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性為本重建精神家園
——論白先勇小說《孽子》中同性戀描寫的人本精神

劉喜廣

(長春理工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以人性為本重建精神家園
——論白先勇小說《孽子》中同性戀描寫的人本精神

劉喜廣

(長春理工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孽子》是白先勇寫作生涯中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是一部關于男性同性戀的長篇小說。面對異常堅固的傳統道德理念,同性戀者的生存境遇與情感心態,一直處于被忽視、遮蔽的狀態中。白先勇的早期創作中已經對這個特殊的群體有所關注,在《孽子》中他更是憑借對這個特殊群體的關切與描述,表達了自己的道德判斷與人本觀念。他描述了正常人類社會對于同性戀者的放逐和唾棄,同時他關注的是這群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們也是心地善良、情感真摯的人,他們渴望和正常人一樣生活。我們應該給予同性戀者更多的關心和愛護,以“情”為中介來溝通正常人類社會和同性戀者這兩個不相融的世界,引導他們走向正確的情感世界。在對這一特殊題材的描寫中,作家從人本精神出發,深刻體認這個特殊人群的喜怒哀樂,對他們給予充分的尊重和理解,以改變人們對他們不公平的態度。

同性戀;情感困境;道德的重審

白先勇的長篇小說《孽子》在同性戀題材小說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小說被公認為是華語同性戀主題作品中的扛鼎之作。他筆下的孽子是一群被放逐在外,失去了家庭、學校,失落了親情、愛情的年輕孩子。對于這群脆弱的,受傷的“青春鳥”,作者以同情的筆觸,哀矜的胸懷,描繪他們的悲歡離合,喜怨哀傷,呈現他們受情欲折磨的千般痛苦,被社會遺棄的無盡悲哀。作家站在了現實的立場,從人性出發,對同性戀的特殊人群進行客觀的描寫。白先勇對他筆下這群人物的命運,有深刻同情,對他們在黑暗角落里的生活,也有深切體認。

人類的情感和倫理本來就是應該對每個人都有更多的愛。每個人都有權利享受作為人的自然的幸福和快樂!所以,白先勇在《孽子》中再三強調“情”的作用,強調并提倡以“情”為中介來溝通正常的人類社會與同性戀世界間的關系。但白先勇并不想否認這個世界的倫理秩序,他更不想觸動這個世界的精神理念。白先勇在對同性戀的描寫中,充滿了人性主義的溫情,他是在寫作中,正視同性戀現象的存在,同時展現與傳統道德之間的矛盾沖突,但作家把人性作為根本,展現了同性戀這種特殊情感的存在現實。并希望傳統道德的衛道士們,重新審視和改變對同性戀的評判標準。

一、同性戀產生的原因

一九八三年臺灣遠景出版社出版的《孽子》封面上,印著一幅扭曲變形的模糊人體的油畫,看到它,人們不禁會想到“痛苦的掙扎”、“無言的吶喊”一類令人窒息的字眼;而一九八八年香港華漢文化影業公司出版的《孽子》封面,則是一幅攝影畫——無垠的沙漠中一撮枯焦而含有幾絲綠意的樹根,這又很容易使人一下子想到“拋棄”、“放逐”之類悲涼的字眼。似乎讓人感受到了一種人類的悲情,一種大寫的人文意境。

“孽子”們在所謂正常的社會秩序中遭遇了似乎難以忍受的尷尬,他們處于難熬的窘境之中。但是面對這種窘境,不同人以不同的態度來面對。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這些“孽子”們在面對同樣的歧視時卻表現出了完全不同的態度?也許在白先勇看來,主人公們的同性戀傾向既不是他們自己的主動選擇,并難以自覺人為地擺脫,那導致他們這種相異于大多數正常人際關系的同性戀現象,不是受到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的左右嗎?白先勇在《孽子》中對李青、小玉、吳敏、老鼠的家世的一一涉及,其實并不是一種情節上的需要,而更明顯地是為了說明主人公們的這種同性戀傾向是源于他們血緣里的氣質遺傳。

作品中主人公們的家庭背景與其說外在地促成了他們的離家出走,逃入新公園中的黑暗王國,倒不如說導致他們家庭破裂、父子反目的父母們,他們的身上就有著一種違背傳統道德規范的傾向。李青的母親原為一家下等茶室的女招待,和父親婚后卻與人私奔;吳敏的父親販毒,母親與人私奔;老鼠沒有母親,唯一的哥哥又是妓院的保鏢,兇殘異常;小玉的母親雖然善良,可也是出身于東云閣的紅酒女。即使是出身不錯的王夔龍和傅衛,也是從小失去了母愛,在父親嚴厲的軍人式的教導下成長起來的。這樣的父母身世和家庭背景,無疑使他們自然地具有一種叛逆的性格,具有產生不正常人倫關系的可能。

二、以“情”為中介溝通兩個不相融的世界

其實,通觀《孽子》中的描寫,我們很難從中看到主人公們“欲”的沖動和要求,無論是他們的性心理、性生理和性對象,白先勇并沒有給予太多的關注和進行過詳細的描繪,作品中每當涉及同性戀王國的性交易時就以一種含蓄而朦朧的筆觸把它一筆帶過。白先勇雖然是以同性戀為基本主角揭示著人類的一個特殊領域,但他并沒有打算要借主人公們的特殊感情和同性戀身份對他們的性生活進行渲染,相反,他倒是著力地從“情”的方面,努力地挖掘并表現出了在主人公們身上飽涵著的純真感情和善良而又誠摯的情愫。

在白先勇的早期創作中,他雖然也對同性戀現象進行過描述,也對于這種特殊的人倫關系進行過反思和揭示,但只是到了《孽子》中,“情”在他的文學意識中的作用才具有著如此重要的意義:那已不僅僅是作為一種文學作品的要素出現在作品中,也不完全是作為一種思考和表現的對象在作者的筆下,而是在很大程度上,被白先勇引為主人公們在這樣的社會中生存的重大理由貫穿于《孽子》的始末。另一方面,白先勇在《孽子》中對“情”的傾心詮釋,更多地是要證明:“情”還是連結同性戀世界與正常社會的紐帶,以“情”為中介溝通兩個不相融的世界。在《孽子》中,這種同性戀世界與整個社會的關系集中體現為父子關系,因此,以“情”為中介溝通兩個不相融的世界,也就是指以“情”作為溝通父子關系的關鍵。

《孽子》是白先勇早就醞釀的一部小說,并且他又從中寄托了自己幾乎全部對生命的認識。也許在白先勇看來,“情”其實就是“愛”的代稱,它既是人與人之間互相溝通的紐帶,又是人之所以稱之為人的最核心的要素之一。它既能將人引向毀滅與罪惡,又能將人引向真善美的境地。所以白先勇在《孽子》中對主人公們“情”的突出強調,正表明在他的心目中,“情”的純潔和真摯足以彌補主人公們的情感缺陷。正如白先勇在復旦大學演講時所說:“我們看那些大文學家,就中國來說我要講曹雪芹,他的《紅樓夢》寫得實在是太深刻太好了。看過托爾斯泰、莎士比亞的作品,或者看過《牡丹亭》,你對人性就會多一層認識。人間不可能沒有愛,不論是莎士比亞、托爾斯泰還是曹雪芹,他們寫的也都是個‘情’字。我想人間無情是不可思議的。”就此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白先勇對情和愛的理解。

當有人問及白先勇為什么寫這本書時他表示,是因為人性、人情,尤其是小說,對于同性戀,他一直這樣認為,他的那個時代,沒有一定醫學根據的時候,他的看法是:同性戀是人性的一部分。從古到今都有,它超越地區、文化、階層和宗教,它是人性中的一部分。小說《孽子》的同性戀描寫,完全是從人性出發,表現人的復雜性及像同性戀這種特殊情感的現實存在。白先勇把深切的同情與憐憫給予這群寒夜中的孩子,這使他的作品充滿人性的光輝。由此可見,白先勇的小說《孽子》完全是從人性出發。

三、道德的反思和重審

任何一個有才華的作家,當他對歷史和人類社會進行描述的時候,他必然要在自己的作品中滲透一定程度的對傳統道德的批判。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在重建人類的精神家園,但這種重建是以人類本身的需求作為根本的,并且要對傳統道德進行某種程度的顛覆。對于白先勇來說,他的《孽子》既是一部以同性戀為題材的作品,題材本身所具有的敏感度,就決定了白先勇的那種對于傳統道德的自覺意識決不可以是膚淺的,而且在另一方面,對道德本身的揭示和沉思還應是構成作品的有機組成。

傳統道德規范雖然在某種意義上含有狹隘甚至殘忍等不合理的屬性,但它是客觀存在的,是不依賴任何因素作為前提而存在的,而自然地被人們視為一種“公理”。相比之下,白先勇所提倡的“人道”顯然并不具備這種得天獨厚的優勢,如果人們不以一種強烈的感情作為引導,不以一種博大的情懷和包含做為中介,那白先勇心目中的“人道”或許就禁不起考驗:難道一切發諸自然的都是合理的嗎?所以白先勇提倡的“人道”一旦進入理性的現實世界,它就立刻顯出了它的底氣不足。正是由于這種理性觀念上的底氣不足,最終導致了白先勇的《孽子》始終帶有一種辯解的意味。所以白先勇一再強調主人公們的同性戀傾向并非由自己決定,因而他們也就不能為這種不正常的人倫關系負責,所以他才強調主人公們的特殊情感世界和性取向是從“血里帶來的”;也只有文章中竭力表現同性戀者“人”的一面,表現他們“跟任何人一樣,都需要愛情、友誼和溝通”;所以白先勇才不厭其煩地反復表現主人公們的情感世界,甚至作品中對阿鳳痛苦的再三提及,也可以和李青在俞浩面前,王夔龍在傅老爺子墳前的大哭一場,被視為同性戀竭力渴望社會理解和接納所發出的呼喊;而楊教頭“你們又沒殺人放火,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送到火燒島去”的喝罵,就更是白先勇心聲的一種直白宣告。

是本著肅清公共環境,對公共生活重新道德化的目的,將同性戀者視為人類的異端而加以堅決的排斥,以維護固有道德的純凈,還是將同性戀者視為人類的一種有機組成,而將其接納于自己的范疇之內,并在接納的過程中對固有道德原則和標準予以重新的調整和改進,這是社會對同性戀者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基本態度。對于同性戀者來說,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卻并不愿意被社會放逐和拋棄,而總是懷有一種回歸和渴望被社會理解接納的趨向。應該以一種充滿人道主義的寬厚、仁慈去試著理解和接納那些原本內心世界就非常孤獨的人,讓他們感到世間的溫情,讓他們感到自己還是社會的一部分,我們應該對他們傾注更多的、超乎常人的關心和愛護。

但我們的理解、寬容和接納并不代表著我們可以接受有更多同性戀者的出現,相反,我們是希望以我們異常的愛心和溫情去杜絕同性戀的出現。就像白先勇在《孽子》中所顯露出來的一樣,同性戀的出現有其社會根源,如果我們在那些同性戀者還未出現同性戀傾向時,就盡力為他們創造一個良好的家庭背景,一個健康的生活空間,還有傾注我們十二分的愛心,用我們的“情”和“愛”去引導和感化他們,我想他們最終是會選擇正確的情感歸依的。這樣只要經過我們不懈的努力,我們的社會將會變成一個真正充滿“情”的社會。

以“情”為中介來溝通同性戀世界與正常社會這兩個不相融的世界,用我們的愛心和寬廣的胸懷去包容、接納他們,并最終指引著他們走向正確的感情世界。

四、結 語

白先勇是臺灣現代派小說的代表性作家,《孽子》是他文學開拓期發表的長篇小說。這是作者力圖突破自己創作成就的一次嘗試。其突破性表現在:第一,它是一部同性戀題材的小說,但他并沒有把它孤立起來寫,而是把它和人性的描寫,社會的描寫聯系起來,因此它是一部多層面的小說:表面上是一部同性戀小說,實際上是一部人性小說、現實主義的社會小說,作者在小說中提出許多社會問題,如家庭、社會對子女的關心教養問題、老兵的生活問題,上層官僚對百姓的欺壓問題等;第二,在作者的創作道路上,《孽子》在內容和題材方面都是一個重大的突破和里程碑,主要寫臺灣現在和未來的現實社會。

在那個同性戀禁忌十分森嚴的時代,同性戀們最迫切需要得到的,莫過于以“父”為象征的社會道德傳統對他們的非正常的性取向的寬容,理解,這直接關系到同性戀者的現實生存出路,關系到他們能否雖處社會邊緣而能以“人”的尊嚴活著。小說正是在這一點上作出了艱苦努力。小說從人性出發,體現了鮮明的人本精神,意在對傳統道德進行重審,讓人們理解同性戀這個特殊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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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吳小攀.白先勇論文化說愛情[EB/OL].金羊網,2005-10-15,12:27:29.

劉喜廣(1969-),男,碩士,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中國語言文學系講師,主要從事廣告、新聞和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