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道教是主張慈愛和同的宗教,重包容、重和諧的思想十分豐富。早期道教的重要經典《老子想爾注》,有著獨特的大愛思想的表達,它以道的“虛無”、“慈愛”為根基,體現了道教神圣美觀念。從大愛的精神本體到愛的顯現,從禳解儀式的戒律之美,到三天正法的倫理觀,都含有道教神圣之愛的美學思想,是中國本土道教審美文化中生成的大愛觀。
〔關鍵詞〕 老子《想爾注》;大愛;道教美學
〔中圖分類號〕B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3-0133-05
道教自古以來就有“眾善奉行”的精神追求,要求對人對物都要有慈愛之心。老子在《道德經》中提到了一個重要思想:“慈”的思想。老子說他有“三寶”,第一寶就是“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1〕。“慈”是“勇”的基礎。作為早期道教的重要經典《老子想爾注》,發揚并且獨特地表達了大愛思想,體現了道教神圣美觀念。它從道美:“天地像道,仁于諸善”〔2〕,“一者道也”,與道合一;到倫理美:“以德顯道”,“信道守誡”〔3〕;再到神美:“人當積善功”〔4〕,“積精成神,神成仙壽”〔5〕,走出了一個從大愛的本體到愛的顯現的道教美學系統構架。其中慈愛的倫理美思想,可見出《老子想爾注》中道教神圣美的終極目標。“上善若水”〔6〕的大道運行,禳解儀式的戒律之美,以及三天正法的倫理觀,都含有道教神圣之愛的美學思想。從美學的意義來看,體現了道教的和諧:遵從道的規律則備受潤澤,和諧圓融。
一、“一者道也”——大愛思想的精神本體
《老子想爾注》是老子《道德經》的注釋本,道教早期教派五斗米道的經典。唐玄宗御制的《道德真經疏外傳》、五代道士杜光庭《道德真經廣圣義》以及中唐僧人法琳《辨正論》等,都認為道教創始人張陵曾注《道德經》,是《想爾注》的作者。
《老子想爾注》在道教史上被認為是道教信仰和理論形成的重要標志。它作出了道教核心信仰的宗教化表達。有學者認為《想爾注》改造、神化《老子》的道,其目的是為了建立最高精神本體的思想體系。它利用《老子》哲學因當時科學水平所限對宇宙生成的混沌概念,而借助神學邏輯推理構想客觀世界所帶進的一些神秘因素,解“道”為“一”,“道大,天大,地大,生大。”〔7〕四大之中,何者最大乎?道最大也。“域中有四大,而生處一。”〔8〕“四大之中,所以令生處一者。生,道之別體也。”〔9〕又通過把“一”神化,進而把“道”完全神化,即“道”是“太上老君”。由“道”、“一”生萬物而變成“太上老君”創造萬物。與此思想一脈相承的《老君太上虛無自然本起經》也如此說:“道者,謂之初也。太初者,道之初也。初時為精,其氣赤盛,即為光明,名字太陰,又曰元陽子丹,丹復變化,是為老君。”〔10〕《太上混元圣紀》:“太上老君者,大道之主宰,萬教之宗元,出乎太元之先 ,起于無極之源,經歷天地不可稱載,終乎無終,窮乎無窮也。”〔11〕由此可見太上老君就是道,就是造物主。其后《混元皇帝圣紀》又稱:“老子者,老君也,此即道之化身也,元氣之祖宗,天地之根也。〔12〕按《想爾注》的詮釋,老子的神學本體化將道教人格神預設為一個真實存在體的“道”。它 要求人們信行“真道”,奉持“道誡”,認為“道至尊,微而隱,無狀貌形像”。道是 至高無上的,神秘的,具有人格意志的。
太上老君“常治昆侖”,成為道教最高神,是天道、地道、人道與鬼神之道的共同體現。〔13〕“道”(或曰“太上老君”)“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14〕《道德經》說:“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15〕“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16〕由大道無形到與天地為一,可以說實現了老子神學思想向生命哲學的轉化。它將大道創生的宇宙和人生視為一大生命,其中生命超越是主旨,由對道的精思,進而體驗萬物,通于天地,融自我和萬物為一體,從而獲得靈魂的適意。這其中,“慈”與愛是道的生命之源、安頓之處。由此看來,通過“道”與老子的神圣化,《想爾注》等早期道教經典建構了道本體思想體系,也為道教大愛之美基本范疇提供了本體論依據。
二、齊同慈愛 ——禳解儀式的戒律美
《老子想爾注》主張齊同慈愛。它認為:“能行道者便像道”。 與道相提并論的是德,德是道外在的表現,也是慈與愛的最高教義。《道教義樞#8226;道德義》稱:“道德一體,而具二 義,二而不一。”〔17〕德在道教中有“上德”、“玄德”、“常德”等幾種解釋。早期道教認為,要使德行貫通,則要建立很多教規教法,從而達到在道教教徒及廣大信眾中施愛的目的。《想爾注》實際上是體現早期天師道特定思想觀念與其宗教特征的道教哲學。在有關“德”的注釋中,一方面,要求人們奉行“真道”,有著對“道”的幽深冥渺本體及“天道無為”思想特征的追求;另一方面,它又以人世的精神、實用的目的深刻關注著現實,要求人們奉持“道誡”,為道教信徒提供某種秩序化、程式化、符號化的戒律和約束,以使道與德具有大愛無私的普世價值。
在《老子想爾注》的注解思想中,信道、施愛與守誡是一體的。《想爾注》提出真正的“守一”即“奉道誡”〔18〕;“守誡不違,即為守一矣;不行其誡,即為失一也。”〔19〕它把戒與律看作道神意志的化身。這就是:“執大象,天下往。王者執正法,像大道,天下歸往,曠塞重驛,向風而至。道之為化,自髙而降……是以帝王常當行道,然后乃及吏民……上圣之君,師道至行,以教化天下,如治太平符瑞,皆感人功所積,致之者,道君也”。〔20〕這就使宗教教義倫理化,試圖通過宗教教化解決在社會中的人與人的關系問題,教導人們多做好事,對他人要多施以愛。在倫理層次上,愛與大道相通。《想爾注》所形成的“守誡修道模式”,就正是一個重道重德、慈孝兼備,的“人道”與“仙道”兩兼的修道模式。
那么,具體來講怎樣施愛呢,首先就要學習水的德性:“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21〕老子歸納了水的七德,“水善能柔弱,像道。去高就下,避實歸虛,常潤利萬物,終不爭,故欲令人法則之也”。〔22〕“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23〕水能受垢辱不潔之物,幾像道也。“居善地,心善淵。”“水善得窐空,便居止為淵”。淵,深也。“與善仁。”人當法水,心常樂善仁。“言善信。”人當常相教為善有誠信。“政善治。”人君理國,常當法道為政則致治。人欲舉動,勿違道誡,不可得傷王氣。“夫唯不爭,故無尤。”唯,獨也。尤,大也。人獨能放水不爭,終不遇大害。《想爾注》特別強調其善行與心的關系,所謂“人當法水,心常樂善仁”〔24〕。要像水那樣不爭、處下、包容,這才是大愛的根本之道。
其次,借助教法解除人們的痛苦。《想爾注》時期道教組織的根本教法是一系列的禳解儀式。其特殊性在于,為人減除痛苦的方式在于伴隨著懺悔、首過等禳解儀式,得到道教審美實踐的體驗,在反省自律中實現愛人愛己,度人度己。要為人請禱治病,則要實行教法,天師道的治病法,最重視的是“首過”(反省過去的罪過,告白)。通過首過、符水、請禱來禳解。在《想爾注》時期的天師道中,有著病是鬼神施加某人過去罪惡的懲罰之說,所以要治病,病人就必然反省自己犯過的罪過。在當時的宗教活動,有三官手書。《三國志#8226;魏書》卷八《張魯傳》的后漢末天師道教團中,祭酒們為了有利于通行之人,在街道建有義舍,其中吊著米和肉,“諸祭酒各起義舍于路,如今之亭傳。又置義米肉,懸于義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過多,鬼道輒病之。”〔25〕空腹之人如在充饑果腹以外多取的話,鬼道就會叫這人生病。在《后漢書》卷七十五《劉焉傳》中作“過多則鬼能病之”,作“鬼”,所以可以解作鬼神之意。也就是說,天師道把病看作是鬼神對罪過的懲罰。因此,要治病,請求鬼神的許可就是必要的,為此,先是反省告白自己犯過的罪過,此后通過符水和上章的咒力,得到善神〔26〕之助,除去引起疾病的惡鬼。善神設官將千二百人,以助人除厄赦罪。
第三,通過守誡規范人的行為,在人與人的關系中體現愛。信道守誡正是道以德顯的戒律美表現。守誡是《想爾注》注解《老子》的一個重要宗教原則。《想爾注》指出“人欲舉事,先考之道誡,安思其義不犯道,乃徐施之,生道不去。”〔27〕。以德顯道,信道守誡以施愛觀點的提出,表達了早期天師道的道教救贖美思想。《想爾注》把“誡”提到守道的高度,認為道誡不可違,不可犯。“道貴中和,當中和行之,志意不可盈溢,違道誡。”〔28〕帝王治國要信道守誡,“疾要在帝王當專心信道誡也”,〔29〕帝王的行動不能違背“道誡”,否則會“傷王氣”。普通人“保身”,也要“奉道誡”,才能“神成仙壽”〔30〕; “結志求生”。因為“氣”聚而為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是“道”的代言人,太上老君是通過“布道誡教人”〔31〕而行道的,“道誡”是“道”的意識的體現。人們只有“守誡不違”〔32〕,才能守一不失。這樣,《想爾注》就把人為的行為規范轉化為神的意識,使“道誡”權威化和神圣化了,“信道守誡”〔33〕也就成為大美、至愛的神圣境界。“五味令人口爽,道不食之。口爽者,糜爛生瘡。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心不念正,但念煞無罪之獸,當得不得,故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道所不欲也,行道致生,不致貨;貨有為,乃致貨妨道矣。是以圣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腹與目,前章以說矣。去彼惡行,取此道誡也。”〔34〕
可見守誡是奉諸神意志行事,統攝萬民,以神的意志發揮作用。行誡中真正起到自身約束,并非易事,故《想爾注》聲稱:“道誡甚難,仙士得之,但志耳,非有技巧也。”〔35〕所以要三申五令,以道的威懾力量使之將誡化為靈魂的約束,通過宗教力的個體化來完成。正如涂爾干所說:“當信仰者嚴于律己、迫使自己苦行禁欲的時候,他的目的是想化解對他認為他所依賴的某些神圣存在的不敬。當絕大多數的宗教力都獲得了道德人格的形式以后,人們便把它們的目的想象成了安撫為非作歹或大發雷霆的神,并借此來解釋這些儀軌的功效。”〔36〕道徒們相信,通過信道守誡的禳解儀式,最終能達到 “自威以道誡,自勸以長生”〔37〕身心內外合一、兼愛的戒律美境界。
三、仁于諸善——“三天正法”的倫理美
《想爾注》大量談到愛的倫理基礎 “善”, 認為“百行當修,萬善當著”〔38〕, 要積善以立仙基。《道德經》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39〕,認為行善是百誡之首,老子《道德經》闡述了一個重要的思想,“重積德則無不克”。《道德經》第59章說:“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40〕并以三天正法滿足信眾對善的神圣感情。《想爾注》說:“天地像道,仁于諸善,不仁于諸惡”。〔41〕“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42〕天地像道“故煞萬物,惡者不愛也,視之如芻草如茍畜耳”。〔43〕“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44〕“圣人法天地,仁于善人,不仁惡人。當王政煞惡,亦視之如芻狗也。是以人當積善功,其精神與天通。設欲侵害者,天即救之。庸庸之人,皆是芻狗之徒耳,精神不能通天。所以者,譬如盜賊懷惡不敢見部史也”。〔45〕“道”是無形的,體現為有形,則是存在于特殊時空中之物,是超越時空的真實存在之物,與天地同體,其核心是創生萬物之仁。
“三天正法”的作用正是體道行善。 誦習五千文;不妄祀;有罪首過;符水治病;用章表與鬼神誓約;修路;行黃赤之道(即男女和合之法);立廿四治,置祭酒;收信米五斗。這些統稱為三天正法。神與道通。道在天地外,又入在天地間,往來人生中。為使道與天、地、人圓融,除守道誡之外,還需行善與誠。在這里,神與道德力量同出一源。《想爾注》注“窈冥中有精”,“其中有信”云:(注:古仙士寶精以生,今人失精以死,大信也。今但結精便可得生乎?不也,要諸行當備,所以精者,道之別氣也。入人身中為根本,持其半,乃先言之。夫欲寶精,百行當修,萬善當著,調和五行,喜怒悉去。天曹左契,芐有余數,精乃守之。惡人寶精,唐自苦終不居,必自泄漏也……精并喻像池水,身為池堤封,善行為水源,若斯三備,池乃全堅。心不專善,無堤封,水必去;行善不積,源不通,水必燥干。〔46〕)
要保精養氣,則當行善:“百行當備,萬善當著”。《想爾注》把精、氣、身體、善行比作水與水源的關系,無善則好比水斷了源頭,所以當“自修身形善勝惡”,而行善的途徑則是“誠”,行善的道法是“正一盟威之道”,主要教法是“三天正法”,這就是《想爾注》中至愛至善的倫理美。“六親不和,有孝慈。”“道用時,家家慈孝,皆同相類,慈孝不別。今道不用,人不慈孝,六親不和,時有一人行慈孝,便共表別之,故言有也。”〔47〕老子說:“天下皆知美之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二章)可見,他反對將人進行善惡區分,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二十七章)的思想來看,老子尊重一切人的普遍意義與價值的人性觀。尊重個體的本然“情性”,認為人的“情性”是“自然——本然的”,為“我”所本有,所以具有天然合理性。老子的這種自然人性論,閃現出大愛倫理的人性光輝。道教經典《度人經》說:“仙道貴生,無量度人。”〔48〕要求道教信徒不僅要“度己”,而且要 “度人”。“度人”的內容很廣泛,其要旨是行善積德,濟世利人,要盡自己的能力幫助他人。這就是《道德經》所說:“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49〕
仙傳中有張道陵行“正一盟威之道”,大施善行,以與神共盟誓約的記載。葛洪《神仙傳#8226;張道陵》謂:“(陵)乃與弟子入蜀,住鵠鳴山,著道書二十四篇,……乃授陵以新出正一明威之道,陵受之,能治病,于是百姓翕然,奉是之以為師。弟子戶至數萬,即立祭酒,分領其戶,有如官長。并立條制,使諸弟子,隨事輸出米絹器物紙筆樵薪什物等。領人修復道路,不修復者,皆使疾病。……陵又欲以廉恥治人,不喜施刑罰,乃立條制,使有疾病者,皆疏記生身已來所犯之罪,乃手書投水中,與神明共盟約,不得復犯法,當以身死為約。”〔50〕
陸修靜《道門科略》則更具體的描述了《想爾注》所提到的與神盟約、“仁于諸善”的做法,“太上……授天師正一盟威之道,禁戒科律,檢示萬民逆順禍福功過,令知好惡。置二十四治,三十六靖廬,內外道士二千四百人。下千二百官,章文萬通,誅符伐廟,殺鬼生人,蕩滌宇宙,明正三五,周天匝地,不得復有淫邪之鬼。罷諸禁心清約治民,神不飲食,師不受錢。使民內修慈孝,外行敬讓。佐時理化,助國扶命……民人五臘吉日祠先人,二月八月祭社灶。自此而外,不得有所祭。……若疾病之人,不勝湯藥針灸,惟服符飲水,及首生年以來所犯罪過,罪應死者皆為原赦。積疾困病,莫不生全。”〔51〕與《想爾注》思想相一致的,不僅有愛的義理,還有愛的行為。道官祭酒們大施慈善事務。每逢遇上水、旱災害或瘟疫流行等,信道者即去祈求神靈,請道士作法“顯靈”,消災化吉。同時,每逢災荒,為“拯救群生”,必開展賑災濟貧活動;瘟疫流行時,則進行施藥解救;有人病死、餓死、暴死于路邊無人收殮時,道士出面施棺埋葬。雖規模有限,但加以了制度化。這正是三天正法所要求的大愛善行,如早期天師道的重要經典《三天內解經》所說:“漢宣帝永壽三年……與天地水官太歲將軍共約永用三天正法:不得禁錮天民,民不妄淫祀他鬼神,使鬼不飲食,師不受錢,不得淫盜,治病療疾,不得飲酒食肉,民人唯聽五臘吉日祠家親宗祖父母,二月八日祠祀社灶,自非三天正法諸天真道,皆為故氣。疾病者但令從年七歲有識以來首謝所犯罪過,立諸道儀章符救療,久病困疾醫所不能治者,歸首則差。立廿四治,置男女官祭酒,統領三天正法,化民受戶,以五斗米為信……”〔52〕于是,將“仁于諸善”與濟世利人統一起來,將行道與演法結合起來,統一與道的運化之中。大愛的倫理之美成為打通神圣時空與世俗社會的共同理想。
四、積精成神,神成仙壽,神合于道
《想爾注》主張重身、貴身,認為作為宇宙本原的“道”既是生命的基礎,也是生命活力的源泉。它以追求長生為至愛之極,將倫理價值觀和道教的修仙思想相結合,這一點對后世道教有深遠的影響。《想爾注》中說:“奉道誡,積善成功,積精成神,神成仙壽,以此為身寶矣”。〔53〕其神仙信仰主張“精結為神,欲令神不死,當結精自守”〔54〕, “道人所以得仙壽者,不行尸行,與俗別異,故能成其尸,令為仙士也。”〔55〕它認為“道至尊”、“道甚大”、“‘道之為物,唯慌唯惚。’道微,獨能慌惚不可見也。‘慌惚中有物,惚慌中有像。’不可以道不見故輕也,中有大神氣,故喻囊籥。‘窈冥中有精。’大除中也。”〔56〕《想爾注》特別強調“一”和“守一”,從精、氣、神去講修煉長生之道。它指出:精結為神,修道者欲令神不死,就應該“結精自守”,以清靜為本; 又說:精是“道之別氣”,萬物都含“道精”,當其“精復”時,都歸其根,故人人都應寶慎其“根”。它說:道散形為氣,道氣常上下,經營天地內外;其所以不見,乃 “清微”之故,人若奉行道誡,則“微氣歸之”。由此魂魄和合以超越時空限制,達到與天同壽的生命目標,這正是《想爾注》所追求的神仙長生之道。
道中有神,神由精成。所謂積精成神,“有道精,分之與萬物,萬物精共一本。‘其精甚真,’生死之官也,精其(甚)真,當寶之也。‘其中有信。’古仙士寶精以生,今人失精以死,大信也。今但結精便可得生乎?不(否)也,要諸行當備。所以精者,道之別氣也,入人身中為根本,持其半,乃先言之。夫欲寶精,百行當修,萬善當著,調和五行,喜怒悉去。”〔57〕《想爾注》認為:“仙王士與俗人同知畏死樂生,但所行異耳。俗人莽莽,未央脫死也。俗人雖畏死,端不信道,好為惡事,奈何未央脫死乎。仙士畏死,信道守誡,故與生合也。”〔58〕“我、仙士也。但樂信道守誡,不樂惡事。至惡事之間,無心意,如嬰兒未生時也。”〔59〕“仙士意中都遺忘之,無所有也。”〔60〕“仙士味道,不知俗事。純純若癡也。”〔61〕“仙士閉心,不思慮耶惡利得,若昏昏冥也。”〔62〕“仙士意志道如晦,思臥安床,不復雜俗事也。精思止于道,不止于俗事也。”〔63〕行道需有精,精“如天下谷水之欲東流歸于海也”。〔64〕因此,精、氣可致仙,仙合于大道,故《想爾注》說:“‘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奚。’欲令雄如雌。奚,何也。亦近要也,知要安精神,即得天下之要。‘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專精無為,道德常不離之,更反為嬰兒。”〔65〕
中國古典美學的“元氣論”認為,世界萬物所以有多種多樣的形態,就是因為它們各自稟受的元氣有厚薄精粗的不同。人和萬物一樣,也是稟受元氣而生。但是人所稟受的是元氣中最精微的部分,即“精氣”,所以人能體天地之道。王充說:“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66〕《老子想爾注》將天地之精,人之精與道之精合為一體,“積精成神”,神成仙壽,神合于道。這樣,《想爾注》通過積精成神的神靈意識,神成仙壽的大道運行,將世俗戒律之美轉化為道教神圣之美。若能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可以保全人道而致仙道,積道德而成神仙,最終災消福生,大慈大愛。
綜述起來,可以說《老子想爾注》表達了具有審美創造原動力意義的大愛意識,是中國本土道教文化中生成的大愛觀。這是立足于天地的大慈、大愛與無私。道教是主張慈愛和同的宗教,重包容、重和諧的思想十分豐富。道教以道的“虛無”、“慈愛”為根基,弘揚真、善、美、容、和的美德,引導人們循天地之大道自覺修養身心。從每個人心底涌動起來的“大慈大愛”,將是一個社會、一個民族長生久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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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