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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的伙伴關系:1928年至1944年中國與德國\\蘇聯和美國的關系

2010-04-29 00:00:00WilliamC.Kirby著范瑞明譯呂純軍校
社會科學研究 2010年3期

〔摘要〕 自1928年國民黨統治開始,中國第一次進入了其現代意義上的國際合作關系時期,尋求國際伙伴關系首次成為中國內政與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早期的中德、中俄和中美關系各自具有鮮明的特性。中德關系建立在兩國領導人互相信任和經驗積累的基礎之上,某些意識形態上的類似是其得以發展的主要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互補的經濟利益使國民黨可以實現平等的合作。中蘇關系和中美關系一開始就是為了增強雙方對付共同敵人的力量而形成結盟的,之前都不具有恰當的合作機制,而意識形態是一個復雜的、不利于結盟的因素。在中蘇關系中,結盟意味著從直接敵對狀態轉向謹慎的合作。而中美之間非國家層面上的合作既沒有達到一個較高的水平,這些合作也不會自動強化雙方的官方關系。當結盟機制倉促建立起來時,卻缺乏堅實的結構基礎。

〔關鍵詞〕 南京國民政府;中德關系;中蘇關系;中美關系

〔中圖分類號〕K263;K2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3-0138-15

導言

自1928年國民黨統治開始,中國第一次進入了其現代意義上的國際合作關系時期,尋求國際伙伴關系首次成為中國內政與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中國從一個任由列強以犧牲其利益作為它們謀求彼此合作的籌碼,而并未實際參與世界政治結盟的時期,進入到一個與世界最強四國之中的三國形成重要經濟或戰略結盟的時期,即便當時在軍事和經濟上尚處于貧弱地位,但所有這些聯盟關系沒有一種被證明是持久的。每種關系對中國所追求目標的實現都很重要,所提供的經驗教訓也值得今天思考和借鑒。總的來說,所有這些關系都表明中國旨在通過短期內多樣化的合作關系來謀求其始終如一的外交目標。

中國的外交政策盡管受歷史經驗和政治原則的影響,但并非完全由其決定,在實際執行中非常靈活。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國與其潛在合作伙伴們的需求也在不斷變化,這使得特定時期下的中外友好關系沒有單一的形式。在雙方平等互利的基礎上,國民黨政府開始了現代中國與德國的第一次合作關系。這種以經濟、軍事和意識形態關系為基礎的關系在很多方面是該時期最成功的,但在某種程度上卻缺少共同的戰略關注。現代中國首先是與蘇聯,爾后是與美國結成的具有真正國際意義的聯盟關系中,共同戰略利益是主要的決定性因素。在二戰前及二戰期間云譎波詭的多極國際環境中,國民黨政府與所有強國的關系 (本文對有些國家不作重點討論,比如英國和日本),證明了它是一個縱橫捭闔的國際政治玩家。

一、國民黨的遺產及政策目標

中國國民黨統治時期與后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在主要外交目標方面,有幾點是相似的。兩者都認為中國在19世紀的大多時間是處于列強統治之下的民族“屈辱時期”,政府的主要任務就是要重新恢復和維護中國的國家主權。在堅持這一原則的同時,它們也都在中國工業化發展過程中謀求大規模的外國援助,正如后來鄧小平所言,“政治與經濟上的獨立是密不可分的”。(注:1974年4月在聯合國的演講,轉引自Michael Yahuda “Contemporary Chinese Concepts of Self-reliance, Independence, and Alignment”,33頁,1987年8月在冬青召開的中國現代外交關系合作形式會議上提交的論文。)兩者都曾在一定程度上嘗試了極有可能促進中國自主發展新形式的外國經濟和政治模式。然而,不同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國民黨政府并未立即面臨一個極其嚴竣的戰略威脅,也沒有一個自其革命年代就持續存在的戰略盟友。相反,它繼承了以前中國政府和國民黨自身的經驗和教訓。教訓表明,一項外交政策首先是建立在一系列的雙邊獨立關系基礎之上的。

貫穿19世紀中期至國民黨統治初期,中國政府在對外交往中一直奉行的是具有古老 “朝貢”特點的中外交往制度。這一制度嚴重制約了中國外交政策在雙邊關系中的靈活性。中國在被迫與這些“列強”(主要是西方國家及后來的日本)打交道時,更多的是把它們看作是一個整體,而非個體。由于列強在中國的特權和相互間的猜忌,迫使它們采取了一個早期的“共同防御”形式以維護各自在華的權益。在這種外交格局下,用傳統策略制約侵略者是不太可能獲得成效的。1896年李鴻章試圖尋求與俄國結盟來抗衡日本,旨在“以毒攻毒,借力打力” 〔1〕策略的失敗,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因而,在國民黨統治之前,中國從沒有一個歐洲意義上的“盟友”。在帝制時期,中國充其量不過是一個自封的“天朝上國”。在這種情況下,列強們逐漸把它們自身看成一個群體,這也正是美國長期以來關于美中“特殊關系”的看法。在19世紀晚期的“自強”時代,清政府一直在尋求一種與英、俄合作和保護的庇護—附庸關系,盡管這種關系沒有維持多久。然而,清政府和早期的中華民國都未參與到從1866年至1917年形成的戰略同盟國際體系中(1902年日本被吸收加入)。1917年,中國試圖通過一戰中參加同盟國一方作戰加入該體系,然而在凡爾賽和會上當中國的要求被忽略之時,這一遲來的、未盡全力的努力實際上也被斷然否決。20世紀20年代,當全球聯盟體系被更加不穩定的國際政治格局所取代時,中國卻無力趁機去利用這種局勢。1921年華盛頓會議的決議清楚地表明:除了革命的俄國和戰敗的德國,西方列強誰也不會在平等互惠的基礎上單獨與中國發展新型關系。(注:因為大部分條約都包含著無條件最惠國條款,它們之間的合作導致“把它們對中國的共同政策降低到最保守或在它們中間的水平。”R. Pollard,China’s Foreign Relations to 1931 (New York, 1933),p.404.修正主義者關于中國在一戰中以及國內政治形勢方面的觀點,參見Guoqi Xu,China and the Great War:China’s Pursuit of a New National Identity and Internationalization (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和中外政治關系一樣,在中外經濟關系中,中國的活動自由也受到類似的制約。除了所謂的“不平等條約”強加給中國經濟主權的限制外,在國民黨統治之前的時期,中外經濟合作關系一貫地被認為是次等合作伙伴關系。鐵路聯合企業就是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如中東鐵路,中方負責人在俄國的經營管理中只不過是一個傀儡。中外煤礦和中外合資銀行也一概排斥中方擔任任何管理者的角色。而且,正如在政治領域一樣,在經濟領域,列強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后仍試圖持久地維持針對中國的統一陣線。列強之間的合作優先于與中國的合作,這一點在1920年有關英、法、美、日四國銀行國際財團形成的時候就已被證明。這個財團堅持對中國市場的“門戶開放”政策,特別是不對任何一國開放太多。在其存在的17年間,它甚至沒有批準過一項針對單獨一國的貸款。(注:參見William C. Kirby,Joint Ventures, Technology Transfer and Technocratic Organization in Nationalist China, 1928-49.Republican China12, no. 2 (April 1987),p. 4,p. 7.)對早期的國民黨政府而言,中國近代歷史的一個顯著教訓就是要和外國列強單獨打交道,而不是把它們作為一個整體來應對。這一點并不讓人吃驚。在1928年至1931年間比較成功的(相對以前的成果)條約修訂運動中,這是其中的一個主要因素。到20世紀30年代早期,中國通過談判恢復了對海關、關稅、郵政通信、鹽業壟斷收入和在華近三分之二租界的控制權。〔2〕在政治關系中,隨著俄國和德國在20世紀20年代從“強國”行列中退出,以及20世紀30年代其他列強與日本之間關系日趨惡化,一項基于雙邊談判結盟的外交政策成為可能。在追求經濟援助和投資過程中,國民黨政府還特別強調雙邊關系,并試圖藉此促進各國之間尋求對“新中國”市場份額的競爭。為此,政府還在1928年至1930年間,派遣了許多批次的官員分別前往歐洲國家和美國考察。

可以肯定的是,在南京國民政府執政期間,中國在國際聯盟的“全球伙伴關系”中是一個積極的參與者。(注:參見Robert Keohane,Partnerships and Alignments: Neorealist and Institutionalist Analyses,p.6,1987年8月在冬青召開的中國現代外交關系合作形式會議上提交的論文。關于中國與國際聯盟的合作,參見William C. Kirby, “Engineering China: Birth of the Developmental State, 1928-1937,” in Wen-hsin Yeh, ed., Becoming Chinese(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0),pp.137-160.)但是,除了在20世紀30年代中期從國聯得到一定程度上有用的技術援助外,在外交和安全事務中,中國與這個國際團體不愉快的經歷只是加強了它對通過其他途徑來維護自身利益的渴望。

國民黨統治的早期與很多國家建立雙邊關系的策略并不是沒有風險。對于一個沒有“天然盟友”的軍事弱國而言,在政治自治和危險的孤立之間有著一條細微難察的界線。條約修訂期間,中國可能已經表現出其在外交上的獨立性,但同時也暴露出它在危急時刻沒有可以依賴的堅定盟友。在1929年和1931年,中國分別與兩個最強大的鄰國發生了沖突。1929年,中國與蘇聯就中東鐵路問題爆發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武裝沖突;兩年后,中國又面臨著日軍對滿洲的肆意侵略。在這兩起事件中,中國發現自身瀕于孤立,缺乏有效的外交支持而且沒有足夠的軍事力量獨立去抵抗這些鄰居。

與日本的沖突迅速激化了。日本自世紀之交就開始對域外特權的謀求在1931年變成了對中國五分之一領土的侵占,中華民族也為了生存進行斗爭。1931年后,對日斗爭在中國外交政策中占據了主導地位,也使得中國開始了一系列的合作伙伴關系,這是其在條約修訂時期不曾預料到的。

沒有一個術語可以描述隨后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早期的中德、中俄和中美關系,它們在范圍、期限和親密程度方面都有所不同。在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甚至那時也沒有一個明確解釋雙方相互責任的中美結盟協議),中國沒有一個正式意義上的“盟友”。三個伙伴關系中最密切的德國,也即將在該階段末期與日本結盟。這一階段中國從其外交關系中所謀求的甚至可以描述為一種新形式的“贊助”:以合作和援助來幫助中國維持統治。這一形式采取提供軍事工業能力和道義政治指導的形式(德國),或更直接的軍事、財政和戰略援助形式(蘇聯和美國)。這在國民黨歷史上已有一些先例:早在20世紀20年代初期孫中山就謀求德國和蘇俄的援助。在他看來,國民黨只尋求與那些能提供中國所需物資和建議卻不會進一步損害中國主權的國家合作。(注:參見C. Martin Wilbur, Sun Yat-Sen: Frustrated Patriot (New York,1976).關于“特殊關系”問題,參見Michael H. Hunt的現代經典研究The Making of a Special Relationship: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to1914 (New York, 1983).)

這不是一項簡單的任務,后來的政策制定者從孫中山那里和國民黨在1924年至1927年接受蘇俄援助的經歷中得到的教訓之一就是必須力避對任何一個國家的依賴。尤其是1937年之后,盡管中國一再希望有外國能對日本進行強勢干預來幫助解決中國的外部問題,但是來自任何方面足以威懾日本的外援都極有可能將意味著巨大的政治代價。不管怎樣,中國對物資和安全所需的范圍之廣和種類之多,不是單獨一個國家可以提供得了的。與此同時,希望趁早建立一個多國的反日統一陣線,很明顯也是不現實的。

因此,1931年后,中國在對外交往中奉行多樣化的合作關系。這可以分為兩個階段。隨著正式的共同防御會議(國際聯盟)阻止日本侵略失敗后,國際聯盟在1932年至1937年間的策略旨在提高中國獨立抗擊日本的能力。在國內,這意味著開展軍事和意識形態運動以實現中國最高領導人蔣介石所說的“攘外必先安內”。在經濟領域,這意味著首先在國家領導下,在被稱作“國防經濟”的范圍內,通過加快重工業和通訊業發展的進口替代政策,為打一場現代戰爭而建立必需的軍事工業生產能力。在經濟和安全事務方面的外交政策,則采取可以給中國帶來利益卻不致喪失自主權的有限“優惠伙伴關系”。〔3〕這一時期的中德關系密切,中英、中美合作關系不算太成功,中蘇安全關系則剛剛開始。

第二個階段始于1937年。在中國尚未完成國防準備之前,日本發動了對華全面戰爭。繼對國際聯盟和 “世界輿論”的徒勞呼吁再次失敗后,中國被迫首次謀求和任何一個愿意對日作戰的國家(國家集團)結成軍事聯盟。這一愿望直到1941年才得以實現。盡管外國干預對中國外交政策是一個巨大的危險,但這一時期顯示了重大外交回旋的自由,鑒于中國薄弱的軍事力量,這個時期所取得的成功也是很巨大的。中國獲得了各種不同形式的援助,它們來自蘇聯、美國、英國和援助量正在降低卻仍有幫助的德國。彼時,德國正在蘇聯、盎格魯美國和新興的軸心國/三方集團的全球三角政治關系中縱橫捭闔。從1938年到1940年,蘇聯繼德國之后成為中國經濟和軍事的主要援助國,而蘇聯又在1940年至1941年被美國所代替。盡管珍珠港事件不可避免地使中國獲得了一個承諾對日作戰的盟友,并至少在戰略上使得中國進入了所謂的“民主”陣營,但這也標志著中國在全球政治中自由外交政策時期的終結。這也最終使中國對對其最慷慨的,在某些方面卻最具破壞性的合作伙伴的依賴達到了難以擺脫的不健康程度。

隨著官方和主要參與者私人文件的解密,1928年至1944年間中國外交史的全貌,仍然有待于進一步的撰寫,因而對這個階段的很多研究都集中在戰爭和沖突方面是可以理解的。本文探討了中外關系的合作形式,比較和對比了中德、中蘇和中美關系的經歷。盡管這些關系在眾多方面相互影響,但它們在各自的鼎盛時期卻沒有相互交錯,并且每種關系都具有其鮮明的特性。本文接下來扼要地描述了它們各自的歷史,并把注意力放在合作的基礎、制度化的程度和形式、文化和意識形態因素以及政治領導層的作用等方面。對每一種情況,都將對經濟合作(合資企業)具體例子的探究作為揭示較大合作關系的方法。最后,本文將從中國外交目標的角度去評估這些相對成功的合作關系。

二、中德關系(注:關于這個時期中德關系的二手文獻包括:William C.Kirby, Germany and Republican China (Stanford, 1984);Hsi-Huey Liang,The SinoGerman Connection: Alexander von Falkenhausen Between China and Germany,1900-1941 (The Hague,1978);John P. Fox,Germany and the Far Eastern Crisis (New York,1982);《德國駐華顧問團工作紀要》(臺北,1969年);Franoise Kreissler, L’Action culturelle allemande en Chine (Paris,1989);張啟運主編:《中德文化論集》(臺北,1966年);程天放:《使德回憶錄》(臺北,正中書局,1967年);蔣恭晟:《中德外交史》(上海,1929年);Bernd Martin,ed., Die deutsche Beraterschaft in China,1927-1938 (Düsseldorf, 1981); Kuo Hengyu, ed.,Von der Kolonialpolitik zur Kooperation (München, 1986); Hu Changtze,Deutsche Ideologie und politische Kultur Chinas (Bochum,1983);Mechthild Leutner,ed.,Deutschland und China,1937-1949:Politik,Militr,Wirtschaft,Kultur:eine Quellensammlung (Berlin : Akademie, 1998);馬振犢、戚如高:《蔣介石與希特勒:民國時期的中德關系》(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8年)。)

在國民黨政府所涉及的三大主要合作關系中,與德國的關系是最親密的,并令雙方最滿意的。同時,這一關系也是非常獨特的。因為它基于的不是全球性或地域性權力政治的共同利益,而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缺乏對共同戰略的關注。每個國家的安全考慮主要是區域性的,這意味著兩國彼此沒有共同的利益沖突威脅。事實上,一戰后德國在中國沒有治外法權,這也保證了中德雙方基于自身情況令雙方滿意與否來發展彼此的經濟、軍事和文化關系。與此同時,雙方最高政治階層缺少協調,使得這種關系具有內在的不安全性:沒有一個國家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任何戰略利益沖突的出現都可能使中德之間的友好關系緩和或終止。

從1928年至1938年,特別是從1933年至1937年,蔣介石政權和德國關系密切的程度超過了其他國家。德國軍事顧問團重組了國民黨的軍隊,顧問團的主要領導人擔任了蔣的私人政治和經濟顧問。20世紀30年代中期,中德貿易、信貸和技術援助協定為中國國有化工業奠定了基礎。同時,德國工業界開展了一項創新計劃用以資助中國教育培養專業技術人才。他們從德國留學歸來后,越來越多地任職于主管中國工業和軍事現代化的機構。德國所有的這些支持都是源自于雙方在意識形態層面上的相似性,在經濟和政治發展的一些具體方面,德國已經成為中國效仿的榜樣。

作為“修正主義”國家,從更廣泛意義上講,中國和德國只是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世界政治格局中具有相同的政治目標。眾所周知,兩國都置身于國際體系之外并遭受“不平等”條約的境況,促使雙方創造了中外合作的嶄新形式,并給發展這一關系的雙方領導人提供了重要的心理契合。盡管雙方在軍事互惠關系上日益密切,但卻沒有針對任何一方明確的政治或戰略目標上的具體合作。更確切地說,在其他領域合作的政治基礎是建立在一戰時德國在東亞軍事和政治的撤出以及20世紀20年代,它以一個“非帝國主義”國家在中國僅有經濟利益的面目而重新出現。這些經濟利益在20世紀20年代初幾近為零,1936年上升至頂點,可以說德國在中國軍事和工業發展中具有一定的“勢力范圍”。在沒有其他國家愿意這樣做的情況下,德國按照中國的條件做生意,反過來又進一步促進了其(在華)的經濟利益。①(注:關于魏采爾,參見J. B. Seps的文稿,in Bernd Martin ed.,Die deutsche Beraterschaft in China, 1927-1938 (Düsseldorf, 1981)。)

由于在中德關系中缺乏實質性的政治考慮,使得雙方外交部門的工作趨于例行公事,并日益遠離于其他官方層次的軍事和經濟合作。這也使得雙方合作的信任與機制水平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穩步增長,而且不受外交沖突的影響。

國民黨政府中的德國軍事顧問團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個顧問團可以追溯到孫中山早期(在蘇俄之前)對德國顧問的尋求。顧問團是在1928年由一群退伍的德國官員在與中國政府私人協議的基礎上組成的。盡管在其前五年里軍事培訓工作進展緩慢,但這個顧問團從一開始就是德中軍事和經濟領導人在廣泛領域內合作的一個具體標志和基礎。它成為國民黨政府軍隊中的一個常設機構,也是1930年后德國陸軍部的一個半官方機構。1933年,當中德尋求擴展軍事、經濟合作領域時,德方首席代表漢斯#8226;馮克特上校通過顧問團被邀請到中國。在顧問團工作的整個歷史中,它最終為國民黨培訓了八萬新式中央陸軍精英,并且很少有個人和政治摩擦伴隨稍后美國人的顧問工作。盡管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顧問團的團長馬克斯#8226;鮑爾(1928-1929)將軍、西克特(1934-1935)和亞歷山大#8226;馮#8226;法肯豪森(1935-1938)的個人品質,但他們都與蔣介石有著良好的工作關系,當顧問團的工作不涉及被顧問國家自身的軍事戰略事務時,無疑使雙方更容易熱忱相待。這同樣適用于20世紀40年代的美國顧問團。1932年至1933年,當顧問團團長喬治#8226;魏采爾將軍的非外交言辭和政治謀劃危及德國使命時,他迫于來自柏林和南京的壓力而離職。①他和后來的美國將軍約瑟夫#8226;史迪威在這方面具有相似之處。

在經濟領域也如軍事領域一樣,部分大規模合作的基礎設施建設在1933年得到落實。20世紀20年代晚期,德國工業界關于對華新投資的提議比西方其他國家表現出了更大的興趣。作為一家合資民用航空公司的中德歐亞公司是該時期唯一出現在中國的主要合作項目。然而,自1929年開始,德國工業和通訊公司的主要代表德意志帝國工商協會,開始就中國市場實施全面工業戰略,并對尚處于萌芽狀態的國有工業部門給予特別關注。這個戰略不僅包括派遣一個主要的研究委員會(1930年)和為促進中德合作而建立一個常設的國家工業機構(中德交流協會,1931年),而且還在廣泛基礎上,發展有充足資金支持的經濟、技術和文化關系。正如人們所認為的那樣,這種文化宣傳,特別是對中德教育機構培訓中國工程師方面大有裨益,而且還在中國催生了許多新的中德組織和德國文化機構。比如,盡管這種文化活動不能在范圍上與在華出現的美國文化相提并論,但它的目標卻相當具體:現在與將來“在(中國)的企業、政府以及其他方面處于領先地位的人才是那些受過德式教育,并由此產生尋求與德國發展更加密切合作關系傾向的人。”〔4〕這種努力使兩國經濟和軍事領導人之間的合作得到了各自國民的支持。

基于早期的努力,20世紀30年代中期雙方的軍事工業合作范圍大大地擴展了。簡單地講,在“國防經濟”綱領的指導下,一個新中國工業發展戰略的構想也正符合了德國1933年后在華的新經濟利益。雙方戰時的經濟利益日漸趨于互補。

希特勒上臺后加速重整德國軍備力量,因國內尚無法全部消費本國的軍工產品,從而增加了德國對外出口市場的需求。在秘密重整軍備的魏瑪共和國時期,蘇聯曾是德國投資和貿易的一個重要國家。當德國新的領導層對此加以限制后,中國成了德國軍隊、德意志帝國工商協會和內松#8226;沙赫特領導下的經濟部在外貿政策調整方面的主要替代者。德國重整軍備對中國國內的戰略原料,特別是鎢、銻的需求也大幅增加。德國本國內沒有這些原料,而中國的產量在世界市場上占有主導地位。所有這些新的需求,使德國在制定外貿政策時側重于促進、支持和保證在華的工業投資,而且已經達到了一個以前難以想象的水平。〔5〕

從中國的角度看,就德國所提供的物資和技術類型而言,德國在華工業的新推動與國民黨政府在1932年后的渴求極為一致:把重點放在與軍事相關的重工業和通訊發展上,為即將到來的對日戰爭作準備。中德工業合作最初是在國防計劃委員會,后改稱為國家資源委員會的政府機構協調下進行的,這并非意外之事。這個機構規劃和管理著日益發展壯大的國有工業領域中最大的一部分。國民黨政府趨于中央集權方式的經濟計劃不是中德合作的障礙,但卻會阻礙二戰時期和戰后中美之間的工業計劃。中國想要建立一個國有重工業部門作為走向“統制經濟”的第一步,并根據國家計劃由其組織和分配新的外國工業投資。對那些一戰后在恢復中德貿易復蘇中發揮舉足輕重作用的德國私營進出口貿易公司來說,這不是一個好消息。它們的利益被兩國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在國家層面需求的協調中壓制了。德國政府只有一個國有企業協調在華德國工業利益。這個國有企業極大地促進了與南京政府的合作,協助中國創建了國有企業,但在其中卻并未擁有所有權。〔6〕

在中德支持下的企業不是股權合資企業(合資經營),而是契約合資企業(合作經營),其中合作伙伴的責任和義務并不直接與其股權相關聯。(在中國和德國的)德國權益集團既為中國國有企業提供咨詢、工程和技術培訓服務,又提供相關建設方面的材料。貿易往來出現在各種各樣的對消貿易協約中,這在當時是革命性的,而且避開了現有的國內和國際對華工業投資的障礙。(注:關于這些術語的現代定義參見N. T. Wang, China’s Modernization and 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 (Lexington, Ma., 1984),pp.76-80;Samuel P. S. Ho and Ralph W. Heunemann, China’s Open Door Policy: The Quest for Foreign Technology and Capital (Vancouver, 1984),pp. 111-113.)

作為在華南中心地區發展國有企業經濟和戰略計劃的一部分,中國礦產和德國工業品以及服務的易貨貿易首次運用在中國重要鐵路網的擴展上。這個相對安全的易貨貿易機制,可以使中國分期償還德國在1934年至1936年建設浙贛、湘贛鐵路時的借貸、利息和技術援助費用,同時允許中方保持對鐵路線路的完全控制權(這是以前中外鐵路協定中從未有過的情況),并且在鐵路管理中也沒有外國人參與。類似的協定還資助了中國第一家重型卡車制造廠以及中國汽車制造廠的設備進口。〔7〕

在國家資源委員會領導下開展的工業項目里,對對消貿易方法最大膽的利用發生在1936年,這也是中德經濟合作的鼎盛時期。南京政府十年建設期間,在最重要的計劃項目技術轉讓中,中國獲得了德國最先進的工業技術,而且同時對合作企業保持了完全的國家控制權。類似的例子有,湖南湘潭的新中央鋼鐵廠、江西吉安開建的鐵鎢廠、四川彭縣的中央銅廠、湖南湘潭的中央機械廠和中央機電制造廠。中國工廠成套設備的進口、廠方管理和技術人員的培訓都是通過一系列圍繞易貨貿易/易貨償債和反購買協議的資助來實現的。在這些協議中,預付的貨物和服務借款以中國的原材料償還,這些借款自動延長期限,直到達到當時貿易中的固定數字(1億元,據1936年4月的協定)。〔8〕

隨著德國幫助中國更新武器裝備以及在中國軍械部顧問角色的加強,中德經濟貿易合作延伸至一個更純粹的軍事領域。到1936年為止,這個部門的最高管理層中大部分人員都曾受訓于德國。在直接的軍事裝備購買方面,中國尤其成為德國的主要客戶,至1937年,中國占德國武器和軍火出口交易的37%。德國重整軍備計劃實際上也從中國的工業設備、武器裝備的訂購以及對中國鎢出口的幾近壟斷中受益匪淺(1937年達到72%)。〔9〕

至1936年底,中國已成為德國在歐洲以外的第三大出口市場,僅次于美國和巴西。在這一年的上半年,德國對中國的出口值超越了英國和日本,似乎超過美國也只是時間問題,德國僅比美國落后一個百分點,否則即可取代美國的領先位置。〔10〕

與一個沒有威脅的西方國家高度合作,對中國的政治或經濟主權沒有明顯威脅;相反,中德合作還被調整至國民黨政權最關心的領域預示著其政體的有效力得到進一步加強。除了這些現實的考慮,意識形態因素也在其中起到了刺激作用。前面已經提到兩國在國際政治格局中“局外者”的感覺,而這正使某些中國領導人很希望看到兩國之間的“命運相連”。(注:參見Max Ilgner,Bericht über eine Reise nach Ostasien, 1934-35,(私人發行, 1936), II, p.13,一份來自首席執行官I. G. Farben 最詳盡的報告。)從中國角度來看,與外國合作的可能性中更重要的是倫理標準的發展——如同蔣介石和其他國民黨領導人所理解的那樣——要與他們的相一致。比如,馬克斯#8226;鮑爾呼吁蔣介石在人民共同體基礎上建立一個反資本主義政權,就很符合蔣自己的政治觀點和經驗。對于對社會持保守態度的領導者來說,他們視軍事和工業發展為國家力量的關鍵。德國在 19世紀后三分之一的時間里作為一個統一的國家和世界強國的出現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后驚人的恢復能力,可以被看作是一個迅速的、非革命的國家發展的榜樣。

這里沒有一個特定的德國發展“模式”可適用于南京國民黨政府時期。盡管軍事工業的啟動確實是仿照德國國防工業的概念而來的,但與之相伴隨的中德經濟合作的政治思想卻并非始終如一:從20世紀20年代晚期浪漫的“民族布爾什維主義”,到希特勒統治下德國法西斯主義的不同表現形式,再到(對蔣介石產生更大影響)作為國家權力和民族“導師”關鍵的普魯士精英軍官團觀念。然而,綜合起來看,這通常是中方一廂情愿的想法,認為這一系列的德國經驗進一步強化了中國自身的國家形象,而一個國家的領導層和全體國民為這個強大國家的生存奠定了基礎。如果不值得贊揚的話,正是在這種情況下,甚至納粹種族政策都能從中國領導人公開關注 “中華民族”在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國際競爭中的生存問題那里得到印證。從廣義上講,這一正面形象的重要性,有時被簡化為對德國“精神”和“民族特色”的良好印象,特別是當與其他西方國家和日本相比時。對此很難做出數量上的評價,但是它卻被中國的政治和軍事領導層廣泛承認,并成為雙方發展關系的一個重要因素。

中國對德國的敬仰在涉及中德關系的德國軍事和工業精英那里通常得到了回報。然而,這從來不是希特勒的想法之一。他要與日本建立戰略關系的不受歡迎的嘗試,破壞了中德關系的基礎。在1936年前,希特勒沒有參與德中政策,他對中國作為德國產品的銷售市場或原料產地一事并不關心。這些諸如市場與礦產的平常問題從未與他不可一世的稱霸世界的野心相匹敵。在他全球戰略范圍內亞洲是其中的一部分,他最終要在中國和日本之間選擇一個合作者。1937年7月中日戰爭爆發后,他選擇的是日本,而不是中國。

希特勒帝國主義“全球政策”的回歸,及在東亞的戰略考慮破壞了中德合作的基礎,這比個人行為如在1938年6月強行召回德國軍事顧問團破壞得更徹底。在德日關系初露頭角的情況下,中國試圖加強中德之間政治聯系的努力 (比如,1936年中國加入《反共產國際協定》或甚至遲至1940年加入《三方協定》作為德國調解中日爭端的一部分)是不現實的,盡管在1940年前,中國的國家決策者利用這些磋商維護了外交上的選擇權。1937年由德國工業和軍事利益集團組成的強大的“中國游說團”,在維持與他們的中方伙伴經濟合作的水平上取得了驚人的成功,甚至包括 1938年10月簽署了一個新的易貨貿易協議,而且這些合作貫穿于1939年。盡管如此,此時蘇聯已取代德國成為中國的主要合作伙伴。(注:因為德國對華和對日的政策是由不同的決策群所獨立制定的,并且日漸不能相容,故調和它們的嘗試是徒勞的。1936年在沒有告知中國的情況下,德國軍事工業集團尋求把中國國民黨列入《反共產國際協定》,并就此事展開協商。在協定的最初解釋中,它僅是反蘇和反共產主義的宣言。中國國民黨的加入,正是證明了其反共,這使得即使在德日政治聯系日漸密切的情況下,德國與中國的經濟合作仍可進行。蔣介石可能一直很愿意簽這樣一個無關痛癢的文件,一方面為了維護與德國的聯系,另一方面也為了防止日本把它看作是對日本遏制共產主義在中國“使命”的制約。不過,日本領導人對那些條款的解釋正是如此,并斷然拒絕了有關中國加入的所有建議。

在1939年至1940年之間,由德國對中日進行和平調解的建議對國民黨的一些領導人是具有吸引力的。這時德國軍工界仍舊尋求與中國的長期合作,德國在歐洲的軍事勝利也正處于巔峰時期,而德國此時也被認為是對日本最有影響力的。中國試圖借助這種方式爭取德國的援助,但卻高估了德國制定戰略政策的軍事作用和德國對日本的影響程度。這些“和平嘗試”的最終價值(或許也是最初的目標之一),是提醒西方列強和蘇聯為中國提供額外的物質援助。一旦被證明成功,這個策略將被運用于整個1941年。

作為1940年9月三方協定的簽署國之一,蔣介石本人與日本結盟的輕率決定使他邁出了政治上自取滅亡的一步,而這個建議正是來自德國外交部部長里賓特洛甫,同時也反映了這個協定構想的倉促性和草率性。關于以上的詳細情況參見William C.Kirby, Germany and Republican China,pp.143-44, pp.248-51; Bernd Martin, Friedensinitiative und Machtpolitik im Zweiten Weltkrieg (Düsseldorf, 1974),p.413,p.419,p.421.)對中德雙方而言,兩國關系的重要性降低了,直到世界大戰和冷戰結束,雙方也沒能再回歸到重要的水平上。

三、中蘇關系(注:關于這個時期的中蘇關系最佳的資料有:沈志華、楊奎松等編著《中蘇關系史綱(1917-1991)》,北京:新華出版社,2007年;楊奎松《中共與莫斯科的關系(1920-1960)》,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7年;何俊《論1929-1939年的中蘇關系》,南京大學學位論文,1986年;John W. Garver, Chinese-Soviet Relations,1937-1945:The Diplomacy of Chinese Nationalism(Oxford,1988)。其他一般資料有:明驥《中俄關系史》,臺北:三民書局,2006年;羅志剛《中蘇外交關系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1999年;李嘉谷《中蘇國家關系史資料匯編1933-1945》,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7年;田鵬《中俄邦交之研究》(上海,1937年);卡比察《193l-1945年的中蘇關系》(世界知識出版社,1957年);O. E. Clubb, China and Russia: The “Great Game”(New York, 1971); T’ien-fang Ch’eng (Cheng Tianfang),A History of Sino-Russian Relations(Washington, D.C., 1957); David J. Dallin, Soviet Russia and the Far East(New Haven, 1948); and Charles B. McLane, Soviet Policy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s,1931-1946(New York, 1958).)

蔣介石在20世紀30年代早期說:“如果我們國民政府為了抗日而與蘇聯結盟,將會重復數年前我們在廣州所犯下的同樣錯誤。”(注:蔣介石:《蘇俄在中國》,229頁,轉引自何俊《論1929-1939年的中蘇關系》,50頁。)蔣的陳述把注意力引向國民革命時期的中蘇結盟。當時的中蘇關系給雙方政府在隨后的合作中帶來了極大負擔。他的話表明在二十多年后再次與蘇聯結盟時他仍相信這一后果。國民黨已經從蘇聯那里得到政治指導和列寧主義。而且,對蘇聯在1924年至1927年中國國民革命中起到前所未有的作用,國民黨是一直給予積極響應的。然而,國民黨政府以血腥反蘇及反對其更忠誠的盟友——中國共產黨的面目出現,并在隨后的十多年里堅持認為以前的“聯蘇容共”政策是既不能被接受,也不能分割開的。

在國民黨時期中蘇關系持續緊張的第二個原因源自蘇聯對前沙皇俄國在形式上屬于中國的領土和民族權益繼承的企圖。中蘇關系的一項主要任務是解決滿洲、外蒙和新疆管轄權的爭議問題。

這些爭執涉及意識形態、中國內政和領土完整問題。這致使從1937年至 1940年的中蘇結盟不能建立在類似中德之間信任和合作機制逐漸發展的基礎之上,而是建立在克服基本分歧以對付更大的共同威脅基礎上。如果外交優先決定著雙方的政策,那么1937年才簽署的協議早在1934年就應該達成。但是,時間和來自日本的更大潛在威脅在限制彼此間的相互猜疑因素和完全不合適的合作體制可以更改之前是必要的。在這一體制中中國最強的親蘇聲音卻來自政府的主要對手。事實是當合作發生時,就已克服了這些困難。而且合作只發生在彼此對尚有爭端的領域具有清楚的認識之時。不過中蘇一旦確定了合作的范圍,雙方結盟的實際進程加快了,這一過程最終是以類似商業的方式來處理的。

國民黨政府和蘇聯政府之間的關系在1928年開始變壞,并且迅速惡化起來。1929年4月,國民黨政府內部的“中華民國國防計劃綱要”把恢復喪失的權利和領土作為政府外交政策的中心任務,并確定日本和蘇聯是中國最有可能的軍事對手。(注:第二歷史檔案館文件,轉引自何俊《論1929-1939年的中蘇關系》,3頁。)當政府與日本就山東爭端問題以及與西方列強就關稅和其他條約修訂進行協商時,它單方面聲明尋求通過武力解決蘇聯在滿洲的“國中之國”〔11〕和中東鐵路問題。南京政府宣稱主張對鐵路及其沿線各種經營企業控制權的決定侵犯了蘇聯的外交豁免權,結果導致了一場不宣而戰的血腥邊界沖突,大概有10,000名中國人死于非命,并且最終向日本暴露了中國地方軍隊的弱點。中國既沒能解決眼前的問題,也沒為其主張贏得國際上的尊重,反而不得不在與莫斯科屈辱的協定中認同維持原狀,即使在正常的外交關系已中斷時也是如此。(注:參見高良佐《中東鐵路與遠東問題》(上海,1929年);Peter S. H. Tang, Russian and Soviet Policy in Manchuria and Outer Mongolia,1911-1931(Durham, N.C., 1959), pp.3-267.這可能是關于鐵路與相關外交問題最集中的論述。)

只有當日本占領滿洲,使得中蘇兩方在那里的利益都無法實現時,中蘇關系才開始回暖,這也為彼此協商提供了一個共同基礎。接下來雙方從交惡到合作180度的大轉彎,和20世紀70年代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國關系正常化有相似之處。對兩者來說,與外國的關系因其對政府在國內的敵人的支持和對中國領土主權的侵犯而復雜化,敵意也隨著直接軍事沖突中的流血事件而進一步強化。無論兩個例子中的哪一個,在開始重新對話時,都不存在正常的外交渠道,但是相互間的敵意都因面對一個危險的共同敵人而減弱了。當下這個例子中中外交關系的恢復(1932年12月)是較早的、相對容易的一步,不像(1978至1979年的)結盟過程結束那樣漫長。

在恢復正式外交關系的進程中,中蘇雙方都對有限的戰略合作關系表現出興趣。1933年,雙方提議合作。1933年10月蘇聯起草的《互不侵犯條約》為協商提供了最初的基礎。這個提議與1937年8月 21日雙方最終簽署的條約沒什么不同,唯一實質性的差別是簽署于中日戰爭爆發后的后者,可能沒有任何威懾力。〔12〕

用了四年時間談判,才在戰爭開始時達成了一個協議,這主要是因為彼此不同的戰略設想和極大的不信任。對中國關于簽訂《互相援助條約》的提議,莫斯科并不以為然。因為一旦蘇日戰爭爆發,蘇聯不可能指望從中國得到什么實質性的援助。(相反,它卻可能料到中國會趁蘇聯忙于其他事務時維護有爭議地區的政治影響,比如新疆。1941年德蘇戰爭爆發后,確實有一些事發生了。)更重要的是,因為蘇聯在西部邊境面臨著敵對的德國,對抗日戰爭的直接參與正是蘇聯領導人約瑟夫#8226;斯大林所要竭力避免的。而蘇聯對日參戰這種行為在同盟中是中方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與蘇聯結盟會帶來太多的國際和國內危險,唯一的價值是一旦中國遭受到日本進攻時,蘇聯可以向中國提供援助的某些保證。與蘇聯“友好”卻沒有實質內容的協議卻有可能被聲稱打擊中國“共產主義”的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所利用。如果中國想要簽署一個基本只具有字面意義的文件,即使僅僅是為了削弱日本對條約的任何反華解釋,那么它參加1935至1936年德日《反共產國際協定》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者,蘇聯與中國共產黨之間的關系也是一個問題。因而在國民黨與蘇聯協議的中方附加條款中,包括了蘇聯不援助中國共產黨的承諾。(注:第二歷史檔案館總參謀部文件,轉引自何俊《論1929-1939年的中蘇關系》,48頁。)

蘇聯與中共的關系一旦恢復,接下來就會對國民黨與蘇聯接觸的范圍產生消極影響。蘇聯曾經利用其外交地位來發展共產國際活動的記憶使得雙方領事代表間的交流被限制到最低限度。比如像中德關系中出現的教育文化聯系,在1937年前的中蘇關系中幾乎不存在:唯一在莫斯科學習的中國學生卻致力于推翻南京政府。在中國,政府審查制度試圖控制有關蘇聯及中蘇關系的新聞宣傳和報道。根據中德模式形成的雙邊組織形式,如中蘇友好協會也只在1937年8月的協議簽署后才落實,此后隨著中蘇政治關系的親疏走向而呈現同向變化。(注:關于這些組織已有討論,參見嚴繼光《中蘇合作抗日論》(南京,1937年),《蘇聯能幫助我們嗎?》(南京,1937年),孫科《中蘇關系》(上海,1946年),《中國抗戰與蘇聯》(杭州,1938年)。)

在共產國際向南京政府的對手中國共產黨提供咨詢之時,尋求與南京的正常外交關系的蘇聯復雜的外交政策機制當然不能加速彼此的和解進程。至少,中國政府從蘇聯外交部那里得到一些相互矛盾的信息。一方面,倡導和仍被共產國際稱作“中國屠夫”的蔣介石所領導的國民黨政府進一步加強雙邊關系;另一方面,共產國際所協助的中國蘇維埃政權在1934年宣稱要與國民黨“斗爭到死”,并在1935年6月號召與已被判極刑的蔣介石“清賬”。當然,中共運動本身遠不止是共產國際的產物,然而這使得事情復雜化了。1935年夏,共產國際第七次代表大會號召在中國建立抗日統一戰線,但直到一年以后,中國共產黨才允諾給蔣一個“贖罪” 的機會,并加入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注:David J. Dallin, Soviet Russia and the Far East,p.6l;McLane,pp.66-74等處。)

蔣介石一方開始僅同意對1927年之后的“反蘇反共”政策進行部分措辭上的重新調整。當中蘇正在為恢復邦交進行談判時,1932年底蔣介石在江西發動針對中國共產黨的軍事圍剿行動中宣稱:“與蘇聯結盟和容忍共產黨絕不是一回事。換句話說,如果我們聯蘇,我們決不能放棄反共運動。”〔13〕蘇聯對蔣在20世紀30年代中期固守的反蘇反共政策的不滿意程度遠遠超過對蔣懷疑其幫助中國共產黨的不滿意。從戰略角度看,中國對蘇聯的重要性主要在于它抗擊日本的意愿和能力。蔣介石政府怎么能夠在無休止的反共運動中,保證其所說的抗日政策呢?具有諷刺意味的是,1934年10月中共軍隊在江西遭受重創,被迫向陜西進行了長達一年多的艱苦跋涉。由于中共在1935年元氣恢復的效果并不明顯,這使得中國內戰僵持局面的可能性降低而極大地促進了中蘇合作的進程。1934年至1936年的中蘇戰略談判得益于中國共產黨力量的衰弱。而1937年國共內戰的暫停使得中蘇談判在更大程度上受益。

中蘇經濟關系對創造一個全面的合作關系并沒有起到促進作用。蘇聯也沒有一個像中德關系中由經濟利益集團組織的“中國游說團”那樣能夠提出獨立的新方案,并受到中國合作伙伴圈子的影響。相反,無論何時何地,中蘇經濟關系似乎總是政治關系的表達形式。1932年至1934年中蘇通商條約談判的失敗,只是反映了這些緊張關系。與日本在華利益的競爭中,莫斯科希望增加商業活動,特別是在中國北部,但對南京來說,這在政治上是不能接受的。隨后以天津為中心的中蘇之間無序化貿易的增長,促使國民政府在工業部成立對蘇貿易統制局。在它的指導下,中蘇之間的貿易恢復到之前的正常水平。(注:何俊:《論1929-1939年的中蘇關系》,38-39頁。他認為蘇聯如果和中國的“民族資本家”密切合作,有助于抑制日本在中國北部的壟斷之勢。這是令人懷疑的,因為無論如何南京政府不希望看到在其政治控制薄弱的中國北部再有一個國家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

國民黨時期中蘇合資企業的性質已清楚地表明政治優先于經濟。這些無一例外地發生在受蘇聯主要影響的邊界地區,并在蘇聯控制設施的中國領土上成為一項規則。以兩個由蘇聯和國民黨政府聯合管理的項目為例,中東鐵路和獨山(新疆)油田。前者曾是1929年中蘇沖突的原因,后來蘇聯無視南京政府的抗議而將其轉賣給日本;后者起初正如大多中蘇合資企業一樣,由中國地方政府經營,直至第一次被國民黨政府控制后,才在1943年中蘇關系低點時變成了一個國家級的合資企業。〔14〕這種模式一直延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后。1946年蘇聯提議把所有滿洲的重工業都置于中蘇共同管理之下。在蘇聯首席談判代表(回應中國關于共同管理僅在一些企業中有經濟意義的建議)看來,這在中蘇和中蘇美關系中,“首先不是一個經濟問題,而是一個根本性的政治問題”。〔15〕

不像之前的《中德協議》,在20世紀30年代后期中蘇合作關系的鼎盛期,任何一方都不懷疑繼《互不侵犯條約》簽署后,這些中蘇易貨和貸款協定盡管證明了它們是有益于雙方戰時經濟的,但是也主要是政治和戰略性質的。(作為《互不侵犯條約》的一個政治前提,它甚至包括中國對蘇聯在新疆獨立進行經濟活動的讓步。)中國政府在戰時最困難的條件下,為按時和足額償還貸款作出了非同尋常的努力,這些被公認是包括在政治問題里的。(注:第二歷史檔案館藏28(2)389,關于國家資源委員會和1946年給蘇聯相關付款的文件。)

盡管十年來雙方不信任和對彼此的政治、文化和經濟關系缺乏全面考慮,但國民黨政府和蘇聯還是走向了結盟,結盟的輪廓在1936年12月西安事變前已經非常清晰。雙方如此的做法都是各自針對日本防御戰略的延伸,而不是源于相互合作的主要目的。這就限制了同盟的范圍和時間:當一方(蘇聯)找到了其他方式去處理與日本的關系時,結盟事實上就結束了。在雙方所理解的這些受限的范圍里,這個結盟實現了其最大價值。正如一位著者寫道,由于1937年8月的條約中蘇關系在十年里“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16〕這當然不是事實。在國民大革命時期國民黨和蘇聯合作的前幾年里所具有的理想、信任和友誼特征早就消失了。新的同盟沒有感情因素摻雜其中,并且運轉得更好。

《互不侵犯條約》為蘇聯對中國提供“除參戰以外的援助”〔17〕奠定了外交基礎,它甚至在由1938年3月貨款協議確立蘇聯援助合約基礎之前就開始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是一旦中日或蘇日交惡,不給日本提供任何援助。該協議與1938年至1939年的另兩個協議,為中國提供了價值2.5億美元(其中1.91億已被使用)的援助。在此期間,來自西方民主國家(美國、英國和法國)的對華援助僅有7850萬美元。此外,蘇聯還向中國提供了那些西方民主國家所不會提供的,也是在隨德國退出之后中國所最需要的:大量的武器,包括900多架飛機和足夠裝備20個師的設備。甚至在德國顧問團離開前,數百名蘇聯軍事顧問與增補的包括飛行員在內的3000名“軍事專家”就已開始抵達。(注:Arthur N. Young, China and the Helping Hand (Cambridge, Ma., 1963),pp.54-57;程天放,214-215頁。McLane,p.129和David J. Dallin, Soviet Russia and the Far East,pp.72-73,認為貸款數額為3億或更高。關于蘇聯提供給中國的軍事裝備的詳細數據,參見何俊《論1929-1939年的中蘇關系》,112-115頁;John W. Garver, Chinese-Soviet Relations,1937-1945:The Diplomacy of Chinese Nationalism,pp.37-41.)曾就中蘇戰時關系寫過翔實論文的John Garver說,蘇聯的援助在大大減少日本火力優勢的同時,對中國臺兒莊戰役(1938年)的勝利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并在總體上提高了中國軍隊的戰斗力。如果中國在要求和利用蘇聯援助時能夠組織得更好,它們甚至會更加有效。(注:參見John W. Garver, Chinese-Soviet Relations,1937-1945:The Diplomacy of Chinese Nationalism,pp.39-50各處。)

從蘇聯的角度來看,幫助中國維持抗戰是對蘇日戰爭及兩線作戰的一個有效遏制。這樣做還為蘇聯軍隊提供了軍事裝備和領導能力的試驗場。另一方面,蘇聯援助不是白給的,正如當年給德國的一樣,中國以原材料來償還(比如,從1938年至1945年,平均每年4500噸鎢礦)。這給蘇聯軍事工業提供了切實的幫助。〔18〕

很難將蘇聯的軍事援助計劃與早期德國或后來美國的行為相比較,因為在各自時期,它們所面臨的軍事政治形勢有所不同。規模較小的德國顧問團在華工作了十年,大部分時間是在沒有政治干擾的和平時期。當他們幫助創建的新中央軍在中日戰爭開始的幾個月被摧毀時,蔣介石獨裁統治的力量基礎受到損壞,因此不得不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他既需要又害怕的地方軍隊。盡管這種情形無助于蘇聯的行動,但當美國于1942年接手一個更加分裂的軍事系統并想竭力對其有所作為時,美國顧問團的工作大大地復雜化了。

盡管有些問題同樣影響了蘇聯和美國的行動——合作開始前缺乏協調導致的早期無組織性、無系統性,有時中方使用援助中的腐敗問題以及在所需援助水平上的爭論,(注:參見John W. Garver,Chinese-Soviet Relations,1937-1945:The Diplomacy of Chinese Nationalism,pp.49-51.他對此作了進一步比較。)但還有一個主要領域內的分歧。盡管中蘇之間持久延續的分歧以及國民黨擔心蘇聯在中國的活動,但雙方合作還是發生了。合作范圍被小心翼翼地限制在軍事和戰略領域,合作也僅僅是與國民政府。有一段時間蘇聯對中國政治的新“動機”有破壞兩國關系的跡象,但實際上蘇聯卻是清白的。不像美國人,當他們來中國時對中國的混亂狀態毫無把握能力;而蘇聯,至少在此時還沒有向中國開始派遣“十字軍”。

不受幻想妨礙,中蘇1937年至1940年的結盟令雙方都很滿意。到1940年,在中國國民黨沒有其他可選擇的求援對象時,蘇聯向其提供了大量的軍事援助。對于蘇聯,支持中國戰爭將有助于日本兵力遠離蘇聯邊境,正如1939年諾門漢戰斗所證明的,針對蘇聯的任何攻擊都會大大增加日本失敗的風險。實際上,結盟在這方面的極大成功也縮短了它的壽命。在諾門漢戰斗之后,當日本與蘇聯開始走向和解時,中國對蘇聯的戰略價值及蘇聯對中國的援助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中蘇關系再次受到相互猜疑的影響。

四、中美關系(注:這一時期中美關系的早期研究論著包括:Dorothy Borg,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Far Eastern Crisis of 1933-1938 (Cambridge,Ma.,1964); Warren I. Cohen, America’ Response to China(New York, 1980);劉達人《中美外交關系史,1840-1974》(臺北,1978年);Michael Schaller,The U.S. Crusade in China,1938-1945(New York,1979);Wilma Fairbank,America’s Cultural Experiment in China,1912-1949(Washington,D.C.,1976);張忠紱《四年來的美國遠東外交》(重慶,1941年);張忠紱《美國戰前的遠東外交》(重慶,1944年);李長久編《中美關系二百年》,北京:新華出版社,1984年;Julia Cosgrove, United States Foreign Economic Policy toward China,1943-1946(New York: Garland, 1987)。近期的參見Xiaoyuan Liu, A Partnership for Disorder(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Warren I. Cohen, ed.,Pacific Passage(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6); C.X. George Wei, Sino-American Economic Relations,1944-1947(Westport: Greenwood Press, 1999); 吳景平、郭岱君編《宋子文駐美時期電報選,1940-1943》,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年。)

在這個時期中國所有主要的國際關系中,與美國的關系是最耗時的,也是最富有爭議的。簡言之,中美自1941年開始形成的結盟是一個戰略性的反日同盟。兩國在珍珠港事件之前的幾年中有關結盟的討論一直沒有結果,卻因此次事件突然得以實現。中美結盟有助于實現戰勝日本這一共同的核心目標。但不明確的結盟范圍、期限和分工,使得結盟從一開始就處于緊張的狀態,這也是導致中美關系早在國民黨統治時期就已開始長期惡化的原因。

當結盟形成時,雙方已經有了一個很長、很成功的非官方交往歷史了。但是,不像中德、中蘇關系,中美之間很少有政府層面的相互合作和沖突的經歷。這或許是因為對中美官方合作潛在困難的忽略。盡管如此,中美關系并沒有像中蘇關系那樣被限制在對共同戰略的關注上。相反,它被雙方領導人看作是一個將會延至戰后的長期政治和經濟伙伴關系的開始。根據之前1928年至1941年國民黨統治中國時期與美國關系的歷史來判斷,這種希望或伙伴關系缺乏堅實的基礎。

如果中美人民之間確曾存在一種“特殊關系”,那么南京國民政府時代無偏見的觀察者也不會對他們的政府有這種相同說法了。中美政治關系是得體的,并在一定范圍內是友好的。然而,美國在處理類似1927年南京(排外)事件和條約修訂談判等問題時,樂意效仿英國并維持列強間的統一陣線。在1929年中蘇沖突中,美國的作用也僅限于援引《凱洛格——白里安公約》進行道義上的聲援,《公約》中三方都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以實現政策目標。盡管美國在1932年率先聲明對日本在滿洲的權益采取“不承認主義”,但在隨后六年里,限制美國在東亞權益的觀念及避免與該地區主要強國日本敵對的想法,導致了美國對中日沖突采取“不干涉”的政策。特別是在1934年至1937年間,美國甚至竭力避免有任何協助中國的跡象,但是對日本反對中國國際合作的“亞洲門羅主義”給予最順從的方式加以回應。〔19〕

在這期間,在華盛頓和南京之間沒有強有力的政治和私人聯系。正如研究美中政策的歷史學家們所指出的,在20世紀40年代里,美國一些重要政客對蔣介石及其國民黨政權的公開吹捧使得30年代中期美國駐南京的大使倍感驚奇。駐美大使關于中國國內形勢的報告非常讓人沮喪。〔20〕談及那十年間中國明顯的思想進步,在華的美國媒介在談論 “中國納粹主義”發展時并無贊譽。意識形態問題在20世紀40年代的戰時中美關系中起到了妨礙的作用,尤其是史迪威將軍,他把他的中國盟友描述為“在許多方面與我們的德國敵人相似的一黨專政下的一幫納粹分子”。〔21〕

中國相信美國公眾輿論比美國政府更同情中國,這可能是對的。但是如果蔣介石為贏得更多同情,在1937年8月在美國媒體滲入的上海地區武力抗擊日本,他卻錯了。美國公眾輿論沒有變為干涉主義,并且不管怎樣,美國政策沒有改變。中立的美國拒絕調停中日戰爭,并在布魯塞爾會議上采取消極的外交政策,拒絕由于日本的某些暴行,包括那些針對美國軍艦的(帕奈號事件),或總統言論(隔離演說)的行為而改變對華的基本政策。

這一時期中美之間的文化交流范圍顯然遠遠超過了同期中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交往。但這對兩國政府之間的合作卻并沒有明顯的影響。該時期由美國資助的教育機構的活動在使中國發展高等教育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大多去國外學習的中國人都去了美國。然而,與德國較小范圍但更突出重點的文化努力不同,這些活動不是針對兩國利益或為在某些專門領域培養領導職位的。同樣,盡管美國基金會和個人在賑濟饑荒和鄉村建設方面作了大量重要的工作,卻不是南京政府關注的重點。

美國在華的經濟利益也沒有為雙方政府間更重要的合作關系提供基礎。據調查,在這一時期的大部分時間里,美國在中國的貿易伙伴們中占第二或第三位。但是正如Peter Schran所論述的,在統計學上這種貿易對雙方經濟具有邊際重要性。(注:Peter Schran, “The Minor Significance of Commercial Relations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1850-1931,” in Ernest R. May and John K. Fairbank, eds.,America’s China Trade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Cambridge, Ma., 1986)。)更重要的是,大多數情況下它不像中德貿易那樣對雙方政府具有邊際重要性,它很少涉及對雙方具有戰略意義的商品。從兩國政府的角度來看, 20世紀30年中期雙方貿易中最重要的商品是白銀。但是,高層次上的爭議而非合作是中美在白銀問題談判上的特征。〔22〕與此同時,美國不斷拒絕中國關于政府之間貸款的請求。美國官方對于中國貸款的消極做法唯一的例外是1933年的棉花和小麥貸款。然而,這還被美國辯解為國內滯銷產品的一種出口方式。

1930年美國在華投資達到頂峰,然后卻在南京政府密集尋求外國投資之時開始逐漸下降。這種投資大多投向南京政府最不希望的地區,如那些治外法權區域和不在中國政府控制下的地區,并且很少投向制造企業,也很少發生在被國民黨經濟計劃者優先考慮的領域(有一個例外是電器制造行業的美國公司)。(注:參見Peter Schran, “The Minor Significance of Commercial Relations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1850-1931”,p.244;Mira Wilkins,“The Impact of American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 on American-Chinese Economic Relations,1786-1949,”in Ernest R. May and John K. Fairbank, eds., America’s China Trade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p.286.)

在此期間,最有名的中美合資企業卻沒能成為雙方后來合作的典范。作為一家民用航空公司,中國國家航空公司成立于1930年。它是由柯蒂斯萊特公司(后被稱作泛美公司)和中國交通部聯合成立的合資企業。只依循字面意義卻忽略了1929年《中國合資企業法》精神的中國國家航空公司從來就不是一個“共同管理”的企業,而是一個后來被稱作“具有母公司特征”的企業,被像一個全資子公司的合作伙伴之一管理著。同樣令中方感到失望的是,公司作為技術轉讓中介的失敗。由美方提供設備的地位是早期爭端的根源:在整個公司存在的期間內,包括中美自1942年至1945年結盟時期,美國也僅對中國飛行員、領航員和機械師進行最有限的培訓。更糟糕的是,在中日戰爭的前幾個月里,美國飛行員以“中立”姿態拒絕飛行時,中國政府發現其對公司的主導權并沒有多少價值。給予外國資本家太大的自主管理權,被視為是中美合資企業方式失敗的因素。這一因素促使中國政府在中德合作中推行利用外國技術援助與中國全資國有企業合作的協定。(注:參見William C. Kirby, “Joint Ventures, Technology Transfer and Technocratic Organization in Nationalist China, 1928-49”;William M. Leary, Jr., The Dragon’sWings (Athens, Ga. 1976); Bodo Weithoff, Luftwerkehr in China (Wiesbaden, 1975); and Jack C. Young, “Joint Venture and Licensing in Civil Aviation: a Sino-American perspective,” Stanford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15 (1979).)

美國政府在促進中美經濟合作方面幾乎沒做什么努力,而且它對活躍在華的美國私營企業持自由放任的態度也是非常明顯的。尋求與中國政府做生意的美國人沒有得到美國官方的任何資助,比如他們的德國 (后來是英國)競爭對手所享有的投資擔保。至1937年,由于缺乏一個連貫的對華貿易政策,三年來美國在中國進口中所占份額大幅減少。很顯然,美國正在錯過中國國有工業和鐵路投資熱的高潮。然而,在美國外交政策的道德基調延伸至經濟領域時,在政府圈子里的主導氣氛依然是美國不能也不應該運用德國所創造的“全新”方式去競爭——按美國大使尼爾森#8226;約翰遜的說法是“一個騙子們玩的游戲”。〔23〕

美國沒有效仿德國通過大量在南京政府中服務的美國私人顧問為發展貿易和其他關系而做出一致的努力。相反,國務院拒絕把這些或以后的顧問們與美國相聯系,并拒絕中國要求派遣航空教導團的請求。結果不像德國或蘇聯,在毫無處理在華官方或半官方顧問活動經驗的情況下,美國就與中國開始了最親密的合作關系。大規模突然而至的美國軍隊在中國沒有任何基礎,并且對它的作用也沒有適當的說明。而關于它的地位及其相對于中國政府的權力,這些最基本的問題直到1944年還在爭議中。①(注:參見William C.Kirby, “Planning Postwar China:China, the United States and Postwar Economic Strategies,”見《孫中山和現代中國會議記錄》(臺北,1986年)。)

1938年后,只有當美國的決策者們對日本的意圖和能力評估發生改變,東亞斗爭變得與華盛頓關注焦點的歐洲戰區在外交上相關聯后,中國在戰略上對他們來說才變得重要起來。在1939年至1940年間,美國向中國提供了4500萬美元賒購物資。在這一點上,中國成了美國曾經是蘇聯的分散和牽制日本力量的工具。當羅斯福總統在1941年5月授予中國租借資格時,聲稱現在中國的幸存“對美國的防御至關重要”。〔24〕

如果雙方能把合作限定在共同利益的主要方面——對日軍事斗爭,那么戰時的中美關系應該會更令雙方滿意些。然而,有幾個因素阻礙了這一結果。首先,結盟不是一個條約或協定的結果,它沒有闡明雙方在一定時期內的責任。第二,當美國對華物質援助被政治 (歐洲第一戰略)和交通條件(緬甸公路的關閉)等因素所限制時,試圖采取像準許中國無限制貸款或授予其字面意義上的“大國”等其他方式支持中國抵抗,被證明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誘惑。同時也衍生出一些新的不和諧。比如,如果中國真是一個大國,為什么多數情況下被排斥在盟軍總體戰略的制定以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1941年后,美國試圖支持中國政府抗日,在當時的情況下中國遠不具有一個“大國”的力量。它比以前受助于德國和蘇聯時,在軍事和經濟上更加虛弱,而且政治上也更加不統一。這似乎要求美方更大程度地參與到中國的軍事、經濟和政治事務中來。史迪威將軍試圖掌握中國軍隊的指揮權及他對中國派系政治的參與便是最有名的事例,同時也是最大的災難。

與此同時,為追求全面戰爭——這部分地已為政策制定者所相信——而進行的鼓吹與制造神秘,模糊了美國和國民黨政府各自利益的有限程度。羅斯福總統的雄心是建立一個統一、自由的中國,因而其外交政策本能上的反應是親美的,但這卻與國民黨政府或其歷史上的外交政策目標毫無相似之處。羅斯福把中國看作一個“大國”的想法是其在1943年放棄美國在華治外法權政治姿態的因素之一。然而,國民黨政府期望獲得大國地位的政策卻往往與美國利益背道而馳。

比如當“治外法權”結束后,國民黨政府在1943年和1944年為戰后起草的五年和十年計劃中強調,在日漸“社會化”的經濟中,相對20世紀30年代中國將更大程度上注重發展國家主導的、與軍事相關的重工業和通訊業。為此,外國特別是美國的投資非常必要,但是必須根據國家計劃來運用。就國民黨的經驗和雄心而言,所有這些都不無道理。但是它卻直接與美國政府長期以來的慣例相矛盾,這種慣例認為如果沒有任何政府干預,允許美國私人資本運用它們自己的系統,在中國會運營得很好。更重要的是,它反對美國剛剛制定的戰后全球貿易和投資“門戶開放”的計劃,也反對美國維護其私營企業在華先前大量的自主權這一遲來的想法。為了支持在華的“私營企業”,美國政府最終開始對商業事務進行干預。為以一個商業協議代替舊條約體系所進行的艱難、痛苦的談判(1943至1946年),顯示了中美彼此之間期望值的差距。因為它所替代的是國民黨最早和最重要的對外政策目標之一。不用多說,甚至在戰后最好的條件下,即使沒有中國內戰和與中美相關的政治難題,戰后中美合作也不會一帆風順。①

國民黨政府對其與美國的結盟關系喜憂參半。就非常積極的一面而言,它似乎是打敗日本的保證,從而結束在共和時代起中國就已面臨的最緊迫的戰略危險。其最大不足是它把中國政府置于一個對外國政府空前依賴的位置上。對此國民黨必須承擔其所應承擔的責任。在1942年前國民黨政府擔負抗擊日本的重任已有五年半之久,所以它想把責任轉嫁給美國,而自己好集中處理國內及戰后問題,這一誘惑簡直太大了。顯而易見,不平等的職責分配給結盟帶來非常嚴重的后果,并成為雙方關系日趨緊張的根源,同時也給中國帶來了嚴重的后果。對中國而言,國民黨對美國的依賴程度日益增長,但這最終卻不可能給其帶來軍事和政治上的利益。在國際政治方面,它使國民黨喪失了其統治以來一直追求的核心目標,即中國外交政策的獨立性和靈活性。盡管中國成功地捍衛了自己在中美雙邊事務中的利益,但在雅爾塔會議上當美國對蘇聯戰后在中國的野心給予支持時,國民黨除了接受這個來自“列強”新的統一陣線的命令之外別無選擇。

結語

在這之前,特別是在1933年至1942年間,國民黨政府通過與世界四大強國中的三個發展一系列的雙邊關系,在促進國家主權、發展和安全方面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很難想像在內戰期間,中國能有比德國、蘇聯和美國這三國更加多樣化的合作伙伴關系。這種多樣性既是國民黨實用主義的產物,同時也是為對抗第四世界強國日本而迫切需要獲得支持的方式。沒有一種“合作伙伴”或“結盟”的模式可以同時描述這三種關系。在不同的情況下,每一種關系都是為其合作伙伴的不同目的服務的。

在上述這三種關系中,中德關系從某些方面講是最親密的,因為它對雙方的威脅是最小的。從前面所論述的國民黨政策的立足點來看,它也是最成功的。中德之間多層面的關系是建立在雙方合作過程中兩國經濟和軍事領導人互相信任和經驗積累基礎之上的,有助于確定國民黨統治下中國經濟和政治發展的方向。在一些參與者看來,某些可以察覺的意識形態上的類似是中德關系得以發展的更主要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互補的經濟利益使國民黨在內政外交最優先考慮的領域里可以實現平等的合作。這種關系的歷史似乎表明中國有能力在缺乏對國際關系“新現實主義” 最重要因素分析的基礎上,仍可以發展一種密切甚至在某些方面是親密的合作伙伴關系。

而另一方面,中蘇關系和中美關系一開始就是為增強雙方對付共同敵人的力量而形成結盟的具體范例。在結盟開始前,兩種關系都不具有恰當的合作機制(說得委婉些,這是中蘇合作中的事實情況),對于雙方來說,意識形態是一個復雜的、不利于結盟的因素。

在中蘇關系中,結盟意味著從直接敵對狀態轉向謹慎的合作。雙方的互不信任程度如此之高以致嚴格限制了彼此除了抗日領域的任何合作機會。比如,雙方在經濟合作關系中所采用的方式即是如此。這曾對中德關系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在中蘇關系中,這些關系一律被歸結為政治關系。國民黨經濟決策者意識到,在中國政府發展國家資本主義方面,蘇聯實際上是一個合乎情理的經濟合作伙伴。但是,中蘇之間國有經濟方面的重要合作在20世紀50年代,才隨著某些政治障礙的消除(如國民黨本身)和新的政治合作誘因的出現(冷戰)得以實現。

無論是積極方面還是消極方面,中德和中蘇關系都體現了以往經驗的價值。中德關系在過去二十年中大部分時間里的穩步發展,使得雙方個人信任和精英們的合作機制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增強。同時,精心謀劃發展兩國長期合作關系的相關重要人員也在戰爭和希特勒全球戰略損害彼此友誼之前的年代里促進了雙方的合作。在中蘇關系中,嚴重沖突的歷史只是雙方領導人的一種個人經歷。這就使得結盟的范圍被合理地確定和限制在一個基本上是合約性的協定里。

不過,先前政府層面上的密切合作或沖突的經歷并非是中美關系的一部分。可以肯定的是,在國民黨統治的前期,中美關系當然沒有類似國民黨與蘇聯雙方關系中那種重大的沖突,中美個人和機構的非國家層面上的合作形式也沒有達到一個較高的水平。但這時期的一個教訓是這一合作形式不會自動強化雙方的官方關系。兩國的經濟政策被證明既是雙方合作的根源,又是雙方沖突的根源。在政治層面上,雙方除了都因對日本反感而在相對較晚的階段開始采取相同的政策之外,幾乎就沒有更多的合作基礎。當這個結盟機制在珍珠港事件后倉促建立起來時,兩國政府間的合作卻缺乏堅實的結構基礎。

在隨后的幾年里,盡管這個非協商結盟的實際條款在戰爭期間發生改變,但其結盟的范圍卻沒有被明確界定。如果能夠把結盟稍稍限制在實現打敗日本的共同目標上,那么雙方就可能都會從中受益。從中國政策目標來看,無論如何國民黨應避免將自己的命運與美國的援助非常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從而為戰后結盟保留選擇權。從美國角度來看,如果美國能盡可能地少參與中國內政,其后美國“失去中國”的假設也不可能變成事實。相反,雙方的期望值變得很明顯,這種高層次上的相互不滿在20世紀40年代中后期給中美關系帶來了最不愉快的結果。

中德、中蘇、中美這三種關系從整體上表明了在現代中國的外交關系中,不論是在貿易和文化接觸中,還是在政治/戰略結盟上,都沒有簡單的規則可以遵循。總之,每種關系都有其獨特的模式。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中德關系中,在某些方面預示了1978年后中國與歐盟的關系。只要沒有“政治上的影響”,或者戰略因素不是雙方關系的重點,那么雙方精英之間的文化和經濟聯系就能夠得到長足發展。與之相對照,在中蘇關系中,政治影響決定了一切。而且,至少直到1991年雙方之間都不存在“私人”范圍內的經濟和文化關系。如果說“政治優先”概括了中蘇關系,與之相反的是在中美關系中,直到20世紀30年代后期,私人間的合作都使得官方間的關系相形見絀。不過隨后的中美結盟也為以后提供了一個教訓,那就是民族間相互交往的精彩篇章并不一定必然導致政府間合作的成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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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每周評論,第68輯,第10期(1934年5月5日):387;Barbara W. Tuchman, Stilwell and the American Experience in China,1911-45,New York, 1972.p.410.

〔22〕〔23〕Dorothy Borg,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Far Eastern Crisis of1933-1938,pp.121-137,p.265.

〔24〕Jack C. Young,Joint Venture and Licensing in Civil Aviation:aSino-American perspective,Stanford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15 (1979).p.194;張忠紱.四年來的美國遠東外交〔M〕. 重慶,1941.210-216.)

(責任編輯:許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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