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和英語的主題顯著與主語顯著比較

吳菽蓉

漢語和英語的主題顯著與主語顯著比較

吳菽蓉

英語屬于主語顯著語言，漢語屬于主題顯著語言。從主語在句子中的位置、作用、必要性及詞性方面，對比分析了漢語與英語的這種差異。

漢語；英語；句式差異；主題；主語

作為兩種不同語系的語言，漢語和英語在許多方面都存在著較大的差異。很多學者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對漢英語言間的差異進行了對比研究，如語法差異、句式差異、語序差異、思維方式差異等等。在這些研究中，關于主題與主語的討論一直是研究的熱點之一。主題顯著（Topic-prominent）與主語顯著（Subjectprominent）是Charles N.Li&Thompson于1976年在Subject and Topic［1］一書中提出的兩個概念，并認為漢語是主題顯著型語言，而英語是主語顯著型語言。下面，圍繞主題顯著與主語顯著問題，對漢語和英語的句式差異進行初步探討。

一、關于主題顯著與主語顯著

從主題與主語的角度分析漢語和英語的差異，較早的是Charles F.Hockett，他在A Course in Modern Linguistics［2］一書中指出，漢語的述題部分有很多本身是由話題與述題兩個部分組成的，所以漢語的句子可以象中國的套盒一般，在主謂式中還包含著主謂式。Charles N.Li與Thompson將語言歸納為4種類型：主語顯著；主題顯著；主語與主題都顯著；主語與主題都不顯著［3］。這里所謂主題是指句子的主題。主題往往出現在句首，并總是指說話人認為聽話人已知之事。例如：

（1）書我已經看過了。

（2）這件事幸虧你的幫忙。

在這兩個句子中，位于句首的“書”與“這件事”就是句子的主題，屬于聽話人的已知信息。與主題不同，句子中的主語必須與謂語動詞連用構成主謂結構，以表示主語的行為或狀態。根據主題和主語在語法結構中的作用的不同，英語可視為主語顯著型語言，而漢語則屬于主題顯著型語言。趙元任指出，漢語中主語跟謂語的關系與其說是施事與動作的關系，不如說是話題與說明的關系，施事與動作可以看作是話題與說明的特例［4］。馬秉義對漢英句式上的差異進行了更為詳細的分析，認為英語句式的構建在整體上遵循形式邏輯，本質上是以語法為基礎的SVO三分結構，而漢語句式的構建在整體上遵循陰陽辨證，是以語義為基礎的話題與說明二分結構［5］。

二、英語主語的特點

英語句子通常有5種基本句型，即：SVP（主語+謂語+表語），SV（主語+謂語），SVO（主語+謂語+賓語），SVoO（主語+謂語+間接賓語+直接賓語），SVOC（主語+謂語+賓語+賓語補足語）［6］。從這幾種基本句型不難看出，英語的所有句型都圍繞著S+V的基本結構。英語句子中主語的特征以及與主語顯著的關系可以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形式主語的運用

英語句子中沒有主語的情況是很少的，幾乎所有的英語陳述句與疑問句都必須有主語。主語通常是謂語動詞動作的執行者或敘述對象。在英語中若句子無主語，多采用there與it作為形式主語。形式主語的廣泛應用是主語顯著型語言的重要特征。例如：

（1）There is a map on the wall（墻上有一張地圖）.

（2）There can be no doubt about it（對此毫無疑問）.

（3）It is nice to be with you（和你在一起真好）

在句（1）與句（2）中，形式主語there+be結構表示了存在的概念。句（3）中本身存在真正的主語，但仍然采用了it作為形式主語，這些都構成了主語顯著型語言的基本特征。但是在漢語相應的表達中，句子的謂語動詞卻隨著句子表達的意義而發生變化，有時可以省略。作為主題顯著型語言，漢語句子的構建不需要確定的主謂結構與語態關系。

（二）主語的位置

在英語句子中主語通常位于句首，在句中占據重要的位置。在正常語序中，主語一般位于謂語之前，謂語是為了說明主語的情況，并為主語提供新的信息。主語決定了謂語動詞的形態變化，是英語主謂句法框架的核心，它對整個句子具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作用。英語句子中各個成分的排列順序，也往往是按照其本身與主語關系的疏密程度而決定的［7］113。例如：“We treated the new student friendly at the party yesterday.”其中，“We”作為主語表示了行為主體，“treated”是具體動作，“the new student”是行為客體，“friendly”是行為標記，“at the party”和“yesterday”是行為環境（地點與時間）。根據這一切分，可以發現句中的六大組成部分都是圍繞行為主體（即主語）展開論述，而各個相關部分因其與主語關系密切程度的差異決定了各自在居中的位置，與主語關系越密切距離主語越近。

（三）主語的詞性

英語的主語常用名詞或者相當于名詞的詞擔任，其他詞類必須通過構詞上的變化，轉變成名詞的形式后才能充當主語。《朗文高階英漢雙解詞典》中對英語句子的主語給出了如下定義：“Subject is a noun,a noun phrase,or pronoun that comes before a main verb and represents the person or thing that performs the action of the verb or about which something is stated.”這一定義對英語句子的詞性、位置與功能都做了明確的規定。例如：travel一詞是動詞，依據上述定義，它不具備主語的特征，只有當其轉化為動名詞時才能充當主語。在“Traveling abroad can be very exciting（出國旅游是意見令人興奮的事情）”句中，travel的動詞意義得到保留，但在形式（travel+ing）與功能上已向名詞轉換。在漢語句子中，無論名詞、動詞都可以充當句子的主語。由此可見，主語在英語句子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大多數句子都只能在主語存在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三、漢語主語的特點

黃伯榮與廖序東所著《現代漢語》對漢語主語的定義是：“在主謂詞組中，主語是陳述的對象，放在謂語前面，回答‘誰’或是‘什么’的問題。名詞詞組經常充當漢語句子的主語。”［8］可見，漢英主語的共同點在于主語都是陳述的對象，多由名詞擔當，出現在謂語之前，指人或物，表示動作的發出者或承受者，或是說明的對象；不同點在于，漢語的主語僅僅針對主謂詞組和主謂句中的陳述對象，不適合于非主謂句的分析，而英語主語只存在與句子之中，詞組中不存在主語。而且除特殊情況外，英語的句子都是必須有主語的，不存在非主謂句。主語與主題在兩種語言中的各自特點也說明了主題顯著型語言與主語顯著型語言之間的差異。

（一）主語的可省略性

在漢語句子中，主語不是必要成分，可以有，也可以無。漢語中存在著大量的無主句。楊豐寧認為，漢語中的無主語句可以分為4種類型：第一類是表示自然現象；第二類是人身體或心理上的感受，用把字句或是得字句表現出來；第三類是類似于祈使句的一種泛指人稱句，如勸告，警告，行為指示或是對一種社會現象的描述和評論；第四類是指人們在生產與社會生活中積累起來的格言警句，泛指性很強，大多數不用主語［7］118。例如：

（1）要下雨了（It is going to rain）。

（2）累死我了（I am very tired）。

（3）一不小心，就會前功盡棄（If it is treated carelessly,our efforts may result in failure）。

（4）眼見為實（Seeing is believing）。

在以上句子中，句子的主語多為顯然可知的情況，在實際表達中就略去不提。但是在英文表達中，則必須補充相應的主語，才能保證句子結構的完整。

（二）主語與謂語動詞的關系

從主語與謂語動詞的關系上看，在漢語句子中，主語的變化并不能引起謂語動詞形態上的變化。在許多句子中謂語動詞甚至不是構成句子的必要元素，主謂一致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雖然漢語中的主語與謂語動詞不是必要成分，但是話題與主語的位置與區分卻十分明顯，這一現象在中國古代詩詞中也十分常見。例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詩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短歌行》）；“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芙蓉樓送辛漸》）；“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哪堪冷落清秋節”（《雨霖鈴》）。這些例子中的上句與下句形成了鮮明的主題與述題關系，上句確立已知信息，而下句則是敘述的核心，表述了新的內容。這與英文句子的主謂結構形成了較大的反差。

（三）主語成分的多樣性

英語的主語必須具有名詞性特征，而漢語的主語不局限于名詞性詞語或短語，形容詞性、動詞性、數量詞性及表情狀事物的詞皆可能充當主語。例如：“幸福不是從天而降的”；“寫詩是他的愛好”。

此外，在漢語句子中，能充當主語的結構并不局限于名詞性結構，有多種結構可以充當句子的主語。金積令把漢語中常見的主語結構歸納為6類：NP（名詞短語，含名詞）、S（分句）、S1（主題性分句）、VP（動詞短語）、Prep P（前置詞短語）、Post P（后置詞短語）［9］。例如：

（1）今天的演出很成功。（NP）

（2）他能通過我不相信。（S）

（3）這次考試他能通過我不相信。（S1）

（4）臨時加班我不同意。（VP）

（5）在那張桌上他放了很多資料。（Prep P）

（6）這里有書，那里沒有。（Post P）

在以上例句中，充當句子主語的結構，就其本質而言，都可以視為漢語的主題結構，句子也可以明顯地切分為主題加上述題的兩大組成部分。主題句在漢語句子中的位置屬于結構性前置，且在漢語中分布很廣，使用頻率也大大超過主謂謂語句。

四、結語

《朗文語言教學與應用語言學詞典》中對主語顯著與主題顯著做出以下歸納：主語顯著的語言，是指在該語言中主語與謂語是構成句子的基本結構的兩大語法成分，句子中通常都要有主語與謂語。主題顯著的語言，是指句子的基本結構是信息單位話題與評說的語言。

英語屬于主語顯著的語言，漢語屬于話題顯著語言。了解主題顯著與主語顯著的特點，對于把握漢語和英語句子結構，加深對兩種語言的理解，進而實現語際間的轉換都是十分必要的。

[1]Charles N Li，Thompson Sandra A.Subject and Topic:A New Typology of Language[C]//Charles N.Li.Subject and Topic. New York：Academic Press，1976：466-471.

[2]Hockett C F.A Course in Modern Linguistics[M].New York：Macmillan.1958.

[3]Charles N Li，Thompson Sandra A.Mandarin Chinese：A Functional Reference Grammar[M].California：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81.

[4]趙元任.漢語口語語法[M].呂叔湘，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 [5]馬秉義.英漢語句子結構常式比較[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1999，3（2）.

[6]汪康懋，肖研.英漢語序的比較研究[C]//楊自儉，李瑞華.英漢對比研究論文集.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0：404-420.

[7]楊豐寧.英漢語言比較與翻譯[M].天津：天津大學出版社，2006：113.

[8]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M].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1983. [9]金積令.英漢語主體結構對比研究[C].李瑞華.英漢語言文化對比研究.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6：304-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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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14

A

1673-1999（2010）23-0144-03

吳菽蓉（1968-），女，福建莆田，莆田學院（福建莆田351100）外語系講師。

2010-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