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磊西甲進球為什么值得大書特書

尹波

武磊終于在西甲進球！這條新聞之轟動，甚至蓋過了幾乎同時揭幕的中超新賽季的風頭。這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中超新賽季年年有，而此前中國球員在歐洲五大聯賽進球，已經是3731天之前的事情了——那是2008-2009賽季，由代表德甲科特布斯出戰的邵佳一完成。漫長的11個年頭！

武磊這個進球早有預兆。登陸西甲之后，武磊連續獲得代表西班牙人出場的機會，最近3場比賽則連續首發。這一進球出現前，他飄忽的跑位和犀利的突破多次威脅對手城門，曾創造過點球、射門擊中門柱，距進球僅一步之遙。所有人都預感到，武磊攻破球門只是個時間問題。這次進球，可謂水到渠成。

這個進球的意義，無論怎樣強調都不過分。它標志著中國足球淪落低谷十余年之后，開始見到觸底反彈的第一線曙光。

中國球員曾經打贏過五大聯賽登陸戰

近11年前，中國球員在五大聯賽進球的前提，是當時多名中國球員效力于五大聯賽的俱樂部。其中，有代表性的是楊晨、邵佳一、孫繼海和鄭智，他們都曾在歐洲頂級聯賽踢球。而范志毅、謝暉、張恩華等人也曾經加盟五大聯賽國家次級聯賽或歐洲二級聯賽的俱樂部。那時，是中國職業足球的第一個鼎盛期，中國球員到歐洲聯賽效力的勢頭看上去越來越強勁，不會有任何人想到，不久后中國球員便迅速淡出歐陸賽場，一個時代尚未成型即走向崩塌。

中國球員最早被歐洲足球豪門相中，還要追溯到上個世紀80年代，宿茂臻、吳崇文到曼聯試訓期間。特別是宿茂臻，差不多確定與曼聯簽約，可惜傷病使他錯過了這一絕佳機遇。后來宿茂臻還有過一次重返曼聯的機會，又是被傷病拖住了后腿。如果這兩次機遇能夠抓住一次，中國球員在國內職業聯賽開啟前就能登陸歐洲賽場，那種示范效應，很可能會對中國足球的職業化進程乃至中國球員更多更快地在五大聯賽立足，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遺憾的是，中國足球顯然沒有為機遇的到來做好準備，這次歷史錯位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其后，在改革開放大環境大趨勢促進下，1994賽季起步的中國職業聯賽，給中國足球帶來第二次歷史機遇。被壓抑了太久的中國足球的巨大市場潛力，頓時迸發出來。經過職業聯賽幾個賽季的歷練，眼界逐漸開闊的中國球員，開始向往更高的平臺和目標。上世紀末到本世紀初，中國職業聯賽的部分頂尖球員，陸續進入歐洲聯賽，而且基本站穩腳跟。

武磊這次的西甲進球，是中國球員在歐洲五大聯賽打進的第25球。前24球來自楊晨、孫繼海、邵佳一和鄭智4人。其中，最成功的是效力德甲法蘭克福的楊晨，3個賽季共攻入16球；之后是效力英超的孫繼海，他為曼城打進3球；邵佳一先后效力德甲慕尼黑1860、科特布斯，有4球進賬；鄭智則是以魯能租借球員身份，替英超查爾頓攻進一球。其后鄭智正式轉會查爾頓，曾創下非歐盟球員單賽季為該隊進球數的最高紀錄，可惜那時查爾頓已降級到英冠。

那個時期，韓國和日本的職業聯賽亦在初創階段，進展比中國的甲A聯賽領先不多，盡管有車范根、三浦知良等球星早于中國球員登陸德甲、意甲，但兩國聯賽球員到歐洲踢球遠未形成規模，整體態勢與中國足球相差無幾，大致在同一起跑線上。若中國足球職業化正常發展下去，即使至今在職業聯賽水平和赴歐球員數量這兩個關鍵指標上超不過日韓，相信也不會落后太多，有可能早已進入良性循環狀態。

然而，就在這個最關鍵的十字路口，中國足球沒有像日韓足球那樣繼續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而是拐到了岔路上。國足歷史性闖入2002年韓日世界杯決賽圈，本是中國足球職業化8年積淀的標志性成果，如按既定方針進一步推進深度職業化，嘗試中國足協的管辦分離和實體化運營，中國職業聯賽與國際化接軌就會迎來質的突破，中國球員赴歐踢球的人數和層次也會加速提升。豈料，中國足球最該向前走的時候，卻詭異地走上了回頭路。國家體育總局項目管理中心模式把足球包括在內，意味著足球管理體制的倒退。職業化進程的半途而廢，使偽職業化逐漸成為中國職業聯賽主流，政績足球的急功近利和市場化偽裝下的足壇腐敗愈演愈烈，中國足球改革紅利漸失，環境惡化，球市慘淡，人才斷層。蒿俊閔離開德甲沙爾克04之后、武磊登陸西甲之前，中國球員只有張玉寧曾短暫駐足德甲不來梅，但未得到1分鐘出場時間，更不要說進球了。

因此，當將近11年以后，武磊作為中國球員的代表重返五大聯賽并很快完成進球，確實應該作為一個歷史的轉折點來大書特書。

武磊是孤例？還是會引領出一個時代？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介乎于兩者之間。

武磊的出現，是2011賽季之后中國足球職業化觸底反彈、逐步復蘇至今，所帶來的一個收獲。土壤的改善，受益的肯定不會只是一粒種子，還會有其他條件與武磊相近、暫時不如武磊成熟的球員，有機會步武磊后塵。武磊這一步走得相對順利，有助于鼓舞其他球員效仿他的軌跡，成為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的武磊，重現20年到10年前楊晨、孫繼海、邵佳一、鄭智等人掀起的中國球員留洋的又一次小高潮，這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近兩年，中國足協在國家體育總局的政績壓力之下，不斷推出與足球職業化、市場化規律格格不入的所謂“新規”，比如“U23”“U25”新政，特例歸化球員，以行政手段把兩支俱樂部隊改造成實質上的“國家集訓隊”等“奇葩”舉措，企圖“彎道超車”，繞過中國足球基礎建設方面那些難以彌補的短板，找到某種“捷徑”，用賭博的方式押寶國足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出線。其中，只有“各俱樂部要鼓勵有條件的球員到國外高水平聯賽踢球”這一條，是符合規律、順應民心的。武磊能夠得到上海上港俱樂部支持，前往西甲踢球并很快站穩腳跟，成為中國足球難得一見的“正能量”新聞。

只是，要說武磊成功登陸西甲乃至盡快完成進球，便意味著會引領出一個中國足球由衰轉盛的時代，則為時過早。中國足球基礎建設債務累累，人才斷檔積重難返，急功近利的政績足球變本加厲，體制、觀念、文化層面沉疴難解……暗夜深重，豈是一個武磊發出的微弱曙光所能輕易驅散！這個時代也許終會到來，不過至少需要幾代人的追求和犧牲！首先必須走在正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