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的“點”很有意思,有時候,你明明已經站在那個“點”上了,可你是無動于衷的。相反,在一些特殊的時候,你并沒有寫作的打算,那個“點”卻在你的腳下突然炸開了,弄得你一點準備都沒有。
對我來說,那些所謂的“點”其實就在身體的內部,因為一些不可思議的機緣,你的身體突然感受到了一樣東西,我把那個東西叫做浩蕩。
我動手寫《推拿》是2007年春天的事。事實上,在一年前的2006年春天,我和《推拿》就已經很近了。近到什么程度呢?我甚至已經站在《推拿》這個“點”上了,但是,我沒有動心,我一點都沒有動過寫《推拿》的念頭。
我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法國朋友,米哈亞姆,因為“米”和“亞”的聲母是“M”和“Y”,她就給自己起了個中文名字,叫“柯梅艷”。我時常取笑她,說她的名字聽上去像一個村姑,她說沒錯,同時十分炫耀地告訴我,她的爸爸是“大隊會計”。——她的漢語實在是太棒了。
“大隊會計”的女婿是個攝影師,做紀錄片的,叫開米,不會說中國話,柯梅艷就必須給我們做翻譯,時間久了,次數多了,梅艷自然就被冷落了。梅艷說:“明明是我的朋友,最后卻成了他的朋友,每一次都是這樣,為什么?”
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開米想在中國拍攝一部紀錄片。他問我有什么建議,我突然想起了每天都要打攪的盲人推拿中心。——把盲人的生活記錄下來如何呢?這個想法得到了梅艷的支持,幾天之后,這個想法同樣也得到了開米的支持。我把開米帶到了盲人推拿中心,一群人聊得非常好,歡天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