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討論如何防止中國經濟增速進一步下滑更為緊迫的另一個問題是:中國經濟如何擺脫“生死時速”,使其增長速度即便有所放緩,也不至于引發“爆炸”?
作者簡介
盧周來,著名經濟學家,任教于國防大學,并兼任當代中國(北京)發展戰略與政策研究所副所長,國家發展與改革委員會國際合作中心特約研究員,中國國防經濟研究中心理事等職。專業擅長經濟思想史與防務經濟學。
國家統計局發布了上半年主要經濟數據,其中,第二季度的GDP增速比第一季度下滑了1.6個百分點。而近一個多月來,從中央決策層、地方政府官員到經濟學界,幾乎都在圍繞第二季度GDP增速可能下滑“做文章”:高層為此不惜再次放松剛試圖收緊的擴張性政策,地方政府借機試圖回逼房地產調控政策松動,經濟學界則熱衷于討論中國經濟“會不會二次探底”。
實際上,如果僅看第二季度GDP增長,增速仍然高達10.3%,肯定屬于高速增長,在世界主要經濟體中絕對是最快的。因與一季度相比有所下滑,就引發上上下下如此焦慮,實在是有些令人不可思議。
我再次想到今年3月23日美國著名投資公司GMO發表的研究報告《中國的紅色警報》。報告援引某位評論家的觀點,把中國經濟與好萊塢的驚悚片《生死時速》聯系起來。說中國就好像一輛裝有炸彈的大巴在路上飛奔,一旦速度小于每小時50英里,它就會爆炸:“如果中國的經濟增長速度低于8%,災難可能就會發生。當中國這部巨型機器最終停滯,這些投資者就會從美夢中痛苦地醒來。”
從國人對二季度GDP增速放緩的焦慮來看,我們潛意識中的確已經把中國經濟看成了那輛“大巴”,一旦慢下來,就會引發不可估量的嚴重后果。
但是,也正如GMO報告所認為的、同時也是常識所告訴我們的:中國這樣一個大國,經濟增長能夠長期維持兩位數嗎?答案是不僅不能夠,而且必須設法使其慢下來。實際上,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看,中國經濟增長速度維持在自然增長率的7%左右最合適。
所以,比討論如何防止中國經濟增速進一步下滑更為緊迫的另一個問題是:中國經濟如何擺脫“生死時速”,使其增長速度即便有所放緩,也不至于引發“爆炸”?答案顯然是:必須拆除中國經濟這輛飛速行駛的“大巴”上的“炸彈”。事實上,這樣的“炸彈”并不止一顆,而是兩顆、三顆甚至更多。
必須拆除的第一顆“炸彈”是觀念。兩種觀念必須反思:一是把“經濟增長”視為目標本身。二是認為只有在經濟高速增長的前提下才能解決其他矛盾。
來自于利益尤其是既得利益的考量是必須拆除的第二顆炸彈。觀念有時只是“表”,利益才是“里”。不少官員、部門或集團關心GDP增長,害怕GDP往下掉,真正的原因是害怕既得利益受損。比如,目前有一種很強大的聲音試圖把二季度GDP增速下滑歸因于“房地產調控誤傷了經濟”,背地里就是由地方政府、商業銀行與房地產商組成的利益集團試圖操控輿論。2009年在金融危機影響下,全球主要國家富翁財富急劇縮水,而中國在近10萬億天量貸款與4萬億財政投入之下,成為億萬富翁增加最快的國家,這不能不說是“另類”。現在納稅人有理由懷疑:在二季度經濟增長仍然有兩位數情況下,那些有能力影響決策的集團或部門不斷鼓勵宏觀調控政策維持寬松,到底有多少真想法在實現經濟高速增長?他們是否更希望在龐大的基建項目投資和房地產發展中實現“掌勺者多占”?
必須拆除的第三顆“炸彈”來自于體制。中央政府已經意識到“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是解決中國經濟“生死時速”的必由之路。但是,要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在我看來,根本上還是依靠體制改革。各級政府官員的“GDP崇拜”根子在于分稅制背景下地方組織財政壓力很大,在于上級政府考核官員績效時指標倚重于經濟增長,還在于“以行政手段推動經濟增長”時,權力可以通過與資本相互利益輸送而使官員得利。因此,推動以行政管理體制改革為突破口的政治體制改革,盡快建立起以“百姓福利最大化”而非“GDP增長最快化”為目標的讓人民滿意的政府,才能使中國經濟真正擺脫“生死時速”。(編輯/若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