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紅豆”老師走上講臺,給我們班上第一節課時,面對我們這些十一二歲的孩子,她的臉上紅撲撲的,就像一朵海棠花。她先自我介紹道:“同學們,我姓竇……”
很快就有一個喜歡搞怪的同學接嘴道:“紅豆!”從此,這位文靜秀麗略顯靦腆的竇老師便和“紅豆”這個外號結下了不解之緣。
接嘴的同學瘦瘦小小,看上去就像一根發育不全的綠豆芽。他也姓竇,大家都管他叫“綠豆”。
“紅豆”老師和“綠豆”學生在一起,注定要發生一段波瀾起伏的故事。
那是一節普普通通的語文課,“紅豆”老師給同學們聲情并茂地讀著王維的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迸_下同學們已經笑得前仰后合,“紅豆”老師還不明白所以,她睜大美麗的眼睛,滿面紅云,茫然不知所措。
這時,“綠豆”忽地站起來,笑嘻嘻地問:“老師,問你一個腦筋急轉彎的問題,好嗎?”“紅豆”老師不知是計,點點頭。“綠豆”說:“綠豆在什么情況下會變成紅豆?”“紅豆”老師再次睜大她美麗的眼睛,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綠豆”看著老師的窘樣,咧開嘴哈哈大笑說:“綠豆在跳樓的情況下會變成紅豆,因為流血過多啊!”教室里再一次被笑聲淹沒了。
“紅豆”老師知道自己被學生戲弄了,她漲紅著臉,淚珠在眼眶里打轉。大家見老師生氣了,都收斂起來。唯獨“綠豆”依舊一副大大咧咧無所謂的樣子,還搖頭晃腦油腔滑調地模仿“紅豆”老師的聲音:“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紅豆”老師對他說:“請你不要破壞課堂紀律!”“綠豆”眼皮一翻,蹦出一句:“你不就是顆紅豆嗎?憑什么管我!”“紅豆”老師忍無可忍,喝道:“請你出去!”“綠豆”竟然一甩手,回嘴道:“出去就出去,大不了我不上學了!”說完,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揚長而去?!凹t豆”老師委屈的淚珠滾落下來,她蹲下身子,一本一本地撿起地上七零八落的課本,然后把它們重新放回“綠豆”的書包里。
“這綠豆實在太過分了!對老師一點禮貌都沒有!”“這綠豆早就不想讀書了,肯定又進網吧瀟灑去了!”大家議論紛紛。
聽到這些話,“紅豆”老師一言不發,她默默地看著“綠豆”的書包,眼神里寫滿了傷痛。我們覺得此刻她的心都碎了。
很快傳來消息:“綠豆”泡在網吧里徹夜未歸,“紅豆”老師和“綠豆”的家長,心急如焚地找遍了全城的每個角落,也沒有發現“綠豆”的蹤跡。
難道“綠豆”人間蒸發了?
當“紅豆”老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學校時,忽然,她的眼睛直了,臉紅得幾乎要迸出血來,因為她看到了“綠豆”,此刻他正站在八層教學樓的樓頂,樓下圍滿了滿臉驚恐的師生們。
“紅豆”老師不顧一切地沖上了樓頂,她張開雙臂對“綠豆”大聲說著一個字:“不!”
“綠豆”一臉獰笑,對“紅豆”以及她身后的同學說:“我恨你們!是你們把我趕到了網吧,現在我沒錢了,網吧又把我趕出來了。你們不想讓我活,我就死給你們看!”
說完,“綠豆”一只腳跨過了樓頂的邊緣,幾粒小石子已經掉落下去。大家不約而同地“呀”地驚叫起來,有些膽小的女生還捂住了眼睛。
我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突然,我們驚呆了,因為我們看到柔弱的“紅豆”老師雙膝跪在了粗糙不平的水泥地上,她的眼里含著淚花,張開雙臂對“綠豆”呼喊道:“孩子,老師錯了,你快回來吧!”
霎時,“綠豆”仿佛遭到雷擊一般怔住了,也許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老師會當眾向他下跪,而且承認自己錯了?!熬G豆”的眼睛漸漸潮濕了,他“哇”的一聲哭了,跑到“紅豆”老師面前,撲通一聲也跪了下來,泣不成聲地說:“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紅豆”老師欣慰地笑了,她輕輕地為他抹去淚水。大家都長舒了一口氣,周圍響起了陣陣掌聲。
從此,“綠豆”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再也沒有踏進過網吧半步,也不再和老師頂嘴,學習比以前用功多了,成績就像地對空導彈一樣嗖嗖地往上躥。
后來有調皮的同學對“綠豆”打趣道:“綠豆,你那次咋沒有跳下樓去變成紅豆呢?”
“綠豆”一本正經地回答說:“我雖然再也不會跳樓了,但我一定要成為紅豆,以后做一個像紅豆一樣的好老師!”
我們知道,是“紅豆”老師的一跪感化了“綠豆”這個曾經冥頑不化的同學,那是真情的一跪,那是觸及靈魂深處的一跪啊!◆(作者單位:江西省南昌大學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