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菊英
(武漢紡織大學 人文社科學院,湖北武漢 430073)
曾子的大孝境界
王菊英
(武漢紡織大學 人文社科學院,湖北武漢 430073)
曾子提出的以孝為中心范疇的思想體系,將孝分為三個層次,可以稱作孝之三境界。他認為,孝的理想境界,就是以知恩報恩的心,在成就自己的同時也成就他人他物,使自己與他人他物都能充分顯發天賦的潛能,共同臻于理想境界,從而也就使父母祖先的生命在自己“立德”、“立功”、“立言”的努力中達到最大程度的不朽。
曾子;大孝;儒家
崇尚孝道,是中華民族的優秀道德傳統。孝是以父權為中心所漸漸形成的鞏固家庭組織和社會秩序的道德觀念。[1]春秋末期,作為儒家的創始人,孔子適應文化下移的歷史大勢,對孝給予了極大關注,使孝成為其思想體系的重要內容。孔子雖提出“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論語·八佾》),但他論孝不只是承繼周人的舊傳統,而更是闡揚春秋的新思想。他將孝還原為人的真實情感,為孝找到了堅實的情感基礎,他指出:“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于其父母乎?”(《論語·陽貨》)孝是根源于血緣關系的自然親情,這從“報恩”的角度對“三年之喪”的合理性做出了有力的說明。
孔子強調,孝不僅僅是在物質生活方面盡贍養父母長輩的義務,更重要的是內心所懷有的敬愛之情。他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子夏問孝。子曰:‘色難。’”(《論語·為政》)護持父母生活所需,好像連動物都能做到。人類贍養父母,在孝行中體現“敬”,這是每個人應該做到,也可以做到的基本德行。誠如徐復觀先生所言:“孔子最大貢獻之一,在于把周初以宗法為骨干的封建統治中的孝弟觀念擴大于一般平民,使孝弟得以成為中國人倫的基本原理,以形成中國社會的基礎,歷史的支柱。”[2]554
作為孔子晚年最得意的高足之一,曾子發揚光大了孔子的仁學思想,提出了以孝為核心的道德修養理論。他認為孝不只是個人行為和家庭倫理的主要準繩,也是治國平天下的基本綱領,是天經地義、普遍有效的基本原則,將孝提升為一切道德的根本與核心,以孝統攝一切倫理道德準則。他說:
夫孝者,天下之大經也。夫孝,置之而塞于天地,衡之而衡于四海,施諸后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3]①
曾子將“孝”推崇為涵蓋一切時空的常道。從空間上說,孝道縱橫天地,橫被四海,充塞天地間;從時間上說,孝道貫穿萬世人生,人類每一個成員的一言一行、一朝一夕都與孝道密切相關,它是人類一切道德規范的核心準則,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永恒真理,具有道德本體論的意味。《孝經·三才章》曰:“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與此可以相互發明。周予同先生就此說:“這話,初看似乎很空疏;但倘若了解曾子的一貫的思想,那就很有精義。在曾子的眼光,‘孝’不僅是個人的道德,社會的倫理,而且是宇宙的原則。它沒有時間空間的差異,它簡直與本體同其范圍。所以促使我們就原理的圓順妥帖而下批判,則孔子的‘仁孝因果論’不免矛盾,而曾子的‘孝的一元哲學’真可稱一貫之道了。”[4]90-91
在繼承傳統孝道思想、尤其是孔子的相關思想的基礎上,曾子進一步對孝的具體內容作出了系統深入的闡述,他說:“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不辱,其下能養。”(《大戴禮記·曾子大孝》)他將孝分為密切相關又境界有別的三個層次,可以稱作孝之三境界。“能養”即能夠全力盡心地奉養父母長輩,任勞任怨而沒有絲毫懈怠和情緒,并且終其一生都能夠做得到,其中,又包括兩個方面,即養體與養志。養體是指子女供給父母衣食住行等物質所需,使父母能夠衣食無憂,生活舒適;養志是指在物質供養的同時,又有發自內心、自然體現于外的敬愛和關心,“和顏色,悅言語,敬進退,”(《呂氏春秋·孝行》據上下文,此句話當為曾子之言論)對父母恩重如山的養育報答于萬一,《呂氏春秋·孝行》稱此為“養志之道也”。但是,孝不能只停留在“能養”的水平,還要由此進一步提升為“不辱”,即不貽父母以羞辱,不給父母帶來惡名,但這仍然是“保守的盡孝”。[5]13曾子進而指出,比能養、不辱更高層次的孝即是“尊親”,此乃大孝。本文即重點闡發曾子的大孝思想與境界。
曾子認為,正因為“身者,親之遺體也”,子女的身體是父母生命的延續,所以父母生命價值的實現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子孫后代完成的。而且,基于人在宇宙間“裁成輔相”的主體性地位和至上價值,為人子女者更應該效法古圣先賢,追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載語)的人生,以顯揚父母先輩。這樣,子女在保持身命的前提下,就要努力實現自身的天賦價值。自身人格價值的實現,同時也就在實現父母長輩的生命價值,同時也成就天下萬物的生存價值與意義。這是比能養、不辱層次更高更開闊的孝,“是實踐孝道的最高境界和第一層次。所謂尊親,即使父母尊榮,這是積極的盡孝。”[5]10關于尊親之道,具體內容大致包括如下幾個方面。
曾子繼承了孔子“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論語·為政》)的思想,提出了“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論語·學而》)的著名命題,他說:
父母既歿,以哀祀之,加之如此,謂禮終矣。(《大戴禮記·曾子大孝》)
故孝之于親也,生則有義以輔之,死者哀以蒞焉,祭祀則蒞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大戴禮記·曾子本孝》)
曾子認為,子女不僅要在父母長輩活著的時候“事之以禮”,“義以輔之”,任勞任怨地奉養父母長輩,全力盡心地提升他們的生命質量,而且在父母長輩辭世以后也要“葬之以禮,祭之以禮”,衷心虔誠地為他們辦理后事,不間斷地按照時節禮儀舉行祭祀。如此慎重地辦理父母喪事,在虔誠地追念先祖恩德的同時,可以言行身教自己的子女,久而更能移風易俗,使民風日益淳厚。推而論之,要做到尊親,首先就要傳宗接代,使父母的生命持續不斷地存在下去,這就可以使父母永遠享有子孫后代祭祀的尊崇,同時也就可以使父母的生命價值能夠獲得最大程度的實現。曾子所說“孝有三:大孝不匱,中孝用勞,小孝用力”(《大戴禮記·曾子大孝》),亦有此意。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后也,君子以為猶告也。”(《孟子·離婁上》)也正是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的。楊國榮先生就此指出:“孔子將孝規定為仁之本,并一再從不同角度強調孝之重要性。作為一種倫理關系,孝主要展開于親子之間,而親子關系首先表現為以血緣為紐帶的生命延續,即前代的生命在后代之中得到延伸。這樣,每一個體便構成了生命之流的中介:一方面它承續了前代的生命,另一方面,它自身的生命又在后代之中得以綿延。在這種前后相承中,生命的長河綿綿無盡,而個體則通過融合于其間而最終超越了有限。總之,透過血緣、心理情感等等形式,我們可以看到,‘孝’的更為深沉的本體論內涵和價值意義,便是生命的綿延,從《詩經》‘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詩經·大雅·既醉》),到曾子‘慎終追遠,民德歸厚’,再到爾后孟子‘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無不體現了這一點。”[6]43
曾子繼承了孔子“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論語·學而》)的思想,提出尊親就要全力繼承父母遺志,在父母辭世以后能夠繼續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業,曾子曰:
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它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論語·子張》)
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大戴禮記·曾子本孝》)
因為子女不僅延續了父母的物質生命,也繼承了父母的精神生命,如果子女能夠很好地繼承父母的遺愿,發揚光大父母的事業,或許會慰籍辭世的父母,子女自己也會于心稍安。如果能在父母辭世后依然恪守孝道仁義,不以自己的不慎行為給父母帶來惡名,甚而顯身揚名,道德立身,博得國人的稱愿,曰:“幸哉!有子如此!”(《大戴禮記·曾子大孝》)這樣的孝算得上是“能終”了,對此曾子有言曰:“父母既歿,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也。”(《大戴禮記·曾子大孝》)
曾子指出:“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論語·顏淵》)他認為,發揚光大父母生命的最高方式,就是在保全自己身體的前提下,能夠進一步奮發進取,剛健有為,將自身價值最大程度地實現出來,在事業上有所成就。《孝經·開宗明義章》曰:“立身行道,揚名于后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正是此意。
一個人要想有所作為,就不可能脫離社會,而要到社會的大熔爐中去磨煉自己。這就涉及到許多復雜的社會關系。曾子繼承了孔子“邇之事父,遠之事君”(《論語·陽貨》)、“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論語·為政》)這種似有“移孝作忠”傾向的思想,他提出,如果一個人在家庭中基于血緣親情接受了“順從父母”的家庭規訓,并認為這種服從“合情合理”,那么,當他進入社會以后,也就不難接受服從于君王的這種社會政治倫理的要求。他說:
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師長,使子猶使臣也,使弟猶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從政者矣。(《大戴禮記·曾子立事》)
這就將忠與孝貫通在一起了,正是所謂“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親,其本一也”、(《禮記·祭統》)“君子立事親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孝悌,故順可移于長;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孝經·廣揚名章》)。事親孝推為事君忠,由修身齊家推于治國平天下,從起初自然性的孝順父母擴充為社會性的忠于天子。在家為孝子,在朝為忠臣,盡孝是盡忠的前提,盡忠則是盡孝的結果。忠孝兩全自然就是最完美的道德境界。這是傳統家族倫理觀念的自然擴充。這就在家國同構的君主宗法政體中,將孝順父母長輩的家庭倫理感情升華為忠于國家朝廷的社會政治道德觀念,由家而國完成了情感的自然過渡,天下也就不會出現亂臣賊子了。正如有子所言:“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論語·學而》)所以,求忠臣必由孝子之門。而且,作為居于統治地位的子女,則要以身作則,父母在則敬以孝,父母歿,則慎重地辦理父母喪事,虔誠地追念先祖恩德。在統治階層行為表率的引導、教化下,民眾自然會擁戴效仿,這樣就可以人心所向,眾志成城,“天下可運于掌”(《孟子·梁惠王上》),“近者說則親,遠者說則附,親近而附遠,孝子之道也”(《荀子·大略》)。
正是基于人們對父母的自然恭敬之情,儒家以及后世統治者發現“孝親”在家庭團結、社會安定中不可替代的決定性地位和意義,進而將孝道演變為一個充滿政治意味的道德范疇,由此演化出一整套倫理道德信仰體系,為封建統治者以孝治天下鋪平了道路。這就是《孝經》在漢代以后迅速風行的主要原因。
然而,儒家的這種忠孝貫通一體的思想很容易被人歪曲利用。對于有意歪曲先秦儒家忠孝思想的傾向,我們要保持清醒、警惕的態度,不要把二者混為一談。實際上,先秦儒家對愚忠愚孝一向是持反對態度的,這從先秦儒家的言論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如“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于父,臣不可以不爭于君”(《孝經·諫諍章》),“父母之行若中道則從,不中道則諫”(《大戴禮記·曾子事父母》),“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人之大行也”(《荀子·子道》),等等。
曾子指出,孝的內涵遠不僅以上所述的孝親忠君,立德治功。在上述基礎上,孝還可以有更高的境界。他說:
孝有三:大孝不匱,中孝用勞,小孝用力。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草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大戴禮記·曾子大孝》)
曾子在此所表達的思想是,能夠思父母之慈愛己而自忘己之勞苦,任勞任怨地奉養父母長輩,這是做到了孝的基本要求;能夠以仁義為尊,安心專一地奉行仁義,堅持不懈,心無勞倦,這可以說是達到了孝的比較高的層次;能夠在自我修養、自我提升的基礎上,進一步做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博施于民而能濟眾”(《論語·雍也》),“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論語·憲問》),抵達人生的理想境界,實現內圣外王的理想人格,充分實現自身的天賦價值,從而也最大程度地實現父母祖先的生命價值,達到天人合一的最高人生境界,這才是“大孝”,才是孝的最高層次。無論天子、諸侯、貴族,還是普通老百姓,都要努力奉行孝道,而其奉行孝道的境界與其社會地位是沒有必然對應關系的。
曾子所說“草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與孔子所言“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同一意涵。孔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論語·述而》),他還說:“丘聞之也,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凰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也。”(《史記·孔子世家》)也是此意。這就是說,我們要認識到,其實在我們身外的一切事物都是與我們休戚相關、互相成就的同伴。我們與天地萬物其實就是一個有機生命整體,宇宙萬物是有其內在的嚴謹秩序的,并且是一個完美和諧的有機整體,正如老子所言:“和曰常”,[7]②“沖氣以為和”(《老子》四十二章)。這正是中國古典哲學天人合一思想的一個基本維度。當代西方影響最大的環境倫理學家之一霍爾姆斯·羅爾斯頓也說:“恢宏的大自然是一部由不同主題構成的交響樂,其中的每一個主題都非常迷人,這些主題經常同時奏響,演奏出和諧的美妙樂章(盡管偶爾也難免會有些許紊亂)。”[8]24正因為宇宙萬物其實就是一個有機生命整體,所以當代佛門泰斗凈慧老和尚開示我們說:“要曉得每一點微小的成就和進步,都是大眾的賜予、大眾的成就。離開了大眾,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一事無成。大眾是誰呢?大眾就是一切眾生。”[9]48因此,我們對與我們相伴的其他物種要懂得真心愛護,其實在實質上,愛護他物就是在愛護我們自己,就是在成就我們自己。法國著名人道主義思想家史懷澤認為,所有生命都有一種內在價值,因此值得我們的敬畏,生命不是一種價值中立的或無價值的天地萬物,生命本身就是善的、令人鼓舞和敬重的,[10]71“善是保存和促進生命,惡是阻礙和毀滅生命。如果我們擺脫自己的偏見,拋棄我們對其他生命的疏遠性,與我們周圍的生命休戚與共,那么我們就是道德的。只有這樣,我們才是真正的人。”[11]255季羨林先生就此指出,天人合一是中國古代哲學的基調,它來源于東方思維的綜合模式,“天人合一”命題正是東方綜合思維模式的最高、最完整的體現,它與西方思維的分析模式是根本對立的;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西方文化的指導思想是征服自然和以暴力索取,而東方的指導思想則是與自然萬物渾然一體,和平地利用萬物;在西方文化主宰下,人類生存的環境已經岌岌可危,而解救的辦法就是徹底改弦更張,以東方的綜合模式濟西方分析模式之窮,用天人合一的思想指導人類改善與自然界的關系。[12]
曾子“大孝不匱”、“博施備物”的思想意境極為高遠,影響極為深廣。《孝經·感應章》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無所不通。《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郭店楚簡《唐虞之道》曰:“孝之方,愛天下之民。……孝,仁之冕也。”《中庸》曰:“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孟子曰:“萬物皆備于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古之人,得志,澤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見于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君子之于物也,愛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上》)這些命題皆與曾子“大孝不匱”的思想同一神韻。現代著名經學史家周予同先生指出:“所謂‘博施備物’,所謂斷樹殺獸以時,就是孟子所謂‘仁民而愛物’,也就是孔子所謂‘仁’,但曾子全名之為‘孝’,則‘仁’‘孝’不過是同實而異名而已。孔子以‘生殖’為本體之用,以‘仁’為本體之‘德’;而曾子則以‘生殖’為本體之用,以‘孝’為本體之‘德’。”[4]90
因此,孝的理想境界,就是時刻以知恩報恩的心,努力去做一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仁者”,既“成己”又“成物”,(《論語·雍也》、《中庸》)“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在成就自己的同時也成就他人他物,使自己與他人他物共同臻于更加完善的理想境界,達到“萬物皆備于我”、“上下與天地同流”的極致人生,從而也就使父母的生命在自己“立德”、“立功”、“立言”(《左傳》襄公二十四年)的努力中達到最大程度的不朽。凈慧老和尚就此開示我們說:“雖然每個人的成就與自己的主觀努力分不開,但是說到底,還是應該把每一個成就看作是一切因緣和合而成的結果。要成就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大地上一切眾生都在作奉獻,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包括一滴水、一粒沙子、一莖小草、一只昆蟲,都在為成就每個時節因緣,為成就每一法,而在那里默默奉獻”,“個人的每一點成就,每一點進步,都是全宇宙在幫忙,都是全人類在成就,所以要知恩報恩”。[9]30
總之,曾子全面繼承了孔子及其前輩的孝道思想,并在此基礎上發揚光大了孝的理論和實踐,將孝提升到道德本體論的高度加以論述,無論是在理論建樹上,還是在道德踐履中,曾子的孝都在中國思想學術史上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占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曾子被后世列入《二十四孝》是當之無愧的。胡適先生說:“孔子何嘗不說孝道,但總不如曾子說得透切圓滿。”[13]110
當代哲學史家周桂鈿先生指出:“孝是和睦家庭、和諧社會與和平世界的基礎,在現代有重大意義。扭曲孝,不符合人道主義精神,是應當批判的。”[14]121因此,我們要努力弘揚以曾子為代表的中國古典的孝道思想,使其超越時空的永恒價值得以充分顯發,并為現代人類的進步和提升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成為構建和諧社會乃至和諧世界的基石。
注釋:
① 參見《大戴禮記·曾子大孝》。《禮記·祭義》與此略同。陳榮捷先生認為:“《祭義》言孝和《大戴禮記》完全相同,可知是抄襲《大戴禮記》的。”
② 《老子》五十五章。王本原作“知和曰常”,此從楚簡本,見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113;李
③ 零.郭店楚簡校讀記[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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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周桂鈿.十五堂哲學課[M].北京:中華書局,2006.
The Realm of Great Filial Piety of Zengzi
WANG Ju-ying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Wuhan Textile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3, China)
Zengzi proposes to filial piety as the core theory of his thoughts. He divides filial piety into three levels, which may be called three realms of filial piety. Zengzi’s great filial piety is very lofty conception, he believes that the ideal realm of filial piety is to cultivate a heart of gratitude, make oneself success together with others, and make the lives of one’s parents and ancestors to achieve the greatest degree of immortality.
Zengzi; great filial piety; Confucianism
B222.3
A
1009-5160(2010)05-0011-05
王菊英(1975-),女,博士,講師,研究方向:先秦儒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