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夢的童年

龐鵬峰

看到女兒久久地在書桌上寫作業，我的腦子里就冒出“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的詩句。那是一幅多么迷人的圖畫啊，小孩子早早放學，一個個蹦蹦跳跳地放著風箏，清風拂面，柳絮飛舞，他們追逐著，奔跑著……所以我總有一種沖動，孩子放學后，帶她到鄉間小路走走，讓他看蟋蟀打架，聽蛙聲如鼓。大凡成大事著，功夫都在“詩”外，李白因是劍客，所以詩的成就很高，張旭也是從別人舞劍中領悟到狂草。我堅信，我帶孩子接觸、感受大自然的作用對她將來成事有重要的作用。

但是不能，孩子回家就要做作業，一直要做很晚，有時候要從晚六點做到快十點。孩子是一個很聽話的學生，老師布置的作業都不折不扣地完成。看到孩子一連幾個小時坐著做作業。我心中總產生一種憐憫：小小年齡，白天在學校學習那么長時間，本來就不容易了，晚上回來還要坐幾個小時，就是我們大人也難以做到啊，為什么我們都難以做到的事卻要孩子去做呢？

還有一件揪心的事，孩子眼睛近視了。人們或許會說，那是因為看電視，玩電腦造成的。我要說的是她幾乎不玩電腦，電視也看的不多，當然寫作業的姿勢不夠正確。但我還要說的是現在小學生近視已經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我們單位的小學生已經有近三成孩子近視了，孩子班上也有了近20人近視。家長們在一起談論孩子又有了一個新的話題，就是孩子的眼睛。余秋雨說過，我們的文化成果如果要靠生命的枯萎來傳承，那我們創造文明的最終意義又何在呢？

如果孩子用付出身體健康的代價換來的是有意義的學習，我認為還是值得的。但是，我覺得并不是這樣。最近《中國青年報》登出了兩篇文章，談到了孩子在怎么學習，我這里就引用舉一例吧，要學生寫出有明月的晚上，詩人思念家鄉的詩句，學生寫“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老師判錯，標準答案是“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筆者從事中學語文教學十多年，深知這種現象絕非夸張。王蒙的文章被出題，但王蒙卻做不對。去年福建高考閱讀題的作者也寫文章說，他也做不對根據自己文章出的題。不瞞各位，本人也經常做不對考試題目。我們總出一些連文章作者、老師都做不對的題去讓學生做，學生這樣的學習又有多大益處呢？

本人今年教高三，我們的學生從高一到高三上了多少語文課啊，但是，我們的學生沒讀幾本書，語文素養自然不高。我們大量的時間在干什么呢，就在做那些連文章作者和老師都做不對的題。請諸位不要批評我，因為不止是我在這樣教學，其他老師也都在這樣教學。

我還想說兩件事，一是孩子數學考了95分，當天的數學家庭作業是把數學試卷全抄一遍，然后再重做一遍。二是孩子語文考了98分，老師要求孩子根據試卷找不足，孩子找了太粗心，不認真等一大堆缺點，我知道孩子平時學習就很認真，考得也很好，我真想告訴孩子，你沒那么多不足，相反，你很優秀。我覺得以上的作業除了浪費孩子的時間，影響孩子的健康以外，似乎沒有更多的作用。

我無意批評孩子的老師，因為不僅僅是他們在這樣做，我、還有更多的老師都在這樣做，因為為了有效提高學生的考試成績，似乎重復、重復、再重復是最有效的手段，至于對孩子的終身發展有什么益處，似乎太遙遠。這樣，孩子就被這樣重復的作業壓得喘不過氣來，一個個早早地近視了。

各位可能會說了，這是你們老師的責任，你想辦法改變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不行了嗎？我告訴諸位，這不是我們老師能改變的，這是教育體制和教育評價機制帶來的弊端，如果不解決這一根本問題，我們老師也是無能為力啊。各位可能又會說，我們現在正在推行新課程改革，這種局面逐漸會改變的，但是，小學推行了多年新課程改革，孩子的負擔不照樣越來越重嗎，我們的高中新課程改革也啟動了，但現狀不容樂觀，我看是打著新課程改革的幌子，行應試教育之實啊。寫到這，我要表達我深深的擔憂，“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難道真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