割的物品及負擔給特定的人群。因此,對于埃爾斯特來說,正義在某種意義上是局部的,它的統治原則為:第一,由分散管理的、相對自主的機構發表聲明;第二,限于由特定的自主機構分配特定的物品[2]。

局部正義的核心議題包括器官移植、廉租房居住權、服兵役、大學錄取、移民簽證和解雇員工。還有許多其他相關的次要議題,包括子女監護權的判定、選舉權的分配等。這些議題為什么被稱為“局部正義”問題?主要有三個原因。首先,分配原則在不同領域有所不同。在美國,器官移植的中心原則是按需分配,高校以學生的成績為錄取標準。第二,在一定領域內,不同國家,分配原則不同。例如,在許多歐洲國家,公司的需求成為決定員工是否下崗的因素之一。在荷蘭,優秀的高中成績是申請者們進入醫學院的重要籌碼。第三,在特定的國家,特定的領域,也會出現一些局部變動。用積分制度來排列腎臟移植申請人具有許多地方性差異。美國各高校在錄取學生的原則和程序上有許多不同之處[3]。

同時,埃爾斯特對全局正義與局部正義加以比較,將“全局”正義視為主要關注社會中權利的總體形式和收入分配的正義。相比之下,“局部”正義是關于具有一定自主權的組織進行實物分配的正義,即使他們具有形式上的“社會”特性[4]。全局正義的重分配政策按特征分為三類。第一,他們是國家政府集中計劃的;第二,目的在于補償人民由于運氣差帶來的損失,主要表現在市場上;第三,其最典型的表現形式為匯款[3]。局部正義的原則不同于以上三點。盡管局部正義可能被中央頒布的指導方針所限制,但它是由相對自主的機構計劃的,通常具有一些自主權去構思自己的首選方案。同樣,局部正義不是補償性的,或者說僅僅部分是補償性的。最后,局部正義所關注的是物品和責任的分配,而非金錢。

二、局部正義的影響因素

埃爾斯特對局部正義的研究目的在于構建一個局部正義分配原則的體系。那么,究竟何為局部正義?孤立地說,局部正義可以被定義為將給定數量的物品分配給給定數量的接受者。放在更廣泛的背景中,局部正義還必須考慮到決定物品總量和接受者總量的這一過程。這一體系包括三種行為者:一級決定者 (政治當局,特定情況下包括市民個體)、二級決定者 (分配者)、三級決定者 (接受者)。如果不受約束的話,二級行為人通常都有自己心目中最好的原則構思。一級行為人制定法律法規限制二級行為人的行為。另外,下屬階層,即有組織的三級接受者也會對二級行為人施加壓力。這三種行為者就是這樣以各自的位置和偏好作用于分配原則,進而產生一個完整的分配體系。

埃爾斯特的局部正義理論主要限定于機構對稀缺資源和必要負擔的分配上,被分配物品的性質必然對分配原則的選擇產生決定性作用。因此,埃爾斯特將被分配物品和負擔根據其是否存在稀缺性、不可分割性和同質性來進行分類,以確保機構會根據被分配物品的不同性質,選擇最佳分配原則,使局部正義得以實現。

同時,埃爾斯特提出立法和協商同樣也會直接影響分配政策。主要表現在機構考慮到他們所頒布的政策會對一級和三級行為人產生刺激效應。一方面,不同分配原則會給稀缺物品的供應帶來各種不同的影響。例如,在法國,提供一位精子捐獻者的人工受精申請者可以插隊。另一方面,分配原則對三級行為人的行為所產生的影響。第一,有些原則會導致道德風險問題:一個人遇到困難將會獲得援助、賠償或醫療,具備這種知識會影響人們的行為,使人們表現得好像這種困難真的存在,以便從中撈取好處。尤其是福利國家,就像一個馬戲團:在有安全網的情況下,雜技演員們在表演時會摔得更加頻繁。第二,原則會引發人們為了某種目的去投資權利,這是一種投資浪費或者說是不正當的。這在局部正義中是普遍存在的。例如采取參加宗教團體或切掉一根指頭的方式使自己免于或推遲服兵役。然而,投資權利所帶來的浪費并沒有對分配政策產生較大影響,其產生的不公正卻推動了分配政策的改革。例如,如果外國人與本國人結婚只是為了獲得移民簽證的現象逐漸普遍,那么政策可能就會改變為在發放簽證之前必須有自己的孩子。

埃爾斯特對每一個影響因素都舉出案例證實,正是這種創新使他不同于其他正義研究者。影響局部正義的這些因素通常不一定是分開作用的,而是相互交叉作用,也增加了機構分配稀缺物品和必要負擔的難度。因此,埃爾斯特全面地列舉出局部正義的原則,根據案例中影響因素的不同,選擇不同的分配原則,使局部正義的實現更加順利。

三、局部正義的原則

局部正義的原則是埃爾斯特局部正義理論的核心部分。與其它正義理論不同的是,埃爾斯特希望構建的不是一個關于局部正義的規范性概念,而是通過大量的案例研究,在具體的、歷史的和個案的環境中探索正義。埃爾斯特認為,局部正義的原則和程序是不能在某種第一原則的基礎上提供一個自然的分類的,因為那將產生無窮盡的相互包含的類型,最好的方法只能是盡可能多地觀察局部正義的案例,對它們使用的解決的原則進行列舉和分類,希望沒有重要的原則被遺漏。埃爾斯特根據平等和效率的標準將局部正義原則予以劃分,包括平等原則(絕對平等、抽簽和輪流)、時間原則 (排隊、等候名單和特權)、地位原則 (年齡、性別、種族、婚姻情況、家庭狀況、居住情況、職業等)、權利原則 (權利,也可以被理解為通常所說的影響力),最后一種原則暫未命名,包括需求、效率和貢獻。

以需求原則為例,通常分配者根據接受者的福利條件分配物品,將稀缺資源分配給福利較低的人群。例如,把廉租房分配給住房條件差的人;解雇家庭負擔相對較輕的員工。但是,另一種分配方式同時存在,即分配決定者可能會將稀缺物品分配給能夠創造出更多效益的人。這是一個結果主義原則,反應出對效率的考慮。通常,無論是效率還是其它標準都指向同一方向,即最需要這一物品的人往往能更好地利用它。這兩種原則實際上就反應了分配機構是出于對個人福利增長的考慮還是對社會福利增長的考慮。而正是這樣的考慮往往使分配者處于兩難境地。例如,學校應該將額外資源分配給最沒有天賦的孩子還是最有天賦的孩子?智障人士管理機構應該把優先權給那些在任何環境中都無法享受生活的嚴重智障者,還是應該給大體上還可以從支持性措施中獲益的智障者?

在美國,肝臟移植為這種困境做了一個形象而深刻的演示。病患在長期等待過程中,病情會不斷惡化,對肝臟的需求會愈發強烈。第一,出于個人福利增長的原則,醫生將移植機會給這些緊急病人,但是惡化的病情使移植存活率大大降低;第二,出于社會福利增長的原則,移植存活率成為首要考慮因素,從而病情相對較輕的病人成為救助對象;第三,根據挽救生命年數來考慮,則年輕人比老年人有優先權。一般來說,救生醫藥資源的分配趨向于下圖中所示的結構。憐憫可能會導致醫生偏向于 A類病人。效率至上的醫院管理層可能會將優先權給 B類病人。而戰爭期間,優先權可能會給 C類病人,因為他們最容易康復,為戰爭效力[5]。

圖1 救生醫藥資源的分配結構圖

通過以上案例分析,我們知道,在實際的局部正義分配過程中,通常發生的是各種純粹原則組合成的混合體系,而不是單一的原則。例如高校錄取學生時,一方面要考慮到學生的學習成績、綜合能力,這是必須的,但是,權利原則表明,家庭的影響力同樣可以讓孩子進入名牌大學的門檻。

埃爾斯特指出許多分配計劃的流產并不是計劃本身的錯誤,而是一級決定者和二級決定者對三級接受者的低估。分配者認為接受者會天真地接受他們所指定的分配計劃,實際上,接受者會竭盡全力不斷搜尋漏洞,滿足個人利益,一級和二級行為者則不斷彌補不足,完善分配原則,實現分配正義。因此,任何原則都有缺陷,而局部正義的分配原則實際上也是一級和二級行為人與三級接受者之間的博弈。

綜上所述,埃爾斯特對局部正義的研究就是通過一系列真實的案例,在理論的基礎上研究現實問題,發現局部正義中分配原則的優缺點即適用范圍,同時,現實的研究結論可以進一步完善局部正義理論。他開辟了正義問題研究的新領域,創新之處在于建立了局部正義總體解釋框架,即三個層級的行為人在各自偏好和動機的作用下,通過各種分配原則的混合體系,使局部正義得以實現。在使我們對西方局部正義有所了解的同時,也對我國局部正義建設提供了重要的經驗參考。

[1] 馬永華.分配正義概念解析[J].長春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1):1.

[2] J.DonaldMoon.Book Review:Local Justice[J].Political Theory,1994,2(179):1.

[3] Jon Elster.Local Justice:How Institution Allocate Scarce Goods and necessaryBurdens[M].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2:18-32,184.

[4] Grafstein R.Book Review:LocalJustice[J].Annals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1994(533):1.

[5] Jon Elster.Local Justice in America[M].new York:Russell Sage Foundation,1995:63-106.

Research on Jon Elster’s theory of loca l justice

HE Qing
(Xiangtan University,Xiangtan 411105,China)

After the research of rational choice,Jon Elster began to explore justice of social facts.These justice problems mainly contain local justice and transitional justice.The main discussion point of local justice theory is how autonomous government,semi-autonomous government and non-government allocate scarce goods and necessary burdens to specific groups.He takes the empirical research on it through a large number of cases from different fields and regions,enriches the research contents of modern political philosophy.Besides that,Elster compared local justice with global justice,enriched the research of justice theory,and expanded the research area of analyticalMarxist.

local justice;scarce goods and necessary burdens;allocation principles

B17

A

1009-8976(2010)04-0016-03

2010-10-05

何清 (1987—),女 (漢),安徽合肥,碩士主要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