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市農村老齡人口養老模式調查

楊霄，徐小平，顏其松

重慶市農村老齡人口養老模式調查

楊霄，徐小平，顏其松

依據問卷調查結果，分析了重慶農村老年人的生活狀況及目前農村的養老模式。認為農村的養老觀念發生了一定的變化，但居家養老仍是農村普遍的養老方式；家庭的養老功能已經嚴重弱化，但又尚未形成公共養老服務體系；社會養老制度正逐步建立，但保障水平還比較低。建議以統籌城鄉發展為契機，構建以社會保障體系為支撐的農村新型的居家養老模式。

重慶；農村；養老模式；居家養老；社會保障

一、調研背景

1997年重慶直轄即面臨大城市帶大農村的問題。2007年重慶成為全國城鄉統籌綜合改革實驗區后，解決農村老齡人口問題是重慶統籌城鄉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一項重要任務。

重慶農村人口老齡化發展形勢嚴峻。第五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①，重慶市農村的老齡人口為166.42萬人，占全市老齡人口的68%。2008年1‰人口抽樣統計數據顯示，全國65歲以上老齡人口的比例為9.54%，而重慶市的老齡人口比例為11.25%，老年撫養比為17.33%，在全國排名第一。以2008年重慶市城鄉老齡化平均水平11.25%為基礎測算，重慶約有160萬農村老齡人口。近些年來，農轉非戶籍制度改革和青壯年農民外出打工等因素正在加劇農村老齡人口空巢化現象。重慶農村老齡人口還具有地域分布分散和不均衡的特點。這些都增添了重慶農村養老問題的解決難度。

重慶農村養老的經濟基礎薄弱。過去長期重工輕農、重城輕鄉及城鄉二元化的戰略，造成農業和農民利益大量流失，農村基礎設施及公共服務條件長期得不到改善［1］。以農業為主的第一產業產值及其對全市經濟的貢獻率一直處于較低水平。改革開放30年，重慶的第一產業增長不到4倍，而第二產業發展有近30倍的增速，第三產業增長35倍多。1997-2008年，第一產業的經濟貢獻率平均水平約為3.88%。重慶農村經濟增長慢、積累低，包括養老在內的農村社會事業發展緩慢。

薄熙來同志在重慶市委三屆七次全委會上指出：“重慶農村的面積和人口比京、津、滬三個直轄市攏一塊兒還要多，貧困人口也多，還有大山區、大庫區，這是重慶振興的難點。”對于大城市帶大農村、大山區、大庫區且“不富已老”的重慶來說，解決農村老齡人口的養老社會保障問題已經成為關涉全市城鄉統籌發展的一項重要任務。為了統籌解決好農村老齡人口養老問題，首先弄清楚農村老齡人口的生活現狀及他們對社會養老保障的期待，是十分必要的。

二、調查結果與分析

（一）調查樣本基本情況

2009年，我們通過暑期返鄉的學生進行了問卷調查。調查對象為重慶市年滿60歲以上的農村老人，調查范圍覆蓋全市所有農村區縣，調查內容主要是了解他們的生活現狀，包括農村現有的養老照顧模式、醫療保障及服務工作和老年人對城鄉統籌養老措施的看法、養老方式的選擇意愿等。發放問卷250份，經過嚴格篩查，回收有效問卷210份。數據整理后利用SPSS統計軟件進行描述分析。調查樣本基本資料統計結果如表1。

表1 調查樣本基本情況（n=210）

被調查老人的男女性別比為113.3，男性老人偏多。從五組年齡構成看，農村老齡人口中高齡人口比例大，高齡化發展趨勢明顯。婚姻狀況直接會影響老人生活質量。農村喪偶老人、“離異”和“未婚”的單身農村老人比例高，在調查樣本中達54.9%。就居住地屬性而言，絕大部分農村老人分散居住在較為偏遠的農村。農村老人的文化程度偏低，調查樣本中將近一半的人為文盲。隨著年齡的增長，老人的生活自理能力下降。調查樣本中，需要別人的幫助才能過上正常生活的老人約占41.4%。可見，農村老齡人口的養老生活照顧任務艱巨。

（二）農村老人養老生活狀態

1.居住方式與養老照顧

在接受調查的老人中，有26.4%的老人是單身獨住，41.8%的老人是夫妻同住，30.8%的老人是與子女同住，“住敬老院或其他居住方式”的老人僅占1.0%。農村老人獨立居住生活（自己或夫婦單獨居住）的比例很高，達68.2%。實際上，因為住房共建、宅基地有限等原因，獨立居住的老人和子女之間常常是“分而不離”。

有164位老人表示有1名以上子女在外打工，占接受調查老人總數的81.6%。關于子女外出打工對其養老生活的影響，有67.6的老人認為“可以提供一些經濟幫助，但缺少他們的照顧”，選擇“要照顧孫子女，加重生活負擔”的老人占24.7%，有6.0%的老人表示“子女掙錢少，還需要自己補貼他們”。大部分農村老人并不缺少為其養老送終的子女，但是子女常年外出打工或居家在外，難以盡到足夠照顧責任，甚至反而加重了老人的生活負擔。

2.養老的主要經濟來源

在列出的包括農副業收入等10個養老金來源選項中，由高到低依次排在前四位的是“子女晚輩供養”、“農副業收入”、“政府救助”、“養老金”，選擇比例分別為34.50%、23.0%、15.0%、13.9%。對于多數農村老人而言，子女的供養以及自身力所能及參與副業生產是養老的重要物質來源渠道。

3.醫療保障與服務

生病時的醫藥費來源，44.1%的老人費用來自自己和配偶，47.1%的老人醫療費用由子女支付，來自醫療保險和其他渠道的占8.8%。生病怎么辦？有4.3%的老人選擇了“不找醫生看病”，49.3%的老人“找個體醫生或者赤腳醫生看”，有42.9%的老人會“上鄉鎮衛生院（所）看”，“上縣市醫院看”的有3.8%。在參加城鄉合作醫療保險之后，有病不治的老人減少了。就近看病是老人尋求醫療服務的首選，患疑難雜癥或重病時才會考慮去醫療條件好些的縣市級醫療機構。

老人生病了不去找醫生看病的主要原因，排在前兩位的是“沒錢治”和“怕麻煩”，選擇人數分別占39.3%和35.6%。認為自己“年紀大了，健康無關緊要”的占12%。關于“誰陪您去醫院看病”的問題，選擇“自己去”的老人占59.0%，“老伴”陪著去的占19.0%，子女陪著去的占20.5%，由鄰里親朋陪伴的占1.5%。

4.勞作與閑暇

現在從事勞動的情況，有51.7%的老人仍然“從事田間勞動”，“從事副業生產”的占5.7%，“從事家務勞動”的占15.8%，從事商業零售的僅占1.4%，安閑養老者占11.0%，表示已喪失勞動能力的占14.4%。在從事農業生產的老人中，有38.6%的老人表示“不想做，但兒女不在，必須要自己去做”。

閑暇生活應對，有29.9%的老人是“在家看電視”，有58.8%的老人是“和鄰居閑聊”，有10.3%的老人是“和鄰居打牌玩耍”，選擇“參加村里組織的老年活動”者僅占1.0%。

（三）養老保障及養老期待

1.城鄉統籌養老政策實行情況

對于是否已參加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的問題，37.4%的老人選擇了“是”，其余62.6%的老人選擇了“不是”。2009年全國推行農民新型養老保險試點工作，重慶市的試點區域只有永川、南川、九龍坡、北碚、潼南等15個區縣。因此，還沒有參加社會養老保險的農村老人所占比例大。

自己購買醫療保險的情況：有80.0%的老人購買了城鄉合作醫療保險，有4.8%的人“自己辦理商業醫療保險”，15.2%的老人沒有參加任何醫療保險。

2.養老方式的選擇意愿

有47.3%的老人認為“在今天的社會背景下養老主要靠”的是“兒女”，21.7%的人認為靠“自己”，30.9%的人認為靠“政府”。

關于希望的養老方式，選擇“自己或夫妻倆自己單獨住，自己管自己”的老人占45.4%，愿意“與子女同住”的老人有47.8%，選擇“住養老院”或“其他”的老人占6.8%。關于子女對老人養老方式意向的判斷，有44.4%的老人選擇“由您(及老伴)單獨居住并照顧自己的日常生活，他們只給錢”，選擇“與子女住在一起，由他們照顧日常生活”的比例為47.8%，選擇“住養老院”或“其他”的老人占7.8%。

有69.6%的老人表示贊同“修建新農村社區將村里的人集中在一處居住”，有10.1%的老人表示反對，有20.3%的老人對此表示“無所謂”。

對于“如果您的子女無法盡到對您的養老照顧責任，需要送您到敬老院養老”，有10.2%的老人表示同意去，50.7%的老人表示“除非自己無法照顧自己，否則是不會去的”，15.1%的老人認為“無所謂”，23.9%的老人明確表示“反對”。

3.對養老服務的期待

對于“建立一支專門的農村老年工作服務隊為老人提供幫助”，有92.4%的老人認為有必要，有7.6%的老人選擇“沒必要”。有83.8%的老人希望在離家方圓一里或二里內建立老年活動室。

關于目前提高養老生活質量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所列9個選項中選擇比例（考慮加權分后）排前四位的是經濟保障、疾病治療、健康保健、精神慰藉（見表2）。

表2 農村老人養老最需解決的問題排序

三、結論及建議

（一）調查結論

根據以上數據分析，可以得出以下幾點結論：

第一，居家養老是農村老人最普遍的養老方式，但養老方式選擇出現了新的意愿。除少數五保老人在敬老院養老，目前絕大部分重慶農村老人是居家養老模式。隨著經濟社會轉型發展，農村人口養老觀念逐漸改變，多數農村老人已經能夠接受到敬老院養老。

第二，家庭保障依然是農村老人居家養老的重要基礎，但家庭的養老功能已經嚴重弱化。“子女晚輩供養”、“農副業收入”仍然是農村老人養老的主要經濟來源，生病以及日常生活照顧主要依靠自己以及配偶和子女。但由于子女外出打工等原因，家庭空巢化發展，客觀上弱化了農村“養兒防老”的傳統家庭養老功能。反之，田間勞作的獨立承擔、對孫子輩的越位撫養等客觀上強化了老人對整個大家庭的撫養責任。空巢老人在家一旦出現不測，子女并不能及時盡到或根本就盡不到對老人的照顧責任。子女常年在外，老人難以與子女進行充分溝通，得不到足夠的精神慰藉。

第三，城鄉統籌的養老政策與制度逐步建立，但目前保障水平有限。在統籌城鄉發展背景下，截止2010年7月，重慶市已經在75%的農村區縣實行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全市90%以上的農民參加了城鄉合作醫療保險，解決老有所養、老有所醫的農村社會保險體系基本形成。但是普惠型的基礎養老金數額不高，合作醫療尚未將大病納入統籌范圍，且二者都處于探索推進階段。因此，農村老人現有養老保障還比較薄弱，經濟來源仍是多數老人考慮的首要問題。由于治療療程長、花錢多以及農村醫療服務條件差、分布散等原因，飽受各種老年病、慢性病困擾的農村老人仍然深受“看病難”“看病貴”之煎熬。

第四，農村鄰里互助照顧機制尚存，但養老公共服務體系缺失。農村老人主要是通過與鄰里的閑聊、打牌、玩耍等自助互動方式應對閑暇生活。農村老人渴求提高養老生活質量，希望建立方便的老年活動場所，建立農村老年服務隊伍。目前，農村地區沒有正式而專業的為老服務體系。

第五，農事勞作是農村老人生活的重要內容，但也是晚年生活的重負。農事勞作所獲仍然是老人養老物質保障的重要來源。不愿做而又必須做，是部分農村老人無奈晚年生活的真實寫照。

（二）幾點建議

重慶解決農村養老問題面臨“五大”難題，即大農村、大農業、大范圍農村欠發達地區以及大庫區、大山區。由于“五大”難題的存在，使得短期內在農村大力發展機構養老、集中式院舍養老、社會養老等養老模式缺少足夠的經濟基礎。在今后相當長一段時間，居家養老將仍然是全市農村最主要的養老模式。因此，針對農村養老現狀，應當利用城鄉統籌發展契機，以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為支撐，構建農村新型的居家養老模式，從而在農村逐步實現老有所養、老有所居、老有所依、老有所醫、老有所樂、老有所為。

1.以健康老齡化為目標

健康老齡化是世界各國老齡化發展的共同目標。健康老齡化實質就是不僅要提高老人壽命的時間長度，更重要的是提高老人的生命質量，保證他們的身體健康，不受疾病折磨，保證他們衣食住行生活無憂，心情舒暢、精神飽滿，快快樂樂享受生活，實現健康長壽。健康老齡化是構建農村新型居家養老模式的重要目標。要積極完善農村社會養老保障體系，全面提高農村老人生活質量，保證農村老人不僅活得長，而且活得身體壯、精神好、心情爽。

2.推動農業規模化經營，轉變農村老年生活方式

統籌城鄉養老事業發展，大力推進農村經濟產業化發展戰略，轉變土地養老保障獲取方式。農村土地的收益及其養老功能下降是不爭的事實。為真正提高農業收益和農民生活質量，政府應該在維持農民土地養老情結上，通過土地入股等方式大力推動農業規模經營，讓留守在鄉的老年農民從土地上解放出來，以土地投資的方式坐享土地入股收益，安心回家，放心養老。這樣，農村老人獲得土地養老保障經濟收入，也轉變了生活方式。

3.強化家庭養老核心地位，夯實農村養老保障基礎

面對經濟社會發展轉型給予家庭養老帶來的種種沖擊，統籌城鄉發展農村養老事業，著力提升家庭的養老功能是關鍵。必須強化家庭養老的核心地位，以夯實農村養老保障的基礎。首先，逐步引導農村居民樹立“家庭保障為主，社會保障為支撐”為核心內容的現代家庭養老新觀念。其次，明確家庭是農村老人養老責任的主要承擔者。再次，全面提升家庭養老保障功能。推行惠農、富農的經濟發展政策和措施，切實提高農村家庭的經濟收入水平，并引導更多的農民參加養老保險，保證農民晚年生活有足夠甚或富裕水平的養老經濟保障。制定發放農村家庭養老照顧金等養老照顧的激勵政策，鼓勵有照顧人手的家庭認真履行養老照顧責任。第四，通過培訓與宣傳等方式向農村家庭普及日常生活照顧、健康護理、心理溝通與精神慰藉等知識與技巧，逐步提高農村家庭養老照顧水平，提高農村老人的生活質量。最后，建立家庭養老的道德評價和法律規范機制，激發更多家庭自覺承擔養老責任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4.加強政府供養責任，逐步完善農村養老社會保障體系

贍養老人是國家、集體和個人與家庭共同的責任。長久以來，在農村地區個人及其家庭承擔著供養老人的主要責任。2006年全國部分省區市開始實行由“個人、集體和政府”三方共同籌資的新型農村養老保險政策，“這是中國開始農村養老保險制度探索以來，首次明確公共財政在整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中需要承擔供款責任”［2］。在現有城鄉統籌農村養老保障制度基礎上，政府有責任深化城鄉統籌，建設完善而又高水平的農村社會養老保障體系。

繼續抓好農村養老社會保險、養老社會救助體系建設。重點建設農村老年社會福利服務體系，從組織管理機構、服務場所建設、服務隊伍、服務內容與項目開發等，形成農村老年福利服務鏈。首先，整合民政、社保、衛生等相關部門的為老服務部門，組建老人福利工作部，統一管理農村老人福利事業并組織具體服務。其次，加強農村老人養老院舍的修建和福利服務中心的建設，盡量將孤寡老人集中實行院舍養老，同時也可以針對空巢老人或其他有照顧需求的老人開展自費收養服務，彌補部分家庭養老照顧的不足，保證老人能得到全面的日常生活照顧。第三，開發農村養老生活服務、健康服務、心理保健等具體服務內容和項目。第四，建立一支正式而專業的農村老年服務隊伍，使農村老人能夠得到高水平的養老照顧服務。

5.形成農村社區鄰里互助照顧長效機制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日常頻繁的生產生活交流積淀出深厚的鄰里情，并形成有效的鄰里互助幫扶機制，這是構建新型農村社區養老照顧的重要的非正式資源。政府或老年福利工作部可以通過提供津貼補助或免費享受其他老年服務等政策，激勵社區居民主動參與鄰里互助照顧，可以推行鄰里老人結對互助等形式，同時建立必要的信息匯報制度，及時掌握老人的生活狀態。

注釋：①文中數據如非特別注明均來源于中國國家統計網和北京市、上海市、重慶市統計局公眾信息網站，部分數據經過整理得出。

[1]項繼權.我國公共基本服務均等化的戰略選擇[J].新華文摘，2009（9）.

[2]鄭功成.中國社會保障30年[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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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13.7

A

1673-1999（2010）23-0068-04

楊霄（1971-），男，四川巴中人，重慶科技學院副教授，從事高校黨建和學生思想政治工作。

2010-07-08

重慶市社科規劃項目“城鄉統籌發展中農村人口老齡化與養老模式構建研究”（2009SH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