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農民工城市融入障礙分析

閆翅鯤，張立波

新生代農民工城市融入障礙分析

閆翅鯤，張立波

與老一代農民工相比，新生代農民工的文化和技能水平有所提高，吃苦耐勞精神有所下降，融入城市的愿望則更為強烈。從制度、經濟和文化方面分析了農民工融入城市的阻礙因素。認為要促進新生代農民工的城市融入，必須努力減少制度和社會關系網絡的封閉性，并健全農民工社會保障體系。

新生代農民工；融入城市；障礙；對策

農民工是伴隨我國的改革開放和城市化成長起來的一支新型勞動大軍，是我國現代產業工人的主體和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力量。現在，那些在中國城市化進程中做出突出貢獻的老一代農民工群體多已返鄉，現在城市里的農民工主體是新生代農民工。全國總工會在近日發布的《關于新生代農民工問題的研究報告》中將“新生代農民工”定義為“出生于20世紀80年代以后，年齡在16歲以上，在異地以非農就業為主的農業戶籍人口”［1］。

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09年，全國農民工總量為2.3億人，外出農民工數量為1.5億人，其中，16~30歲的占61.6%。據此推算，2009年外出新生代農民工數量在8900萬左右，如果將8445萬就地轉移農民工中的新生代群體考慮進來，我國現階段新生代農民工總數約在1億人左右。這表明，新生代農民工在我國2.3億（2008年為2.25億）職工中，已經占將近一半。新一代城市建設的主力軍因其個人素質和成長經歷不同于上一輩，漸趨希望獲得更多勞工權利，而其“訴求和問題的積累已經開始顯露出對我國社會穩定、經濟可持續發展、農民工家庭幸福及其個人發展的負面影響”［1］。為此，2010年中央一號文件《關于加大統籌城鄉發展力度進一步夯實農業農村發展基礎的若干意見》明確要求，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著力解決新生代農民工問題。

一、新生代農民工的特點

新生代農民工是在現代生活觀念和文化熏陶下成長起來的青年農民工，其自身素質和主觀意愿方面較之第一代農民工都有很大不同。

（一）自身素質方面

首先，文化和技能水平有所提高。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09年，在新生代外出農民工中接受過高中及以上教育的比例，30歲以下各年齡組均在26%以上；年齡在21~25歲之間的達到31.1%，高出農民工總體平均水平7.6個百分點［2］。而2008年進行的第二次全國農業普查數據顯示，在外出從業勞動力中，具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僅占10%。同時，新生代農民工中接受過職業培訓的人員比例達到36.9%，高出傳統農民工14個百分點［3］。數據對比說明，盡管新生代農民工仍以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為主、職業技能水平有待進一步提高，但是，相對傳統農民工而言，他們的文化和職業技能水平已有較大提高。

其次，忍耐力和吃苦精神下降。從成長經歷來看，新生代農民工沒有經歷過父輩那樣從農村到城市的變化過程，他們與城市同齡人更為趨同。很多新生代農民工自小就跟隨父母移居城市，或是在農村中學一畢業就到城市“謀出路”，因此他們對城市生活環境比對農村生活環境更熟悉、更適應；即使出生、成長在農村，他們在務工前也同城市里的同齡人一樣，大多數時間在學校讀書，不熟悉農業生產。因此，在他們頭腦里幾乎沒有吃苦耐勞的概念，忍耐力和吃苦精神和其父輩相距甚遠。

（二）主觀意愿方面

如前所述，新生代農民工對城市的認同感與城市化意愿，較之以前的農民工明顯增強。無論他們出生在城市還是鄉村，相對于第一代農民工而言，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人對農村的認同感較弱，農民身份正在淡化，期望以城市生活為依歸。國家統計局2006年開展的城市農民工生活質量狀況的專項調查結果表明：“有一定積蓄后就返鄉的農民工比例占39.07%，計劃在原城市里長期打工的占8.13%，視工作情況定奪的占37.48%，積累一定的工作經驗后去其他城市工作的占15.32%”［4］。對新生代農民工而言，進城務工已經不僅僅是為了賺錢維持生計，他們更想通過這種進城的機會來改變農民的身份，融入到城市環境中，成為城市人。

二、新生代農民工城市融入障礙

（一）障礙表現

1.制度障礙

在我國，自20世紀50年代開始實行的以戶籍管理制度為標志的城鄉分割制度是農民流動的最大的制度成本和城市化適應的最大障礙。戶籍制核心一是屬地管理，二是身份管理。盡管改革后對人口流動的限制在不斷地放寬，但身份管理沒有改變。由戶籍制衍生的一系列政策和制度，如教育制度、保障制度、醫療制度等形成了農民工融入城市社會的制度性障礙。這種制度性障礙在農民工身上表現為現實身份與制度身份的錯位，農民工已經扮演了實際城市人的角色，但我們的制度并未賦予其真正的城市人地位。

2.經濟障礙

農民工城市化成本較高，城市投入的公共支付成本不足。“據測算，每進入城市1人，需要個人支付成本1.45萬元/人，公共支付成本1.05萬元/人，總計轉變一個農民為城市居民平均需支付社會總成本2.5萬元/人。”［5］農民工進入城市，不僅要在租住房屋、就業中介、辦理暫住證、體檢等方面付出個人就業成本，而且涉及個人培訓、子女入學、社會保障、住房、交通費用等方面的公共支付成本。當前我國城市的公共支付成本明顯不足，加之社會組織、法律援助、勞資關系等制度的準備不足，導致青年農民工城市化受阻。

住房問題也是目前制約農民工留城的重要經濟障礙。農民工要融入城市，長久地居住和生活在城市，必須在城市擁有穩定的住房。當前，城市居高不下的房價使不少城市居民都望而卻步，更不用說收入較低的農民工群體。據國家統計局2006年的調查結果，有29.19%的農民工居住在集體宿舍里，有20.14%的人居住在缺乏廚衛設施的房間里，7.88%的人居住在工作地點，6.45%的人居住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還有12.54%的農民工住在城郊的住所［4］。

3.文化障礙

農民工在進城后都要經歷“文化震驚”。原有價值觀、思維習慣和生活方式與城市社會的格格不入，從心理上制約著農民工的城市融入。

城里人日常交往的對象大部分還是城里人，能夠主動與農民工進行互動交流的很少，更談不上把農民工當朋友看。從農民工自身而言，新生代農民工雖然沒有長期參加過農業生產勞動，但他們長期生活的環境畢竟是農村，鄉土文化模式對其影響明顯，鄉土人情依然是他們建立社會關系的主要基礎。因此，他們在城市里進行社會交往和尋求幫助的對象仍然是以老鄉、朋友為主，向市民和政府尋求幫助的為數甚微，從而形成了一個以“自己人”為中心的“差序格局”，而城里人在這個格局中離中心的距離往往非常遠，幾乎沒有什么關系。農民工群體就這樣被排斥在城市主流文化之外。

（二）障礙根源

新生代農民工群體作為一個有著強烈城市融入渴望的群體，面對上述障礙，在城市中難以獲取穩定、高收入的工作，很難真正融入城市主流社會。他們長期生活于城市底層，在城鄉兩端都處于某種邊緣化狀態。探究其根源，不難發現，這是主導群體在制度和社會意識層面對這一群體進行社會排斥的結果。

從政府方面看，各級政府在履行政府職責的過程中，尤其是在制度的制定和實施過程中，以“階層意識”為主導設置“城市門檻”，實行所謂“準入制度”，形成了以戶籍制度為核心的排斥性制度體系，從政策層面將農民工群體推至城市邊緣。

從用人單位方面看，相當多的單位片面追求利潤最大化，忽視乃至漠視企業利益相關者(農民工)的利益訴求，將其作為廉價的臨時工使用。農民工在就業、勞動報酬、社會福利和生活待遇等方面，經常受到一些城市用人單位的歧視，他們的合法權益也經常受到侵害。這主要表現在農民工工作時間長、勞動強度大、工作環境差、缺少勞動和醫療保障、沒有正式勞動合同等方面。

從城市本土居民方面看，他們在潛意識中對農民工這一外來群體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心理，對農民工帶有鄉土氣息的價值觀念、生活方式、行為習慣等很不屑甚至持歧視態度，而將他們所習慣的“城市文化”奉為“主流文化”、“高雅文化”，拒絕與農民工交往，封閉城市社會關系網絡，在社會意識層面將渴求融入的農民工群體拒之于城市之外。

三、促進新生代農民工城市融入的對策

新生代農民工群體帶著強烈的城市融入渴求，進行種種市民化努力，但這種個體層面的努力很難使其融入城市主流社會。農民工真正要實現市民化，需要政府、社會團體以及農民工自身的共同努力。

（一）減少制度的封閉性，弱化制度排斥

如前分析，社會制度在面對不同社會群體發揮其社會支持和保障功能時，由于它所具有的封閉性而將社會的一部分成員排斥在外。因此，促進新生代農民工的城市融入，制度建設為其根本。

首先，要更新理念，弱化身份意識。在現階段，不同群體的社會成員享受到的制度保障形式是不同的，特定的制度形式保障特定群體的特殊地位，致使不同群體成員在享受國家提供的保障時缺乏平等溝通。因此，制度建設不應以特定身份為對象，應更新制度理念，弱化身份意識。在創造可能性與擴大包容性的基礎上，弱化個體關系網絡的特殊作用，實現群體與群體之間的平等溝通。

其次，平衡群體與組織間的利益分配，努力消除制度的封閉性對社會不平等帶來的強化效應。1949年以來，我國的公共制度是由各個不同類別的政府部門制定出來，各地區再根據自己的情況添加地方標準。在缺乏整體社會政策思想參照的情況下，各部門只會根據部門利益的要求和實施的可行性來訂立相關制度，忽視了制度的整體性和公平性，造成了各功能制度的封閉性和排斥性。為此，新制度的建設和完善應該跨越現存的功能制度，平行地看待各種社會次系統，讓各群體和組織都能夠平等分享公共資源。長期性社會政策應體現社會理想和所有公民平等的社會權利，短期性社會政策可以根據短期內的社會變化以及社會需求來確定。長期性社會政策和短期性社會政策相結合，既有助于保持制度的穩定性，也有利于保持公共資源調配的可變性。

（二）減少社會關系網絡的封閉性，弱化文化排斥

社會制度在加速民眾觀念轉變和社會文化氛圍改變方面起著不容忽視的作用。減少城鄉社會關系網絡的封閉性與排斥性，通過社會政策調節公共資源流動，激勵公民社會參與，應不失為最有效的途徑。社會成員對社會網絡和社會組織的參與，應該表現在“能夠自由進出的中間團體，過一種自主地以協商方式采取集體行動的社會生活”［6］。首先，社會政策應當以一種非歧視性的方式，培養社會成員的誠信、良知和榮辱觀、道德觀，進而助其形成互助和參與的社會氛圍；其次，政府應擔當起積極的推動角色，以制度方式鼓勵新的具有福利功能的組織的發展，幫助非政府組織網絡的形成和發展。

（三）健全農民工社會保障體系，弱化經濟排斥

首先，加快健全社會保險、社會救助、社會福利三大體系。在社會保險體系中，除其核心的養老、醫療和失業保險外，對于農民工而言，工傷保險也十分重要。農民工所從事的工作主要在條件較差的外部勞動力市場，因工致傷、致殘、致命的事故時有發生，并因此產生一系列的勞資糾紛。因此，農民工工傷保險應當作為最基本的社會保障項目盡快予以確立。在社會救助體系中，政府應針對新生代農民工建立相應的社會救助制度。在他們遭突發性的天災人禍時，要能夠給予緊急救援，如食品救助、醫療救助、教育救助、司法救助與法律援助等。要積極發揮民間組織與民間力量的救助作用，大力組織和開展“紅十字會員”、“自愿者”等有益活動，不斷增強社區服務和救助功能。這樣就可以幫助新生代農民工在城市生活陷入困境時，仍然可以生存下去，促進其與城市融合。在社會福利體系方面，國家和各級政府應該在完善農民工社會保險制度基礎上，從增進農民工子女義務教育福利、農民工住房福利和農民工精神文化生活福利著手，重視農民工的福利問題。

其次，加強政府對農民工社會保障運行的監管。在建立健全與農民工社會保障相關的法律法規和加強執法力度的同時，加強對新生代農民工社會保障的規范管理，提高管理水平。為此，要建立全國性農民工社會保障的網絡系統，形成全國統一的信息化網絡，實行一體化管理。

[1]全國總工會新生代農民工問題課題組.關于新生代農民工問題的研究報告[EB/OL].新華網，2010-06-21.

[2]國家統計局農村司.2009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EB/OL].國家統計局，2010-03-19.

[3]吳漾.論新生代農民工的特點[J].東岳論叢，2009（8）.

[4]李秀玲.國家統計局專項調查2.9萬名農民工生活質量[EB/OL].人民網，2006-11-02.

[5]王亞芬.城市化是中國財富流動的載體[N].科學時報，2003-01-15.

[6]高丙中.社團合作與中國公民社會的有機團結[J].中國社會科學，20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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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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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1999（2010）23-0072-03

閆翅鯤（1974-），女，河北唐山人，碩士，石家莊學院（河北石家莊050035）政法系講師，從事人口社會學研究；張立波（1965-），男，河北唐山人，石家莊學院政法系副教授，從事社會學研究。

2010-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