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中國互聯網“老兵”,周鴻祎是行業里出了名的“斗士”。從1998年創辦3721,到后來被雅虎收編,再到2005年執掌奇虎360,舉起“免費殺毒”大旗,他一路左沖右突。網絡江湖上數得上名的大佬,他幾乎都“交過手”。騰訊和360的這次對掐,更是將數以億計用戶綁架其中,雞犬不寧。在周鴻祎身上,我們能領略到太多人性的矛盾與復雜,也讓我們看到了孩子般的頑皮和倔強。
“互聯網原教旨主義者”
選擇一枚硬幣,其實就得接受硬幣的兩面。上帝賜給喬布斯天賦的同時,也把許多性格缺陷“搭售”給了他:偏執、產品至上、技術迷戀、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
周鴻祎和喬布斯有很多相像之處。
周鴻祎是對手的噩夢,因為他總能開風氣之先,想常人所不敢想,逼迫對手像他一樣快速創新。當大家都在想著怎么搞門戶的時候,他獨辟蹊徑,從地址欄里殺出一個3721;當SNS風靡時他又在電腦的右下角發掘出互聯網安全的一片天空——做出360。
周鴻祎自稱是“互聯網原教旨主義者”。他隨時會看—本大厚書,這是360運營人員每周打印出來的用戶反饋信息。在每周的例會上,第一件事永遠是匯報用戶問題。他看到別人的電腦,就情不自禁地想擺弄,給軟件做優化。優化后的電腦,開機時間超過1分鐘,他就會悵然若失。最讓人崩潰的是,如果發現有電腦沒有安裝360,他就會給安裝上去。來采訪他的記者、開會的鄰座、咖啡館老板的電腦都不曾被放過。他的這些性格就像是為互聯網而生,最關鍵的是這些性格渾然天成,裝不來,也裝不像。
周鴻祎像喬布斯,連缺點也與喬布斯有幾分相似——攻擊對手、四處樹敵、我行我素。喬布斯的員工好多都害怕他的壞脾氣,周鴻祎也好不到哪兒去,出任雅虎中國區總裁時,第一次開會,周鴻祎在上面講話,下面的員工在用雅虎即時通聊天或者發郵件。周鴻祎問能不能開完會再發郵件、聊天,卻遭到了員工的集體反對,我們正在向總部匯報,雅虎的文化就是建立在即時通訊與郵件上的。周大怒,中國的文化就是該干什么就干什么,誰再不關電腦,就讓人把電腦從窗戶扔出去。與卡巴斯基合約到期之后,周鴻祎又稱卡巴斯基沾了360的光,惹得卡巴斯基的總經理張立申專門給他寫了封公開信,要他“回頭是岸”,想要超度周鴻祎。其實,與卡巴斯基好聚好散,周鴻祎大可不必口無遮攔。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即使周鴻祎脾氣再臭,我們都能容忍,只要他繼續創新,繼續顛覆,向喬布斯靠攏,中國太需要這種人了。
“罵我是因為革了他們的命”
周鴻祎自稱職業斗士,與天斗與地斗,其樂無窮。魯迅“不交鋒則不樂,不披甲則不樂,即使無鋒可交,無矛可持,拾一石子投狗,偶中,亦快然于胸中”。而周鴻祎與國際巨頭斗,與江湖大腕斗,與同行斗,自己左手右手相搏,越斗神經越堅強。
周鴻祎的討伐頗有魯迅之風,一個都不放過,包括自己。他不斷與人交手,在斗爭的過程中完成了對事業的“自省”……
周鴻祎從自己的角度來看解放戰爭,做了有趣的分析。他認為蔣介石就是一個不稱職的產品經理,雖然很聰明,也很兢兢業業,但沒找對用戶,關注的只是城市里的達官顯貴。天天勾心斗角,累得要死,卻不知道真正的用戶是幾億農民。毛澤東知道用戶的真正需要——農民不在乎什么斗爭,搞土改分田地能打動所有的用戶。所以,最后毛澤東打敗了蔣介石。于是,周鴻祎對對手的不屑與對用戶的尊重,表現得都很極端。坊間曾流傳周鴻祎有“三個凡是”:凡是自己出的問題都是競爭對手所致;凡是負面信息都是造謠;凡是競爭對手的產品都是不安全的。周鴻祎回應:“凡是用戶提的問題,一定要追根溯源,找到問題的原因,從用戶的角度想解決的方案;凡是負面的信息,即使是對手的槍稿,也要從中找到可以改進產品的啟發點;凡是競爭對手的產品,都必然有學習借鑒的優點。”
網上有許多對他的叫罵與詛咒,周鴻祎也顯得很蔑視:“360的3億用戶里面,不到1%知道周鴻祎是誰;即使1%知道我名的,里面也有99.99%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他們。所以,算來算去,只有3萬人是我得罪過的,其中大部分是病毒、木馬的作者,還有一部分是競爭對手。人家罵我,是因為我革了他們的命,讓他們吃不飽飯了?!?60因為抓住3億的用戶,從而獲得了絕對的話語權,進而可以去兌換更多的商業價值。周鴻祎依靠揭穿行業黑幕,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現在,用戶會用更高的道德標準來要求360?!澳芰υ酱螅熑卧酱蟆?,當企業做得很大以后,就不僅僅是與對手廝殺的問題了,而真正的有了社會責任,像騰訊、阿里巴巴都面臨這個問題:如何控制與管束自己。360現在要做的不是洋洋得意地揮舞著自己手中的機槍。
沒有仗打會很寂寞
之所以提到美國陸軍四星上將史密斯·巴頓,是因為周鴻祎尚武,既熱衷CS,也研究柔道。同時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希望巴頓式悲劇不在周鴻祎身上重演——巴頓的張揚性格,在戰爭時期會被放大成英雄,在和平時期卻為世俗所不容。
周鴻祎的辦公室很特別,沒有電腦,很多郵件都是讓助理打印來看。他年輕時用眼過度,現在不能盯屏幕太久。在他的辦公室有價值300萬元的音響,他喜歡聽馬友友的大提琴。
不過,最吸引眼球的是,掛在墻上的一張張靶紙,這是他實彈射擊的成績,靶心被打得稀爛,也是辦公室主人對來賓張揚性格的一種夸張方式。他還在北京郊區懷柔搞了一個500多畝山地的真人CS訓練基地,名為“360特種兵訓練基地”。有巷戰,有野戰,360的各部門在這里進行團隊拓展訓練,還專門請了退伍的特種兵當教官。周鴻祎的私人郵件賬號也是以AK47開頭的。
對于尚武與充滿攻擊性的周鴻祎,應該會崇拜巴頓。戰后的巴頓其實是很難融入和平生活的:他口無遮攔,時常自己把自己逼進死角;他當面侮辱蘇聯使者的話語使政府很頭痛;他對德國士兵的欣賞更成為眾矢之的。許多時候,巴頓沒有仗打,很寂寞,只能生活在自己的回憶中。
周鴻祎倒是一直有仗打,走到哪里都一片硝煙。他和百度老板李彥宏搶過生意打過官司;和阿里巴巴老板馬云相互“封殺”;搶過網易老板丁磊的地盤;連雅虎老板楊致遠都親自給VC寫信說不要投資給他。更牛的是,他甚至和管網站注冊報備的國家隊CNNIC干過仗。
有人說,周鴻祎如果收斂一點,也許早已做出一個上市公司。當然,過去且不論,現在的事必須想,360現在在殺毒行業扮演的是破壞與顛覆,但之后必然是秩序的重建,那個時候更需要的是和平而非硝煙,考驗周鴻祎的,是互聯網精神中的另一要義——合作。
流氓軟件的開山鼻祖
周鴻祎和史玉柱各自在自己的領域讀懂了當代的中國人最需要什么,他們不試圖去講大道理去引導什么,而是精準地去順應。他們并不是本行業中最出色的,卻最熟稔消費者心理,也最懂得包裝與推銷自己的產品。
周鴻祎與史玉柱的確很像。他們都曾有事業的低谷,但都能夠迅速恢復元氣,并重新定位自己。他們都迷戀創業,喜歡自己從頭到腳把企業像兒子一樣養大。更重要的還有—點,他們都能夠非常圓熟地解讀中國市場,總能穿過各種復雜的表象,集中炮火直擊軟肋,畢其功于一役。而且做自己的事,不拘小節,笑罵由人。史玉柱做腦白金、做征途,都差點被口水淹沒,周鴻祎做3721、做360,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你不能不慨嘆,他們都抓到了產品的本質。3721是周鴻祎打造的亦神亦魔的產品,3721開創了用客戶端軟件來推廣互聯網服務的模式,成了流氓軟件的開山鼻祖,可以說是釋放了人生之惡。
在2002年,周鴻祎的3721年收入就超過1.4億元,純利潤超過6000萬元。當年,周鴻祎一擲千金,花了2000萬元,把“不管三七二十一,中文上網更容易”打到了春晚。對比鮮明的是,2002年,馬云的阿里巴巴、李彥宏的百度、丁磊的網易等公司還處于破產和盈利的分界線上,即使有贏利,也不過區區數百萬元,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所以當賣掉3721時,周鴻祎感到萬分失落和不舍,這種感受并不會比史玉柱的巨人倒閉好多少。彼時,雅虎中國當時正在選才,看中了周鴻祎和李彥宏。李彥宏堅守百度,而賣掉公司、痛苦不已的周鴻祎便進入了雅虎中國。從此之后,命運就各分兩端,李彥宏把握住了百度的發展方向,并成功上市。2005年8月百度上市后,周鴻祎曾經很罕見地公開表示出對百度選擇走獨立發展道路的認同,“把3721這樣的好公司賣給外企,已經證明是個錯誤”。
他和史玉柱一樣,對創造一個企業近乎癡迷,所以,盡管他加入了IDG,也做天使投資人,但誰都看得出,他還想復出,還想自己創業?!癐DG對于周鴻祎而言應該只是個過渡階段,我們相信他最終還是會回到創業者隊伍當中去的?!?005年,IDG合伙人李建光就曾經如此預言。而不久后,周鴻祎便又攜360高調復出了! (編輯/張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