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弗洛伊德的宗教起源思想

張金廣

淺析弗洛伊德的宗教起源思想

張金廣

介紹了弗洛伊德從精神分析出發探究宗教起源的推論過程，分析了弗洛伊德研究方法的局限性及其宗教理論的片面性。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宗教起源；圖騰崇拜

弗洛伊德開創的精神分析法，就實踐層面而言，只是一種對精神病患者的治療方法，而從理論層面上來說，則是關于潛意識過程的一種科學探索。這種探索涉及對潛意識實質、作用及其根源的理解，它與人類的攻擊本能（死本能）和性本能（生本能）密切相關。對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關于潛意識和本能這兩塊基石進行分析、溯源，是對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基礎的說明，同時也是對宗教起源以至一切文明、道德等心理根源的一種說明［1］。考察弗洛伊德的潛意識和本能論，有助于我們理解弗洛伊德如何將宗教的本質還原為人類的心理現象，如何為宗教的起源和發展找到心理上的根源。

一、精神分析方法與宗教起源

對于宗教起源問題的探討，弗洛伊德擺脫了宗教學建立之前的思想家們帶有直觀性質的考察維度，試圖在嚴格科學的以試驗為依據的基礎上建立宗教起源理論。他從精神分析出發，引證了大量的人類學、民族學材料以及各種關于神經癥患者的臨床案例的研究，對原始人類的精神文化現象，特別是宗教起源、儀式、信仰等問題，進行了詳密深入的開創性研究，提出了有關圖騰崇拜心理根源的獨特見解。

弗洛伊德認為，在人的意識之外有龐大的潛意識領域，里面滿載著人的本能和欲望，其核心便是“力比多”即性欲的沖動。他由此導出了一個有關人的生存的規律性的概念——俄狄浦斯情結，即：人在幼兒期、童年期，男童試圖占有自己的母親而排斥不受歡迎的競爭者——父親［2］175。弗洛伊德認為，俄狄浦斯情結的兩個基本要素是對雙親之一的愛和對另一個的妒恨，兒童對父親既崇敬又敵視的矛盾情感是童年心理的基本內容。個性的根源應追溯到童年，尤其是早年性本能發展的階段。

弗洛伊德認為，可以將神經癥確定為個體的宗教信仰，而將宗教看作普遍的固執型神經癥。他認為二者之間最根本的相似點在于都是建立在自然本能受壓抑的基礎上的［2］412。弗洛伊德還著重研究了童年階段的人的心理意識。在他看來，宗教甚至整個人類文明的發生發展過程與個體生命的存在過程極其相似，原始民族成員與幼兒期的兒童的心理也并無二致。既然如此，對于個體成長階段的各種觀察和考量方法，以及自身的生活經驗和情感歷程，同樣適用于去分析那些無法直接考證的宗教、文明起源問題。

弗洛伊德試圖解決泰勒、弗雷澤等所未能注意到的事實：宗教作為一種原始人在極其低下的生存環境和粗簡的自我意識下所建構的安全心理機制，有著一定的虛幻性和荒謬成分。然而，為什么盡管宗教已被科學或更好的哲學所否定，它還能繼續存在？為解答這個疑問，弗洛伊德求助于他的精神分析理論。幼兒早期的情感和沖突，深深地隱藏在人格理性、正常的表層下面，最好是看作一種強迫性神經癥，而宗教僅僅是對深藏的情感沖突和弱點的反應。弗洛伊德認為，這些實際上是宗教所以產生并存在的真正的、根本的原因。因此一旦精神分析學的方法科學地解決了這些問題，我們就可以期望宗教幻覺從人類的活動領域中很自然地消失了。

二、關于宗教產生的原因

弗洛伊德接受了宗教源于圖騰崇拜的理論假設，并通過揭示各種儀式的心理起因而賦予其精神分析學所規定的特殊內容。他特別重視弗雷澤關于圖騰的兩條禁忌規定：一是禁止族民殺害和食用奉為圖騰的動植物；二是禁止統一圖騰內的族民通婚。圖騰崇拜的兩條基本禁忌形成了人類道德和宗教的起源，禁止屠殺圖騰動物形成了圖騰宗教，宗教由此萌芽［3］。由此，他從原始人的本能沖動出發建立他關于宗教起源的圖騰崇拜說。在弗洛伊德看來，人都有一種俄狄浦斯情結，那就是弒父妻母的沖動。

《圖騰與禁忌》是弗洛伊德最有名的宗教著作。在這本書中，他詳細闡述了關于圖騰觀念的內容。他認為，原始人群是由單個強有力的男性來統領的，這個統領喜歡所用女性，并為此趕走了或殺死了其他男性，包括他的兒子們。于是，兄弟們聯合起來反抗，殺死并吃掉了父親，占有了那些女人。這導致了一種強烈的罪惡感，并且可能導致社會組織的崩潰。其結果是殺死圖騰動物的禁忌的出現——圖騰動物曾是這個部落的象征，現在則象征著父親，后來變成上帝；同時出現的另一禁忌是與組織內女性成員發生性關系。由此可見，圖騰體制，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兒子與父親的一種契約關系，因為圖騰提供了一位父親所能提供給兒子們的一切幻想（保護、照顧和恩惠），而兒子們保證尊重其生命。

弗洛伊德通過對基督教、猶太教的《圣經》等文獻的研究，將性的本能融攝到各種記載的事件，進而推出了宗教、文明肇端于性欲的驅動力，而上帝是父親影像的投射的理論假說。基督教中的罪感與圣餐，似乎很好地為圖騰體制的兩條禁制作了說明。那個既可愛又可怕的上帝受到哀悼，并且最后內化為超我。聚在一起吃喝是友誼和相互承擔責任的象征，并且使參與的人感到像是親屬，如同血緣兄弟，他們還感到自己和犧牲的圖騰動物和上帝是同類。對這些事件的記憶被以后世代所繼承，并在定期宰吃圖騰動物的儀式中得到紀念，而宰吃圖騰動物已成為原始圖騰崇拜的一大基本特征。這種特征繼續存活在以后的宗教中，在對上帝的負疚和畏懼以及對性的禁避中，在基督教的圣餐中（吃上帝），在贖罪的心理暗示下，其目標都是要與上帝和好。

弗洛伊德的《圖騰與禁忌》把圖騰崇拜的意義推向極端，不僅認為它是一切宗教的起源，更主張它是一切文明、道德、社會組織的起源。在他看來，宗教是一種近似神經官能癥的偏執型幻覺。宗教像神經官能癥一樣，由于原初的發自本性的欲望受到壓抑而產生，而且也想神經官能癥一樣，借助呆板的動作和儀式造成心理補償的復雜體系，這種心理補償可以幫助人們適應自身所處的難以忍受的生活條件［4］。由此，原始民族的禁忌與精神病人的強迫性心理癥在本質上也是相同的。

三、弗洛伊德宗教思想的局限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有許多局限，這不僅體現在他關于各種心理學問題的解答上，甚至貫穿于一切文明發生發展過程的說明上，而他建構理論的方法也受到了人們的批評。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由于研究方法的不嚴謹且帶有某種神秘性，引起人們對其整個研究的科學性產生了懷疑。

弗洛伊德的理論讓我們產生這樣的疑惑：既然上帝是父親影像的投射，而一切宗教儀式、信仰、情感都是源于對父親的敬畏和罪感，那么理應無關乎任何女性。然而事實并非如此，我們從很多宗教中看到，除了男性形象之外，也偶爾會有女性形象的出現。如此，弗洛伊德關于父親式上帝的理論的說服力將會大打折扣。從弗洛伊德的家庭背景來看，弗洛伊德的視野未曾離開過猶太教、基督教中上帝觀念，《圣經》的記載中上帝確實是以男性的形象出現。只專注于某一宗教，以此推論出普遍宗教意義上的結論就難免有失偏頗。正如西方宗教學創始人泰勒所言，只懂一種宗教的人，其實什么宗教也不懂。其次，弗洛伊德憑借自身童年時期的經歷和對患者病例的研究，提出了一套精神分析的理論。那么，是否人類的發生發展歷程同個體生命的成長階段具有相似性呢？是否童年階段的種種跡象就能夠驗證原始人群的所思所想？這一切尚無定論。弗洛伊德只能算是憑借一種天才式的設想，而給二者建構了層層關聯。

弗洛伊德更受人抨擊和不滿的還并非方法上由此及彼的延伸，而是他只注重性的因素，忽視了社會的原因。弗洛伊德的學生榮格、弗洛姆等人就對其理論作了修正，他們使“力比多”的概念更為寬泛化，更注重社會文化層面對人格形成的影響。弗洛伊德將宗教作為個體的心理病癥，試圖進行治療，以消除宗教，而榮格等人則認為宗教經驗在某種意義上是真實的，宗教為社會所必需。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一貫反對精神分析這種根據臨床案例來研究人的心理的做法。他指出：“對畸形的、發育不全的、不成熟的以及不健康的人進行研究，就只能產生畸形的心理學和哲學。”［5］研究不健康的人必然會產生畸形心理學這樣的推論當然未必妥當，而弗洛伊德以研究病態人心理來推論正常人的心理，則屬于以偏概全，是沒有足夠的外部效度的。將人類的陰暗面不斷放大，雖說可以更全面地認識自身，但其社會效應無疑弊大于利。因此，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不僅受到心理學界、思想界專家的批評，其宗教理論也不能為社會大眾所理解和接受。當然，對弗洛伊德的宗教理論，我們要看到它的不足和局限，同時也不能忽視它所揭示的事實及給與我們的啟發。

[1]沈德燦.精神分析心理學[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5.

[2]孫亦平.西方宗教學名著提要[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2.

[3]弗洛伊德.論宗教[M].王獻華，譯.香港：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7.

[4]馬·阿·波波娃.精神分析學派的宗教觀[M].張雅平，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

[5]車文博.弗洛伊德的主義論評[M].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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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920

A

1673-1999（2010）23-0038-02

張金廣（1985-），男，安徽蕪湖人，南京大學（江蘇南京210093）哲學系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道家道教思想及儒釋道三教比較。

2010-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