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與經濟系統視野中的德國職業教育及其借鑒

摘要：從職業教育在整個德國經濟社會中的定位、功能與作用出發，系統總結了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體系的6個顯著特征。以此為基礎，分析中德構建職業教育體系時國情的主要異同和對中國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啟示。

關鍵詞：教育視野；經濟視野；德國職業教育

中圖分類號：G51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10)05－0155－04

正如溫家寶總理最近所說，中國經濟持續30年的高速增長，創造了世界奇跡。但是國家能否繼續繁榮下去，能否可持續發展，關鍵在人才，根本在教育。只有有了一流的教育，才有一流的國家實力，才能真正成為世界上一流的國家…。德國不僅是歐盟經濟實力最強的高度發達的工業國家，而且也是繼美國、日本、中國之后的世界經濟強國。二戰后特別是近40年來，構建了世界上獨樹一幟的職業教育體系，職業教育在支持國家經濟社會持續發展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從教育與經濟關系的角度，深入認識與經濟互動發展的德國職業教育，對于“十一五”、“十二五”及今后更長一段時期，在中國構建有特色的職業教育體系具有重要的啟示。

一、德國教育體系與職業教育特點

擁有357022平方公里國土面積，8220萬人口的德國，共分為16個聯邦州。其中，西(南)部沿萊茵河流域城市和人口密度相對較大，巴登符藤堡州、巴伐利亞州和北萊恩威斯特法倫州等是其經濟和教育強州。全國教育和文化藝術事業由聯邦和各州共同負責，其中聯邦政府主要負責全國教育規劃和職業教育，并通過各州文教部長聯席會議協調全國的教育工作。相反在其基礎教育、高等教育、成人教育和特殊教育等方面，主要的立法和行政管理權歸屬于各州。境內教育體系完備，高等教育發達，教會學校、私立教育共融發展。全國實行12年制義務教育，小學4－6年，中學5－9年。共有370所公立大學，100所規模不大的私立大學，其中有15所私立綜合大學和16所神學院。“雙元制”職業教育發達，且獨具特色。從教育和經濟關系的視角看，其職業教育具有以下特點。

(一)功能職責定位清晰的“雙元”教育系統

一般認為，德國的雙元制職業教育，就是職業學校理論學習和企業中的實踐相結合的職業教育，其實遠不止此。在德國，幾乎從小學開始(即從其Primary school－vocationalschoolqjunior high school；Grammar Schools)，一直到大學(準確地講是高中后教育)，就是一個教育培養目標與功能定位清晰的雙元教育體系。不僅在基礎教育階段有平行的、培養目標明確的初級職業學校和高級職業學校，而且其具有620多年歷史的大學，到今天已經發展成為事實上功能清晰的4類學校，即UNI、TU、FH和KH。UNI基于傳統辦學模式(u—niversities on the traditional model)致力于純學術領域研究，其人才培養的功能定位是學術培養(focusmore strongly on academic training)；工業技術大學(TU)則致力于理科和工程學科建設，工科大學成了德國事實上的工程技術的鍛造中心。高等專科學校或職業技術學院(Fachhochschulen)就是瞄準工作和職業生涯的學校(higher education for working life)。此外，藝術院校(Kunsthochschulen)則執著于藝術的追求(concern themselves with the arts in their pure)。

整個德國職業教育體系的目標非常清楚，就是“保障青年人掌握一種勝任經濟社會發展和工作需要的技能，為年輕人開設一條成功的職業道路”。

(二)具有“立交互通”結構的職業教育體系

德國職業教育的“立交互通”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值得一提的是職業教育與傳統意義大學教育體系的“立交”，進入“職業教育體系”的學生事實上具有可以轉到“傳統大學教育體系”的多次選擇機會，在Fachhochschulen接受職業教育的學生理論上可以到大學繼續深造，在實際操作中各門課程達到一定優異度的學生可被接受到大學學習。其次，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實現了很好的“共建”、“融合”。這是通常意義上所稱的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的基本內涵，在德國，約有超過60％的中學畢業生，畢業后選擇350多種職業培訓中的一種接受職業培訓，之后走上職業生涯。這種青年人進入職業生活的獨特方式有別于其他任何國家都很普及的純粹的校內職業教育。第i，學校理論教育與企業生產和管理實踐互通，在教育計劃方面，職業教育相對于一般意義上的大學教育有更加嚴格的成體系的課程學習和實踐計劃，除了相當于國內的課程實習、畢業實習和論文實習外，部分學校甚至每周有3－4天在企業中接受實踐教育，而僅有1－2天在職業學校進行專業理論學習，培訓時間持續兩年到三年半。這樣一個“立交互通的職業教育體系”，事實上使得德國職業教育成為受教育者在理論與實踐自我認知的反復過程中具有多(次)向選擇的教育體系。學生的學校學習與企業勞動(實踐)良性互動，素質培養過程中的知識與技能有機結合，人才培養過程中的教育與就業自然連通。其中蘊涵了不少科學的教育和人才培養規律。

(三)與產業界多層次緊密結合的職教體系

在德國有約643000個企業、公共服務機構在培訓年輕人，其中80％的培訓職位由中型企業提供。深入考察就會發現，德國職業教育事實上由國家(各州)和產業界共同承辦。這不僅體現在法律責任、教育教學實施、辦學經費構成等方面，而且表現在很多看似細小的教育環節。例如，在Fachhochschulen學習的學生可以自主選擇以下任何一種形式的畢業論文，一是在學校教授的指導下完成偏重于理論的畢業論文，二是緊密結合實習，可以在企業指導下完成實踐型畢業論文。

德國重工業發達，汽車、機械制造、化工、電氣等占全部工業產值的40％以上。食品、紡織與服裝、鋼鐵加工、采礦、精密儀器、光學以及航空與航天工業也很發達。同時，德國還是世界商品出口大國，工業，產品的一半銷往國外。據調查，全國有近1/3的就業人員為出口行業工作。主要出口產品有汽車、機械產品、電氣、運輸設備、化學品和鋼鐵。與產業界緊密結合的職業教育體系保障了手工業者和專業工人較高的素質，對于支撐德國成為世界制造業強國和世界第二大產品出口國，作用不可低估。反過來，德國產業界不僅積極地參與職業教育中，提供了寬領域、多層次、形式多樣的實踐場所，而且也提供了經費等方面的保障。除國家承擔職業學校的基本費用外，職業培訓資金的主要來源之一是企業。

(四)根植于德意志務實嚴謹文化底蘊的職業教育體系

一類教育成果的產生不僅直接來自于學校。更與經濟、社會、文化基礎息息相關。德國人守時重信，尤其重視商業信譽，一般不輕易更換合作伙伴。德意志民族講究邏輯與精確、務實、條理；不注重彰顯個人特色，而注重做好自己的分工和角色：這些文化傳統不僅使得職業教育的主體——學生在選擇學校類型、完成理論學習和實踐任務時求實認真、一絲不茍，而且使得職業教育體系自身“不急不躁”。近年來，在眾多的德國職業學校中，盡管也有170多所學校從事“科學研究”，但是它們的研究幾乎無一不是緊密結合自身行業并貼近生產的應用型研究。此外，這樣的文化傳統，使得社會無論是對職業教育學校，還是對于一個選擇接受職業教育的青年人都十分認可。在德國目前約有兩百萬名大學生，在每個年齡段中，僅有1/3略高一點的人選擇就讀大學。而同時有近1/3的中學畢業生選擇接受成熟的“雙軌制”職業教育。

(五)應對經濟發展中人力資源匱乏時的戰略抉擇產生的教育體系

一般不為人們所詳知的是，德國不僅是自然資源匱乏的國家，而且也是人力資源匱乏的國家。自然資源中除硬煤、褐煤和鹽的儲量豐富之外，在原料供應和能源方面很大程度上依賴進口，2/3的初級能源需要進口。在人力資源方面，戰后德國經濟的振興一直依賴于來自南歐和東南歐的所謂“客籍勞工”勞務移民。此外，世代生活在前蘇聯加盟國、羅馬尼亞和波蘭的德裔外遷人口，在“東歐事變”后加快了返回德國的趨勢。在其8200萬人口中，有150余萬外籍人口，450余萬外遷人口和700余萬外國人，這使德國大約每6個居民中就有1個是移民(或者是來自移民家庭)。在西部德國外國人分布相對稠密的部分地方，移民甚至占總人口的30％以上。

高素質的人力資源，尤其是“量大質不低”的人力資源，不僅是經濟持續增長的不可替代生產要素，而且是國家經濟重要的戰略資源，由此極大地影響著一國經濟發展的水平、質量。為了給德國經濟發展持續提供高素質的人力資源，德國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選擇并構建了強大的職業教育體系。可以說這是當時這個國家在應對人力資源匱乏時做出的相當明智的戰略抉擇。

(六)與經濟社會發展協調互動的職業教育體系

教育、科學研究和發展被現代社會賦予了最核心的地位。教育使得人們有能力利用無國界知識和網絡全球化所帶來的機遇。近年來，德國職業教育適應世界教育改革和發展形勢不斷調整和深化自身改革。別具一格的德國“雙軌制”職業教育，不僅鑄就了經濟強國和出口大國的人力資源基石，而且在普及和發展科學技術、提高民族素質上的作用不可低估。成功的職業教育使得在這個國家中，沒有職業或沒有職業培訓崗位的德國年輕人相對較少，在15至19歲的年輕人中只占1.8％。職業教育為整個德國社會穩定做出了極大的貢獻。此外，德國不僅匯聚了越來越多的國際頂級科研和專利開發機構，而且日益成為目前世界上最受歡迎的留學國家之一，大量來自歐盟各國(特別是東歐各國)以及世界上其它國家的留學生選擇德國的大學和職業學校接受高等教育。

二、對中國構建職業教育體系的啟示

在“十一五”和即將出臺的“十二五”規劃對中國未來教育的勾畫中，應該說“大力發展職業教育”十分醒目，可以理解為被列為這一時期全國教育的重中之重。對照德國職業教育體系發展的過去和現在，思考一個世界人口大國的未來和中國職業教育發展的現狀，感觸和啟示是很多的。以下僅從多層面的國情異同、制度與機制設計的“三類受益者”和基于資源稟賦結構認識職業教育戰略選擇3個方面作簡要剖析。以期能對大力構建符合中國國情和時代要求的職業教育體系提供借鑒。

(一)深入考察多層面的國情異同

借鑒德國職業教育，構建中國職業教育時需要關注國情的主要差別是：勞動力人口總量差別(德國缺乏我們過剩)、經濟發展階段差別、文化與傳統底蘊的差別。要特別強調的是，關于經濟發展階段差別，除了要看到一國相對發達與一國正在發展之外，還要看到德國20世紀70年代構建職業教育體系的經濟(時代)背景與中國經濟發展的現階段有相似性。德國是在二戰后的“廢墟”中，依靠美國“歐洲復興計劃”的資金支持，建設了大量基礎設施，在相當一個時期內經濟持續發展。此外，從整個經濟的東西差距和地區差距看，1990年兩德統一后，國內差距也比較明顯。

(二)體系化制度機制設計中的三類受益者

要特別借鑒德國職業教育架構設計中對關聯的“三類受益者”：即直接受益者——產業；滯后受益者——個人；長遠受益者——國家分別所采取的策略。比如對產業界在職業教育中嚴格的法律和規章制度(如職業培訓免稅制度等)，匱乏勞動力資源的產業界事實上必須在以下兩者中選擇：一是配合政府開展培訓和職業教育，培養高素質的勞動力隊伍；二是使用外籍勞工中多種制度和嚴格稅費的約束。對于個人，如前所述，首先是構建了立交互通的教育體系，使得每個人能夠基于對自身能力多次評價后作出自愿選擇，同時對受教育者應該履行什么樣的義務有系列的規章制度。

(三)基于資源稟賦結構認識職業教育發展戰略抉擇

一個國家擁有的自然資源、勞動力資源、資金、技術和人力資本等生產要素構成國家的資源稟賦結構。生產要素可以相互替代以彌補結構中的相對短缺。資源稟賦結構從根本上制約一國的發展狀況。而且，在不同的經濟發展階段有不同的核心關鍵要素。

對此，相同的是我們都需要面對勞動力或者人力資源問題作出戰略性決策。不同的是德國勞動力資源稀缺。同時面對：二戰人力資源外流；客籍勞工問題；東歐解體等帶來的經濟與教育問題決策。而中國只不過是在：一是人口和勞動力總量相對過剩；二是經濟發展階段處于“關口”的制約；三是基于中圍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中正待轉型等問題的戰略決策。

基礎教育決定國民素質，高等教育(包括高等學校教育和高中后教育)決定人力資本存量。在一個具有600年高等教育歷史和扎實基礎教育的同度中，德國職業教育發展不是一蹴而就，30多年堅持不懈成就了今天的局面。獨樹一幟的“雙元制”職業教育至今仍在不斷強化面向世界的借鑒并持續深化自身改革。有理由深信，構建起一個適合中國國情的職業教育教育體系，不是人口大國的權宜之計，而是鑄就人力資源強國核心基石的戰略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