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艷
(云南財經大學 社科部,云南昆明 650221)
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的形塑功能分析
何 艷
(云南財經大學 社科部,云南昆明 650221)
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轉化為實踐必須依賴制度路徑和經由制度中介。制度體系之中介將科學發展觀與人之生存和發展實踐關聯在一起。一端鏈接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承載著重要的信息載體功能,一端鏈接現實的人之生存與發展實踐的制度體系承載著行為規范功能,它們共同構成了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的形塑功能,即該制度體系依照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和精神實質塑造人之生存與發展實踐模式,將其轉化為人的思想習慣和行為方式,將發展引導至科學發展之路。
科學發展觀;制度;形塑;功能
任何美好且不失為科學合理的社會理想和理論在未轉化為具體的實踐,導引人的行為以使之按社會理想和理論主張的軌道前行之前,還只是抽象的理論和具有潛在的價值。科學發展觀源于發展實踐的理論需要,但作為理論的科學發展觀向實踐的轉化并不具有直接性,須借助于制度路徑,需依賴將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和精神實質內化為內在理念的制度體系這一中介。作為路徑和中介的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承載著重要的功能。
科學發展觀作為一種觀念形態在沒有對象化為現實存在之前,其所構想的理想圖景只是一種愿景、一種追求與可能。科學發展觀的理性認識成果必須轉化為人的實際行動才能使這種可能轉化為客觀現實。“思想根本不能實現什么東西。為了實現思想,就要有使用實踐力量的人。”[1](P15)科學發展觀只有轉化為作為歷史主體的人的實際行動才能實現向實踐的轉化。實踐主體的活動是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根本途徑。然而,緣于人所具有的自主性、選擇的多樣性、利己性等種種特性,制度之于人的生存和發展就具有了必要性與重要性。應當按照科學發展觀的要求建構對實踐主體的行為具有規范作用的制度才能確保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一言以蔽之,要實踐科學發展觀就需要把科學發展觀的觀念具體化為可操作的現實路徑,即制度。也就是說,理論形態的科學發展觀不具有現實的直接性,只有通過一系列體現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和精神實質的制度體系的建構和施行才能確保科學發展觀的實踐。確立科學發展觀的理念、目標與戰略選擇之后,具有關鍵意義的是建構與之相應的制度體系。
觀念要靠制度來落實,理想要通過制度來實現,不落腳于制度建設,再好的社會目標、理想和原則都不過是空中樓閣。作為觀念與現實之間的中介物和轉化器,制度是體現與凝結觀念的載體。依照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與精神實質建構的制度體系,一方面實現了對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和精神實質的內化,另一方面依照制度所具有的規范功能向介入制度空間的人提供著科學發展觀的觀念信息。這既是觀念規約制度,也是制度強化觀念的必然要求與體現。依照科學發展觀的實踐要求所建構的制度體系內化了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和精神實質,將科學發展觀的內涵以制度化的語言表達出來并傳遞給介入其中的所有的人。他們可以借助于制度體系所提供的信息對科學發展觀的實質性要求進行簡約而具體的認知,對人之生存與發展的境遇和取向進行明晰的認識。借助制度提供的信息,人們在行動之前便可以知道自己的選擇與行為意味著什么,其結果會是什么;可以依據制度提供的信息去確定自己的行動,知道該采取什么樣的行動。誠如布羅姆利所指出的,“制度(1)界定獨立的經濟行為者在現狀中的選擇領域;(2)界定個體間的關系;(3)指明誰對誰能干什么。由于制度界定個體和集團的選擇集,所以它們處于選擇和行為的核心地位。制度安排的集合在特定時間決定經濟條件。即,在任何一種經濟中都有一套占主導地位的標準、準則、規則、慣例和法律結構界定個體和集團的選擇集。……這些制度安排界定個人和集團可以自由作出決策的空間”。[2](P60-61)
依照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人們能夠明了科學發展觀的具體要求和自身行為的選擇。科學發展觀的實踐過程,是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加快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社會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呈現與人的全面發展的不斷促進和實現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之中貫穿著對現實中的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網絡中不合理與不和諧元素的理性認識和科學改造。就人與人的關系而言,表現為科學認識和改造個人與個人之間、個人與群體之間以及群體與群體之間不和諧的關系,使得不同的發展主體獲得公正的生存與發展的權利和機會,使得人與人之間在人格上越來越平等,在對社會財富的享用上越來越公正,這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堅實而必要的基礎性物質保障。就人與社會的關系而言,表現為全面認識和改造人與社會之間的不和諧關系,使得個人的自主性和自由程度不斷得到提高,社會組織充分發展,社會全面發展與人的全面發展互動促進,這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必要的寬廣的自由和自主的社會空間。就人與自然的關系而言,表現為正確認識和改造那些使得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趨于緊張和矛盾重重的不合理的關系和行為,尊重自然界的生態規律,使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這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其所必然依賴的生態條件。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在人、社會、自然三位一體的和諧關系中促進與實現人的全面發展。
羅爾斯指出,制度規范的公開性保證介入者知道對他們互相期望的行為的何種界限以及什么樣的行為是被允許的。存在著一個決定相互期望的共同基礎。每個介入其中的人都知道當這些規范和他對規范規定的活動的參與是一個契約的結果時他所能做到的東西,一個介入一種制度的人知道規范對他及別人提出了什么要求。他也清楚別人同樣知道這一點,他們也清楚他也知道。[3](P55-56)借助制度提供的信息,人們不僅可以確定自己的行動,使自身的行為有章可循,而且可以確定他人對自己行動的反應,可以預期他人的行動選擇,并以此為基礎確定維持或變更已有的行為選擇和模式。“假使不能有把握地預期別人在未來以及目前不會有不利于我的舉動,或者別人一定會實行他們的諾言,那末像人類這樣一種靠‘預期’生活的家伙,就會不肯生產、儲蓄或交換。”[4](P197)
在現代社會,人的交往空間不斷開展,人的交往對象日益復雜,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頻率不斷加大,交往中介不斷增多,這些均提升了社會生活的不確定性和社會活動的風險性。為了保持社會生活的穩定與人之交往活動的秩序的維系,就必須在不確定性和風險性不斷提升的同時又確保人之交往活動的安全性和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信任,使得吉登斯所言的“安全與危險”、“信任與風險”如此的現代性雙重現象[5](P6)在恰當的契合點上和諧共處。在此中,承載信息且具有規范效力的制度能夠使人通過并借助于制度對自身和他人的行為做出必要的預期,消減社會生活和社會活動的風險意識并提高安全感。這正是制度存在的重要功能,即“使復雜的人際交往過程變得更易理解和更可預見,從而不同個人之間的協調也就更易于發生。在社會混亂和無政府狀態中,由于信息、監督和執行問題常常難以解決,勞動分工是不可能的。可靠的約定無法作出,人們相互淪為他人機會主義行為的囚徒而難以自拔。制度減少了世界的復雜性,提供了一種簡化識別負擔的關鍵功能。制度使他人的反應更可預見,世界更加有序,從而使個人更容易與一個復雜而易變的世界打交道,也使個人更易于避免‘超負荷識別’”。[6](P142-143)制度提供的預期減少了人之社會交往活動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性,降低了信息成本和交易成本。正如拉坦和速水所言:“制度是社會或組織的規則。這種規則通過幫助人們在與別人交往中形成合理的預期來對人際關系進行協調。他們反映了在不同的社會中有關相對于人們自己的行為和他人的行為的個人和集體行為而演化出來的行為準則。……制度提供了對于別人行動的保證,并在經濟關系這一復雜和不確定的世界中給予預期以秩序和穩定性。”[2](P23)
依據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向人們提供的確切信息,人們將進一步深層地認識現實實際中人之生存與發展置身于其間的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網路中存在的不合理、不和諧的關系因素與需要解決的矛盾和問題,以及矛盾化解與問題解決的根本所在。正是“由于一般意義上的制度使個人的策略集成為有限集,使他的行為受到一定約束,成為多少有點固定的范式,因此制度就向人們提供了信息,即告訴每個人,其他人將在一定的局勢下可能做什么,從而使每個人能夠采取相應的行動。……制度的這種信息功能是人們之所以需要制度的根本原因之一”。[7](P164)
“雖然國家層面的制度同普通大眾的日常社會生活相距遙遠,但是,(1)制度和生活之間始終是相互滲透的,沒有不受生活影響而完全獨立運作的制度,同樣也不存在不受制度作用而純粹自發和自然的生活,生活領域所形成的非正式制度在某些時候會轉化為正式制度的內容,反之亦然;而且,(2)制度若不以管理生活為目的,其合法性也就成了問題。”[8](P7)制度根源于人之生存與發展對秩序的需要,必然指向并回歸于人之生存與發展的現實實踐活動。為建構和維系順應人之需要與現實境況的社會秩序,制度必然對人之行為進行約束。從應然的視角來看,人之行為具有自主性、選擇的多種可能性和自由性等特性,人所從事的是自由自覺的活動,然而,在現實之中,人之行為卻并非隨心所欲和毫無限制。“沒有限制的自由肯定是不存在的;脫離了社會秩序就沒有人的存在,人只能通過社會秩序來發展自己的個性,并且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沒有限制性條件的自由是不可想象的。”[9](P297-298)
“把一個制度理解為一種公開的規范體系,這一體系確定職務和地位及它們的權利、義務、權力、豁免等等。這些規范指定某些行為類型為能允許的,另一些則為被禁止的,并在違反出現時,給出某些懲罰和保護措施。”[3](P54)作為行為框架與活動尺度,制度是一種強制遵守的秩序和規范,對生活于該規范體系適用范圍內的行為主體而言,它對人的行為構成約束。諾思在分析制度的各種約束構成的前提假定時指出,“我們靠經濟理論的最大化假定來作出規定。該假定認為,個人在沒有任何約束的情況下可以最大限度地增加其利潤;其次,人類組織可以通過對某些行為類型的限制實現約束。如果沒有約束,我們便置身于霍布斯叢林而不可能有文明”[10](P228-229)。作為行為規范的制度所承載的首要功能即在于對人之行為的約束。借助制度所提供的提倡什么與反對什么、鼓勵什么與壓抑什么等信息,人們可以獲悉什么行為會得到社會的肯定、什么行為會受到社會的懲罰,尤其是后者,從而規范和引導人們做出與制度的鼓勵和提倡相一致的行為選擇,將人們的選擇和現實行為導向制度約定的軌道。
“一般意義上的社會規則的首要功能是降低乃至消除人們行為的負外部性。當社會中的某個行為具有負外部性時,就需要通過制度對這種行為加以限制或者禁止。可以說所有的社會規則之所以存在,都是為了抑制某個主體行為對于其他主體的負外部性。”[7](P159)所謂的外部性是指進行交往的相關主體之間的行為和互動在結果上所構成的對非相關的第三者(個人、群體或社會)的各種各樣的影響,其中,有害的影響即是負外部性。借助于制度對人之行為的約束功能,有助于降低甚至是消除人之行為的負外部性,亦即制度對于人之行為的約束有助于減少人之交往實踐所導致的針對非相關的社會成員的負面效應,使得交往實踐活動的成本由實施的主體來承擔。正如在環境保護制度的建構中,資源有償使用制度的建構目的旨在使自然資源的開發和使用中的生成的成本內部化,使社會化的私人成本重新私人化;生態補償機制通過調整損害或保護生態環境的主體間的利益關系,將生態環境的外部性進行內部化。
在解決外部性問題上,“現代制度不是單純地擠壓和收縮主體的自由活動空間,而是通過建立穩定而有效的激勵機制,使利益相關者通過相互競爭的方式,來消除或限制外部效應,使之不至于影響社會總體收益的擴展,同時還能促進社會的進步和發展”。[11](P71)制度的行為約束作用可以限制行動者危及他人、社會或自然利益的活動,產生消減或消除其負面效應的作用,但卻無法促動行動者從事有利于他人、社會和自然的活動。為實現如此的促動,只有提供相應的激勵。只有受到激勵,一個人才會去從事滿足他人需求、合乎社會需要、滿足自然需求的活動。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之于人的行為不僅僅是約束,亦有激勵作用。布羅姆利指出:“任何一個經濟體制的基本任務就是對個人行為形成一個激勵集,由此鼓勵發明、創新和勤奮以及對別人的信賴并與別人進行合作。通過這些激勵,每個人都將受到鼓舞而去從事那些對他們是良好益處的經濟活動,但更重要的是,這些活動對整個社會有益,個人只不過是社會的一部分。”[2](中譯本序P1)
借助獎勵或懲罰的強制力量,制度對符合科學發展觀要求的正當行為給予利益報償和激勵,反之,則受到利益懲罰。“一般地說,社會允許的和作為社會榜樣的行為的活動余地是在制度中被定義的,與此相悖的行為則是該受指責的,也許甚至要受到懲罰。”[12](P310)在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過程中,制度所形成的約束,能夠把各種行為主體對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追求限制在一定的范圍內,并相應抑制行為主體可能發生的與科學發展觀的要求不相符合的種種機會主義行為傾向,規范和協調行為主體(包括個人、群體和政府)的行為及其相互關系,調整人與人、人與社會及人與自然之間的行為關系,進而確保行為主體的行為在制度的確定界限之內,使得存在于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三維關系網路中不和諧與不合理的關系的認識和改造不至于僅停留在觀念層面,而是以規范的形式從理念向實踐轉化。
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制度體系在規范人之行為的同時,也將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理念和精神實質內化為行動者的思想觀念,進而轉化為行動者固定的行為模式。可以說,制度對人們的選擇與行為的約束與激勵的過程同時也是人的行為方式制度化的過程。“制度為人們提供了一定的行為方式,社會或團體力圖用這些行為模式去模塑其成員;而社會或團體的成員則通過自己的行為去認識、驗證、實踐這些行為模式,當他們接受了這些行為模式和行為規范并付諸實踐時,以至在任何同類場合都以這種模式行事時,這套行為即被制度化了。”[13](P315)制度化的過程,亦即人的活動方式的形塑過程。在凡勃倫看來,“制度實質上就是個人或社會對有關的某些關系或某些作用的一般思想習慣;而生活方式所由構成的是,在某一時期或社會發展的某一階段通行的制度的綜合,因此從心理學的方面來說,可以概括地說成是一種流行的精神狀態或一種流行的生活理論。如果就其一般特征來說,則這種精神態度或生活理論,說到底,可以歸納為性格上的一種流行的類型。”[14](P149-150)凡勃倫將制度視為一種“一般思想習慣”、“流行的精神狀態”、“流行的生活理論”等,雖然這樣的理解與我們所普遍認可的制度的內涵存在較大差異,然而從他的分析中仍可以看出制度內化于人及其對于人的行為和個性的塑造作用。
“社會制度形塑我們的行為,甚至塑造我們的期望。社會制度給我們賞賜,也就是讓我們承擔任務。
如果我們跨越雷池,針對我們的社會控制機制和壓制手段幾乎是無窮無盡的。在我們生存的每一刻,社會的制裁都足以孤立我們,嘲笑我們,剝奪我們的生計和自由,其終極手段是剝奪我們的生命。”[15](P100)從制度之于行動者的短期效力來看,制度通過給予懲罰來約束行動者不去從事某種活動,或者通過給予激勵去激發行動者從事某種活動。從制度之于行動者的長期效力來看,制度所發生的規范效力一旦持續下去,就會從根上改變行動者的行為方式和偏好習慣。在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過程中,體現科學發展觀的基本理念和精神實質的制度體系以約束與激勵之方式將人之行為引導至與科學發展觀的要求相一致的軌道上來,并將從根本上形塑人們的思想觀念和行為方式。借助于此,實現了科學發展觀從相對抽象的理論向具體的發展實踐的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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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艷(1977-),女,云南財經大學社科部講師,華東理工大學人文科學研究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