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富豪王福生:因稅而倒

利用虛假賬目逃稅近2億元、為了讓假賬獲批行賄國家稅務人員——日前，北京“新富系”控制人王福生案在北京市二中院開庭。檢方指控王福生犯貪污、逃稅和行賄等罪名，涉及稅款近2億元。

今年59歲的王福生，曾任北京富華建設發展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是北京天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剛剛登上“福布斯”、“胡潤中國富豪榜”的王福生便因涉嫌偷稅罪，被北京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逮捕。

王福生的發家史切合北京市房地產業1993年至2003年數次轉折節點，并于2007年躋身“胡潤中國富豪榜”第351位。暴富之外，王福生與朱志剛、朱鳳珍等財稅官員的交往史，則顯現出中國財稅制度的嬗變和疏漏，易于官商勾結上下其手。

從“富華”出發

1951年12月出生的王福生祖籍東北，自幼在北京長大。其于1984年畢業于沈陽建筑大學工民建施工管理專業，早年任職于中建一局。

20世紀90年代初，改革大潮風起云涌，許多人涉足商海一試深淺。當時，王福生還在中建一局做管理工作，處事沉穩、心思縝密的他一直在聽在想，等待時機成熟。

王福生下海的起點是他所熟悉的房地產行業。1993年3月，他聯合中國工商銀行房屋開發公司和北京市電信總公司等四家股東，投資1億元成立北京富華建設發展有限公司（下稱“北京富華”）。隨后，北京富華與位于北京東二環路邊的一家國有襪廠達成協議：襪廠將其所占土地轉讓用以開發富華大廈。作為補償，北京富華提供1.5萬平方米商業建筑，負責居民拆遷安置事宜，并為工廠停業期間的經濟損失支付600萬元。

選擇這一時機入場，對于王福生和他的新事業，可以說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1993～1994年的北京房地產市場熱度急劇上升，基本上房子一蓋好就被搶購一空，市場價格正逐漸走向巔峰，巨大的發展潛力和良機可謂“天時”；富華大廈所在地原屬于北京某制襪廠，位于北京東城黃金地段，以發展的眼光衡量其地價絕對寸土寸金，此為“地利”；找到了適當的合作伙伴，加上王福生本人在房地產行業長期的工作經驗，又有了“人和”。初涉商海，王福生一切順風順水。

在操作此項目時，貫穿王福生房地產開發生涯的運作模式逐漸成型：通過自身控制或關聯的外資企業和國內公司成立合資企業；以合資公司為平臺，利用人脈關系撬動國有工廠土地，“以房換地”操作房地產項目。

這種運作模式充分利用了當時財稅制度的漏隙。2007年之前，包括合資企業在內的“三資企業”享有種種超越國內企業的稅收優惠政策，形成一個稅收“洼地”。典型的如“兩免三減”政策：外商投資企業可享受從獲利年度起二年免征、三年減半征收企業所得稅的待遇。 同時，其從國外進口設備等亦享有減免關稅的優惠。

設立合資企業好處還包括，與國外企業的交易頻繁且不利于稅務機關清查。王福生被控罪名之一即與此相關。

“以房換地”模式不僅土地出讓金低廉，而且亦能規避稅收。房地產開發商與土地所有人在房屋與土地互換過程中均未貨幣結算，也不通過會計賬簿核算，房地產開發企業只需依據實際收取的“預收賬款”繳納營業稅，形成又一個財稅漏洞。

富華大廈在項目運行過程中曾出現不測。1993年，為應對房地產泡沫而出臺的“國十六條”，其中十一條針對金融領域，要求銀行不許經營房地產項目，且嚴格緊縮房地產貸款。在此背景下，另四家股東集體退出富華大廈項目，王福生拆借1.5億元借道外資平臺控制了大部分股權。

富華大廈沒有使穩扎穩打、甘居幕后的王福生一役成名，卻使他掘到了涉足商海的“第一桶金”——1996年開盤的富華大廈趕在北京房地產低潮之前賣了個好價錢。

虛增建設成本

經過了富華大廈的小試牛刀，王福生接著注冊北京天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北京天富”），運作寫字樓和公寓相結合的美惠大廈項目。同北京富華一樣，北京天富亦是一家合資公司。

1995 年3月，北京天富與北京市房管局簽訂協議，受讓位于北京市東城區東四十條外潘家坡地區13200平方米國有土地，協議轉讓價為5100萬元。

同年4月，北京天富與北京鑫開元電子顯示儀器有限責任公司簽訂《聯建協議》，約定北京天富出資，北京鑫開元出讓位于東城區東中街58號的6900平方米土地，合作開發潘家坡小區項目(即美惠大廈）。房屋建成后鑫開元獲得2000平方米辦公用房和5500萬元人民幣的補償費。

上述兩塊土地相連，美惠大廈的土地面積大增。不僅如此，經過運作，1998年8月和2004年11月，美惠大廈兩次變更土地轉讓合同與建筑規模，建筑面積最終躍升為76059.67平方米。

建成后的美惠大廈，公寓部分的銷售較為順暢，但寫字樓部分的銷售則形勢不容樂觀。不過，王福生保持了足夠的耐心。1997年，中國移動看中了美惠大廈，購買了大廈的大部分。遺憾的是，王福生剛把美惠大廈賣完，京城的房價就漲了起來。

交游稅務官員

美惠大廈項目結束后，王福生繼續在房地產市場打拼。2000年，他成立新美房地產開發公司，與首鋼集團談妥北京西直門附近一塊地，開發“金暉嘉園”。首鋼賓館開發公司提供“三通一平”的土地，獲得4萬平方米的商業物業（實際交付5萬平方米）。

此項目合同總造價為3.1億元，其中2.7億元是拆遷費，因首鋼無法開出發票，新美公司在核算時無法將這部分列為成本，試圖通過稅務代理公司避稅。

這時，北京市崇文區地稅局原副局長朱鳳珍出場。其向王福生推薦了胞妹朱鳳梅，后者經營的中瑞慧智咨詢有限公司與王福生簽訂稅務代理合同，每年代理費30萬元。

2004年3月，朱鳳梅欲購置一套房產，由朱鳳珍出面向王福生借款100萬元。同年12月底，該筆借款被轉為中瑞慧智與新美公司之間的稅務顧問費沖抵。此100萬元后被法院認定為受賄款。

王福生與朱鳳珍相識于10年前。據司法材料，2000年，北京市地稅局涉外分局稽查所出具報告稱，北京富華應補繳營業稅258萬元，并應加收稅款滯納金229萬余元。王福生找到時任北京市地方稅務局涉外稅務分局副局長的朱鳳珍，在后者幫忙下，由該局另一名副局長陳俠操辦，這筆229萬余元的滯納金被免交。

此后，朱鳳珍與王福生來往應酬，逐漸熟稔。2001年10月，朱鳳珍的兒子出國留學，王福生讓自己的公司代為支付簽證代理費用1.6萬元。

2010年3月，宣武區人民法院認定朱鳳珍受賄101.6萬元，判處其有期徒刑13年。

全國人大常委會預算工作委員會原主任朱志剛案發亦源于“金暉嘉園”，其年長王福生一歲多，兩人的交情可追溯至上世紀90年代初，朱志剛曾為王福生介紹企業界人士。其女以每平方米5000元購買此樓盤298平方米房屋一套，而當時市價為每平方米約8000元，以此推論，差價約為百萬元。

自金暉嘉園之后，王福生在房地產市場再無作為。一方面，“以房換地”被明令禁止，“招拍掛”制度的推行使得土地儲備部門壟斷了土地轉讓市場；另一方面，針對外資企業的優惠政策漸少，其屢戰屢勝的模式風光不再。

此后，王福生利用1999年成立的北京新富投資有限公司為平臺，整合天富、富華和新美的資源，成立“新富系”，向多元化經營的方向發展，投資范圍涉及房地產、金融證券、國際貿易、通信網絡、生物制品等行業，在美國、英國、泰國、加拿大和新加坡等國家還設有全資子公司。

2007年，王福生同時登上《福布斯》、“胡潤中國富豪榜”，但就在其事業最頂峰的時候，同年便因涉嫌偷稅罪，被北京市公安局刑事拘留，隨后被批準逮捕。

插曲：縱橫資本市場

王福生的一些科技和貿易公司規模都不大，也沒有給他帶來多少金錢，但在證券市場上，他卻頗有斬獲。

1999年萬里電池被ST后，一直密切關注證券市場行情的王福生擇機而動。當年10月19日，北京新富投資有限公司與萬里電池的第一大股東重慶國資局簽訂了股權轉讓協議，重慶國資局將其所持有的萬里電池國家股4876.3萬股中的2600萬股轉讓給北京新富投資有限公司，轉讓價格每股1.0323元。至此，北京新富持有股份占萬里電池總股本的29.33%，成為第一大股東。

業界人士評說，萬里電池的收購算是比較講究技巧的。在收購的同時，北京新富將從事通訊設備生產與銷售、信息咨詢等業務的“北京富安通信技術有限公司”托管給萬里電池。1999年年底，萬里電池實現了總體扭虧，并摘掉了ST帽子。不過，業界評說王福生并沒有對公司進行實質性的資產重組。萬里電池的扭虧主要靠的是托管“富安通”獲得的幾百萬元托管收入。2000年雖然每股收益有0.10元，但大部分利潤卻來自公司把2600萬元委托于北京金冠投資公司所帶來的755萬元投資收益。2000年11月21日，新富與萬里電池協商后解除了相關的“委托經營協議”；2001年7月，王福生將所持有的萬里電池2600萬股法人股，以每股1.5元的價格一次性轉讓給北京科技園置業股份有限公司，轉讓價款共計3900萬元。

在業內人士看來，王福生收購后再賣出萬里電池股份，不失為明智之舉。因為通過收購萬里電池，北京新富雖然成為第一大股東，但是所占股份只有29.33%，與持有25.67%股份的第二大股東重慶國資局相比，持股比例僅有3.66%的微小差距。不能掌握絕對控股權，也許是賣出“萬里”的關鍵；其次，萬里電池的業績并不特別突出，死死抱住這樣一家公司不放并不明智。

“萬里電池”只是王福生進軍資本市場所走的第一步棋，其他控股行動也一直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萬里電池收的是股權，而黔凱滌收的則是一個凈殼。黔凱滌曾經是出了名的績差股，從1999年4月開始，ST黔凱滌已連續兩年虧損，加之滌綸行業的不景氣，依靠公司自身力量扭虧已無可能，股權重組勢在必行。作為一個小盤殼資源，王福生看到了ST黔凱滌明顯的價值優勢：總股本8183萬股、流通股僅為2189萬股的ST黔凱滌，是較為罕見的“迷你”小盤股；其1999年年末的總資產僅為12259.69萬元，而資產負債率又相當低，僅為17.86%。無論股權置換還是資產重組，需要付出的代價都不大。于是，新富集團瞄準了ST黔凱滌，開始按收購計劃有條不紊地展開行動。

據說，除了投資證券市場外，王福生還曾多次嘗試做科技公司及遺傳基因、制藥等高科技項目，但都沒有多少收獲。 （編輯/若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