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倦怠與工作壓力的關系及啟示

林麗

（遵義師范學院教育科學系，貴州遵義563002）

工作倦怠這個詞，出現于1974年，用來描述員工身心俱疲的狀態，最主要的表現是員工在工作中缺乏積極性、創造性。近若干年來，工作倦怠逐漸成為組織行為與人力資源領域內的研究熱點。有研究報道，近年來，工作倦怠成為美國企業人力資源會議上的主要議題之一。[1]

工作倦怠在教育領域的出現及影響也引起了臨床心理醫生的普遍重視。Farber(1991)[2]估計，有30%~35%的美國教師對自己的職業強烈不滿，5%~20%的人則已處于工作倦怠狀態。在我國，近年來的調查也發現，有相當比例的教師已處于工作倦怠狀態或有工作倦怠的傾向。[3]因此，研究并解決工作倦怠問題，意義十分重大。

盡管若干年的研究成果已相當豐富，研究的理論視角亦不斷擴展，研究工具也日益完善。但是，到目前為止，對工作倦怠的概念卻還沒有統一的認識，尤其對工作倦怠與其他相關概念的關系沒有清晰的認識。這種情況影響了對工作倦怠的深入研究，影響了研究方向的正確性。工作倦怠和工作壓力在研究時間、影響因素和解決途徑方面幾乎相同，極易混淆，對工作倦怠和工作壓力進行概念辨析，有利于對工作倦怠作出正確的理解，并對工作倦怠的解決提供新的途徑。

1 工作壓力

壓力的概念最早取自于物理學和工程學（stress一詞由structural，engineering，systems和solver這四個詞拼合而成，即結構工程系統解算程序/語言），指的是將充分的力量用到一種物體和系統上，使其扭曲變形。20世紀初，壓力的概念才出現在醫學界，表示人體的過度負荷，在生理學和醫學領域，stress被譯為應激，心理學領域除譯為壓力、應激之外，也譯為緊張。[4]

坎農（Walter B.Cannon）把壓力定義為斗爭和逃避的綜合癥，他的學生，加拿大生理學家，現代壓力研究的先驅之一雪萊（Hans Selye）繼承了他的理論，首先將它引入了社會科學領域并深入探討，此后壓力這一名詞，廣泛地被使用。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經常把壓力理解為一個人在生理或心理方面負擔過重的狀態。

一直以來，對壓力概念的界定缺乏一致性的看法。一般從以下三個角度進行定義：從壓力形成的結果角度，認為壓力是機體對情境的整體性反應，指個體面對刺激時，為求重新回復正常狀況所做的反應，不論外界的或身體內的變動，雖有其特殊之處，都會引起個體的整體性反應，凡有這種反應，即稱為處于壓力之下。從作用對象的角度（什么引起壓力），認為壓力是使人感到緊張的事件或環境，把壓力看作對機體發生作用的社會與物理環境的變化，把壓力作為研究的自變量，強調壓力來源的重要性。從過程角度（怎樣形成壓力），認為壓力是機體與環境間的相互作用過程，即環境有變動，將會對個體形成一種要求，但個體并非完全被動地反應，而是采取主動的方式適應環境的要求。

因此，壓力一般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壓力源，個體對壓力事件的認知、評估及由壓力源引起的個體生理、心理的反應。

2 工作倦怠

工作倦怠(Job burnout)這個詞，最早由精神病學家Freuden berger[5]于1974年提出，用來描述護理人員由于長期面臨情感和人際壓力而產生的認知與情感上的反應。

研究者一般從三個角度對工作倦怠加以定義。第一，工作倦怠產生的結果角度，認為倦怠存在典型的疲勞癥狀及各種各樣的非典型的身體癥狀，倦怠癥狀與工作相關并出現在沒有精神病理學原因的“正常人”身上，負性的工作態度和行為導致個體有效性和工作績效下降。第二，工作倦怠產生的過程角度，認為工作倦怠最初以應激的形式出現，是從應激到倦怠的逐步發展過程。第三，常用的三維度定義。最常用的是Maslach的定義。Maslach等（1982）將工作倦怠定義為一種經常出現在從事人際工作人員身上的情緒耗竭（emotional exhaustion）、去人性化（depersonalization or dehumanization）以及個人成就感低落（diminished personal accomplishment）的現象[6]。

后來，Maslach等（1997）將倦怠重新描述為對工作投入的銷蝕。它使重要的、有意義的和有挑戰性的工作變得不愉快、無成就感和沒有意義。倦怠與投入可以看作是一個三維連續體的兩個極端點，位于其中一端的是工作投入，一種感覺充滿精力，并能有效地進入到工作狀態并與他人和諧相處的狀態。相反的另一個極端則是倦怠，一種感覺無效能、耗竭以及與工作及他人疏離的狀態[7]。

最近，Maslach等（2001）將工作倦怠定義為個體因為不能有效地應對工作上延續不斷的各種壓力，而產生的一種長期性反應，包括情緒衰竭（emotional exhaustion），玩世不恭（cynicism）和低個人成就感（reduced personal accomplishment）。情緒衰竭是指個人認為自己所有的情緒資源（emotion resources）都已經耗盡，感覺工作特別累，壓力特別大，對工作缺乏沖勁和動力，在工作中會有挫折感，緊張感，甚至出現害怕工作的情況。玩世不恭是指個體會刻意與工作以及其他與工作相關的人員保持一定的距離，對工作不像以前那么熱心和投入，總是很被動地完成自己份內的工作，對自己工作的意義表示懷疑，并且不再關心自己的工作是否有貢獻。低個人成就感是指個體會對自身持有負面的評價，認為自己不能有效地勝任工作，或者懷疑自己所做工作的貢獻，認為自己的工作對社會對組織對他人并沒有什么貢獻。[8]3概念混淆的原因

在研究中，工作壓力和工作倦怠兩個概念經常被混淆。倦怠常被定義在壓力研究的框架之內（Ayala）。[9]比如，瑪詩萊克將倦怠定義為對工作中長期存在的情感和人際壓力源的一種長期持續的反應。許多研究者也將工作倦怠看作壓力的最終結果。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有如下幾點。

第一，兩概念出現的時間相近。“壓力”這個詞出現在70年代。“倦怠”這個詞最早也出現在70年代。因此，給人留下了倦怠簡單代替了“壓力”的印象。而實際上，它們卻需要不同的實證研究。

第二，兩概念定義不明確。像倦怠的概念一樣，壓力的概念在定義時是模棱兩可、不確定的。在一般的情境下使用它時，每個人都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但是，當我們需要對這個詞加以明確解釋時，卻很少有人能理解它?！肮ぷ骶氲　边@個詞是作為一個社會問題出現的，不是一個學術構建的概念。人們在定義它時，往往從各自關注的視角出發對其加以闡釋，并沒有統一的解釋。盡管若干年來人們一直在用Maslach的三維度定義作為實證研究的基礎。

第三，對壓力與倦怠的前因變量和解決途徑的列舉幾乎是相同的。Cooper和Marshall(1978)[10]對白領工作人員的工作壓力研究發現,引起工作壓力的來源主要有工作本身的因素(工作負荷、時間壓力、缺少自由等)、組織中的角色(不同的人之間的沖突、不同角色間的沖突、不同任務間的沖突)、工作中的關系(得到上級的支持、與同級之間的關系、組織和社會支持等)、職業發展(工作安全、辭職與升遷、自我實現等)、組織結構和組織傾向(組織價值觀、決策方式、領導風格、解決沖突的方法等)。

Maslach等認為工作倦怠的前因變量主要有四個方面的因素：個體本身的特點，工作本身的特點，職業的特點，組織層面的因素。個體本身的特點一般包括現實的理想和期望、內外控點、堅韌性等等；工作本身的特點包括角色模糊、角色沖突等；職業的特點包括社會地位、社會支持等；組織層面的因素包括組織人際關系、組織氛圍、組織民主等等。

在這種情況下，對工作倦怠的定義及研究自然帶有壓力的影子。認為倦怠只是未被調停的應激，是個體陷入應激狀態之中無法脫身、缺乏干涉、沒有支持系統的一種狀態。當環境要求和個體應對能力之間存在不平衡的時候，應激就發生了。當環境的要求增加或者個體的應對能力減弱時，應激轉變為負性的經驗，使得導致倦怠狀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倦怠被認為是不成功的應對負性應激環境的最后階段。

在這種理論推論的基礎上，有關工作倦怠的原因研究主要集中于對工作應激源的尋找上。這種研究傾向由于沒有抓住倦怠概念的本質而使有關工作倦怠的研究集中在倦怠的前因變量（壓力源）與倦怠癥狀的關系上。

4 概念之間的關系

4.1 兩概念之間的區別

工作壓力與工作倦怠在概念上的區別主要表現在概念定義維度、表現、產生過程的不同。

第一，維度不同。與經典的、一維的壓力概念模式不同，倦怠被定義為包括三個相互關聯的組成部分：情感耗竭、非人性化、低個人成就感。

第二，表現不同（內容不同）。工作倦怠和壓力在概念上的一個區別就是前者包含有對待服務對象、工作和組織的負性的態度和行為的形成和發展，后者并不一定伴隨有這些態度和行為變化。壓力來自環境或意識需求和個體技能之間的差異，反應是典型的，而倦怠影響的是整個人。[11]每一個人都可能體驗到壓力，而只有那些帶著較高目標和期望，滿懷熱情進入到職業領域的人才會體驗到倦怠。

第三，產生過程。壓力可以是一種即時的反應，而職業倦怠是一個長期的細微演變的過程，多位研究者都描述了職業倦怠演變的過程[12]。Selye認為,個體在面對壓力時，常常會出現一些適應性的階段反應，在這些階段中，職業倦怠通常是與最后的衰竭階段平行，而不是與早期的警兆和抗拒階段平行。[13]

4.2 兩概念之間的聯系

一般認為，工作壓力和工作倦怠是一對因果關系：前者是因、后者是果，但實際上二者的關系可能遠比這復雜得多。

徐富明的研究表明，工作壓力與工作倦怠存在正相關關系。工作倦怠的情緒疲憊維度與6個方面的工作壓力有顯著的正相關,而其它兩個維度只與人際關系壓力有顯著的正相關。工作壓力與工作倦怠的相關關系主要體現在工作壓力與情緒疲憊的關系中。[14]

根據目前的研究，倦怠的根本原因在于人們需要讓自己相信，生活是有意義的，他們正在做著有用的并且重要的工作。研究也表明，與倦怠相關的工作因素是那些能提供給工作人員重要性感覺的方面。Pines的研究發現，[15]100個醫院護士的倦怠感與她們的工作時間沒有相關（r=-.08），但與成就感顯著相關。對倦怠人員的臨床研究也表明，倦怠常與工作中的重要性感覺的缺乏相關聯。當重新獲得重要感時，倦怠問題就會得到解決了。

足夠的研究證據表明，倦怠并不總（一定）是壓力高所造成的。有時，工作中的壓力意味著某人的工作是重要的，因而，在這種情況下，倦怠的程度并不高。一個醫院的護士曾說：“我最喜歡工作的日子就是我工作最辛苦的日子”，“當我對病人無事可做，毫無幫助時”倦怠發展了。Mayalach就設計了一個理論模式，通過對1182名以色列警官的調查，統計分析調查結果來驗證這一模式。統計結果表明，工作壓力源與緊張的相關高于倦怠，而工作重要性與倦怠的相關高于緊張，倦怠與某些輸出變量，如工作不滿意、打算離職、生理和情感癥狀、外在表現水平的相關高于緊張。

因此，壓力并不一定直接導致倦怠，有一些中間變量影響著倦怠的產生。對倦怠的處理方法與壓力不同，解決工作倦怠的焦點應放在加強人們對工作的重要感上。

5 幾點啟示

壓力是與倦怠聯系最密切的一個詞。兩概念在相同的年代被人們認識，又常常相伴隨出現在同一個研究中。通過對壓力與倦怠的概念辨析，對于更好地研究工作倦怠十分有益。

第一，工作倦怠與工作壓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二者需要不同的實證研究，不能將二者混淆起來，在研究過程中應注意兩者的區別。

第二，工作倦怠的解決要關注壓力與倦怠之間的中介因素，如人格特征、工作壓力應對策略、社會支持等方面。

第三，要加強人們對工作的重要感，這是維護心理平衡、抵御倦怠的重要途徑。

[1] Ammondson P.Job burnout[J].Society of Management,2000,74(3):11-12.

[2] Farber B A.Treatment strategies for different types of teacher burnout[J].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2000,56(5):675-689.

[3] 邢金萍.中學教師職業倦怠的背景性影響因素[J].當代教育論壇，2005，12（下半月刊）：92.

[4] 網絡互聯.教師職業壓力研究綜述［EB/OL］.http://www.zuowenw.com/Article/Print.asp?ArticleID=34144&Page=1，2005-12-15.

[5] Freudenberger H J.Staff burn-out[J].Journal of Social Issues,1974,30:159-165.

[6] Maslach，C.，1982.In：Burnout：The Cost of Caring.Prentice Hall，Englewood Cliffs，NJ.

[7] Leiter MP,Maslach C.Burnout and Quality in a Sped-up World[J],Journal for Quality Participation,2001,24(2):48-51.

[8] MaslachC,Schaufeli W B,Leiter MP.Job Burnout.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2001.397~422.

[9] Ayala Malach Pines，Giora Keinan.Stress and burnout：The significant difference[J].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2005，(3)：625-635.

[10] Cooper CL，Cooper RD，Eaker LH，Living with stress[M].London：Penguin Books，1988.

[11] Vandenberghe R.，Huberman A.M.Understanding and Preventing Teacher Burnout：a sourcebook of international research[M].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9，46～58.

[12] Farber,B.A.Crisis in education:stress and burnout in the American teacher[M].Jossey-Bass Inc.Publisher,1991.

[13] 曾玲娟，伍新春.國外職業倦怠研究概說[J].沈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1)：83.

[14] 徐富明.中小學教師的工作壓力現狀及其與職業倦怠的關系[J].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2003，(3).

[15] A.M.Pines，Nurses’burnout：an existential psychodynamic perspective[J]，Journal of Psychosocial Nursing 38（200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