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黃朝勇
(遵義師范學院馬列部,貴州遵義563002)
由于國家立法不可能覆蓋社會活動的全部領域,在面對民事權利主體利益需求的多樣性與利益資源有限性之間的矛盾時,我國現階段的民法規范明顯暴露出滯后性,而且現行的民法規范,在適用于具體案件時,有時存在著多種理解和規范沖突的可能性。并且,司法實踐中,理性的司法裁判在面對基層鄉土社會的特定環境時,往往失去其擁有的權威性,使紛爭不能平息,有些時候還導致矛盾激化,與維護社會秩序的和諧相左。面對這樣的現實,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判機關在民事審判活動中合理運用仡佬民俗習慣,有利于民眾對民事裁決的接受,有利于增強法律規范在實踐中的生命力,有利于司法可操作性的增強,有助于司法的法律效果和地域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但當前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判機關在民事審判活動中合理運用仡佬民俗習慣來解決民事糾紛時,還存在著一些障礙,為此,應構建在民事審判中運用遵義仡佬民俗習慣的有效機制,更好地實現仡佬民俗習慣蘊藏的法律價值。
(一)我國長期以來對民俗習慣作用的輕視,導致適用民俗習慣的相關規則缺失。確立習慣的法源地位,用以彌補立法上可能出現的疏漏與缺陷,這是成文法國家對待習慣的通常做法,而我國制定法對習慣的法源地位的否定,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了我國制定法對民俗習慣的輕視態度。由于制定法對民俗習慣的輕視,導致沒有法律規則為司法運用民俗習慣提供肯定性授權或明確性依據,盡管司法實踐中不少當事人期待通過民俗習俗來解決紛爭,但審判機關是適用還是否棄民俗習慣處理紛爭難以抉擇,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判機關也不例外。
(二)司法證明的模糊。所謂“百里不同風,十里不同俗”,民族民俗習慣具有典型的民族性、地域性,只對特定地域內的特定人群有著約束力,一旦超出這個特定地域、特定人群就不存在,也沒有約束力,因此,民俗習慣必須在司法實踐過程中加以證明才能適用。但在審判實踐中特定民俗習慣的存在是否由糾紛當事人舉證,由誰舉證證明,地方審判機關在什么情形下行使調查取證權以及如何進行認證等問題,司法實踐中都缺乏針對性的明確的證明規則的指導,給審判機關適應民俗習慣處理民事糾紛帶來很大的困難,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判機關也遭遇同樣困境。
(三)適用民俗習慣所帶來的裁判差異與司法統一的困境。司法統一是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根本要求,是司法公正的基本內涵,同案不同判,司法不統一是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一法治原則的違背,十分有損裁判的公信力和司法的權威。而將民俗習慣運用在司法實踐中,難免出現裁判之間的不統一現象,一方面是出現實體處理上的不統一,另一方面也可能造成訴訟程序的不統一。再加上有些民俗習慣從價值上難以評判,難以作出良俗惡俗之分,故相同的糾紛也可能會出現不同的裁判結果,這是影響審判機關適用民俗習慣解決糾紛的一個重要障礙。
(四)審判人員自身的素質限制了運用民俗習慣裁判案件。在現代法治社會中,日益復雜的法律關系決定了一個合格的法官,不僅要具備“忠于職守、秉公辦案、剛正不阿、不徇私情的理念,懲惡揚善、弘揚正義的良知,正直善良、謙虛謹慎的品格,享有良好的個人聲譽”,而且還要精通法律,諳熟法理,具備豐富的社會經驗和對現實生活的深刻理解。審判機關運用民俗習慣裁判民商事案件并不是一個簡單地尊重鄉風民俗的問題,更是法官嚴謹思維,融會貫通相關法律,追求法律條文背后體現的法律原則和精神,實現法律與民俗習慣本源價值觀念一致性的問題,而當前仡佬民族自治地方審判機關法官的素質普遍還不高,這就極大地限制了他們在具體案件中對仡佬民俗習慣的合理運用。
(一)確立正確的指導思想,擺正國家制定法和仡佬民族習慣之間的關系。蘇力先生說:國家制定法有國家強制力的支持,似乎容易得以有效貫徹,其實,真正能得到有效貫徹執行的法律,恰恰是那些與通行的習慣慣例相一致或相近的規定。仡佬民族習慣作為仡佬民族文化的組成部分已扎根于仡佬民族的心中,特別是作為一種價值觀念,仡佬民族習慣變遷的進展更是緩慢,因此,試圖依靠國家制定法取代民族民俗習慣在處理社會糾紛中的作用不僅不科學,而且也不現實。所以,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判機關在堅持國家法制統一的前提下,應確立正確的指導思想,充分認識發揮民族民俗習慣來處理社會糾紛既是可行的、更是必要的。
(二)充分利用仡佬民族自治地方自治機關的立法權,為審判機關運用民俗習慣提供相應法律依據。國家法與民俗習慣的結合,有賴于以國家法的形式為民俗習慣提供生存空間。《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第十九條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人民代表大會有權依照當地民族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特點,制定自治條例和單行條例,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在制定本區域內實施的自治條例、單行條例時要考慮到本民族自身的特點,明確規定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判機關在民事審判中可以運用仡佬民俗習慣來處理案件,為審判機關運用民俗習慣提供法律依據。
(三)提高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法官的素質,這是運用民俗習慣處理案件的根本保證。對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法官來說,一方面要提高法律素養,增強對仡佬民俗習慣的理解與適用能力,能動地運用仡佬民俗習慣彌補法律規定的不足。另一方面要自覺完善自身的知識體系,尤其注重彌補社會知識和經驗的欠缺,通過多種途徑,多了解和掌握一些仡佬民俗習慣,加強對仡佬民俗習慣的學習研究,吃透其背后蘊藏的法律價值,為審判實踐中合理運用仡佬民俗習慣打下堅實基礎,提供根本保證。
(四)重視對仡佬民俗習慣的收集、整理和總結,這是運用仡佬民俗習慣處理案件的前提條件。民俗習慣產生于特定社會區域的群體和組織,作用范圍非常有限,效力上具有一定的地域原生性。民俗習慣的地域性決定了其難以上升到全國立法的高度,這就要求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批機關要以各種各樣的形式開展仡佬民俗習慣調研活動,收集相關仡佬民俗習慣,并進行甄別、整理,廣泛征求意見,提請院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并報民族自治機關和上一級人民法院備案,由此形成一個對仡佬民俗習慣的基本確認制度,使仡佬民俗習慣的運用經過一定的程序,有制度做保障,避免濫用仡佬民俗習慣現象的發生。
(一)要不與現行強行性法律、法規相沖突。從法價值的層面上說,解決任何糾紛,都不以服從嚴格的規則主義為主,而是以實現公平與正義這一法律的根本價值為最終目標。如果法官單純依靠邏輯理性是不能完全地理解和把握法律的,還需要從實踐理性和價值理性出發,來理解法律,尋找法律的真諦。民俗習慣不但是規制一定地域的人們行為活動的“法律”,而且,具有悠久歷史且世代傳承的某些民俗習慣不僅合理,還符合現代法治精神,因此,在民事審判活動中,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批機關應根據具體案件,合理地、靈活地、有選擇地運用那些不違反法律強行性規定的仡佬民俗習慣來處理民事糾紛,而對那些危害國家安全、社會公共利益以及損害他人利益的“惡俗”則予以排斥。
(二)要尊重當事人的自由選擇權。毋庸置疑,民事審判應以法律為準繩,但在鄉土背景下,法官如果嚴格恪守既有的法律原則和規則作出裁判,有時反而會激化當事人雙方的矛盾,導致當事人之間人際關系的緊張、冷漠,因為在這種特殊的鄉土背景下決定了人們需要的司法公正,主要是法律上的,但倫理、道德意義上的也占很大比重。如果在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民事審判活動中,當事人之間依據仡佬民俗習慣可以達成協議,解決糾紛,且該仡佬民俗習慣是善良、進步的,依該仡佬民俗習慣達成的協議沒有構成對國家正常社會秩序的破壞,沒有損害他人的合法權益,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批機關就應當尊重在維持鄉土秩序方面行之有效的仡佬民俗習慣,尊重當事人的選擇。
(三)要遵循當事人自愿原則。民俗習慣作為另一套規則植根于現實,有著確立的行為預期,維護個體間合作,捍衛群體價值和信念等重要功能,所以民俗習慣普遍得到了人民群眾特別是農村老百姓的廣泛認可。正是這種認可,促使民俗習慣與法院調解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系,在這種背景下民俗習慣必然在民事糾紛解決中發揮特定的作用,而這種作用效果是法律不可能實現的,為此,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的審批機關在民事審判活動中應充分發揮仡佬民俗習慣在解決民事糾紛中的作用,在當事人自愿的前提下,運用仡佬民俗習慣調解解決民事糾紛。
(四)要尊重當事人的隱私。用仡佬民俗習慣來解決遵義仡佬民族自治地方一些民間大量出現的,不涉及國家安全和重大刑事犯罪的民商事案件,是一種目前來看比較妥善可行的途徑,具有花費成本較少、救濟快捷及時等特點。在審判機關主持下,運用民俗習慣進行調解,當事人雙方自愿達成協議,若涉及當事人的隱私,審批機關應當將保守隱私的約定載入調解協議中,審判機關、雙方當事人均需承擔隱私保密義務。這樣做既充分尊重了當事人的意愿,照顧了當事人的情感需求,同時也體現了司法的人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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