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繹一曲“圖”“文”合奏

圖畫書，是近年國內興起的一種備受關注而又獨特的兒童文學類型。它起源于西方，英文叫 Picture Books，日文常譯為“繪本”。一般而言，“繪本”用于較為嚴格意義的圖畫故事書，而“圖畫書”的界定有時更為廣義。“圖畫書是用圖畫與文字共同敘述一個完整的故事，即圖文合奏。”“在圖畫書里，圖畫不再是文字的附庸，而是圖書的生命，甚至可以見到一個字也沒有的無字書。”(彭懿)圖畫書與插圖書不同，在圖畫書中，“圖”“文”一體、互識互釋。書中的圖會說話，具有講述故事的功能，承擔著敘事抒情、表情達意的任務，孩子光看圖就能大概掌握故事情節，而插圖書中，圖只是文字的簡單說明或點綴，只是使故事更形象直觀的輔助手段。有人曾形容圖畫書《猜猜我有多愛你》的文字與圖畫仿若一首歌的兩個聲部。筆者在臺灣考察兒童閱讀時，圖畫書作家、翻譯家方素珍曾取出畫家為其新作畫的手稿讓我們欣賞，我們平時看到的16開大小的畫頁，原稿竟有一張桌面大小，每個細節都畫得極為細膩，有時畫一本書要花好幾年時間。

這兩年，越來越多的教師開始把圖畫書帶入教室與課堂。圖畫書在喚起兒童閱讀興趣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日本圖畫書之父松居直說:“父母給孩子讀圖畫書，和孩子一起在故事世界中漫游，從而獲得共通的體驗，這非常有意義。這種共通的體驗，孩子長大后也不會忘掉，它會作為快樂的精神紐帶永駐心中!”同樣，教師尤其是語文教師把圖畫書帶入教室與課堂，就為孩子的學習帶來了新的體驗。筆者以為，目前的圖畫書教學呈現出兩種基本樣態:一是以圖畫書為本體的教學，教學內容圍繞圖畫書的敘述展開;二是以圖畫書為資源的教學，借助某本圖畫書某個方面的特點，進行作文指導、心理輔導等等。今天我們主要討論第一種樣態的圖畫書教學，它的基本教學程序大致是這樣的:

■一、感受故事趣味為核心的講述

加拿大教授諾德曼先生說過:“一本圖畫書至少包含三種故事:文字講的故事、圖畫暗示的故事，以及兩者結合后所產生的故事。”圖畫書不論包含怎樣豐富的可能性，大多講述了一個動人的故事。教學的首要任務，是讓學生完整地感受故事。故事對他們的吸引遠比任何手段都有效且持久。

是“講述”而不是“讀”。圖畫書通過文字與畫面傳遞故事的魅力，教師要通過講述再現故事的趣味，講述里有形象的閃現，有自我的體認，而不是機械的“讀”文字。講述要配合畫面的觀察，讓學生邊聆聽教師的講述邊觀察畫面。有時甚至可以讓學生先行整體默看畫面，通過畫面的敘事自行了解故事。美國最具權威的圖畫書獎“凱迪克獎”，其遴選標準中就有這樣一條:“透過圖畫，是否能完整傳遞出書中的故事情節、角色、氣氛與訊息。”講述要注意故事的相對完整。講述過程中，可以適當進行猜測、復述、想象等互動活動，但不能破壞故事自身的連貫與完整，要巧妙地融合在故事情節的推進之中。所以，需要認真研究作品的關鍵節點，作出有針對性的設計。圖畫書《爺爺一定有辦法》，講述了一個猶太民族的古老故事:約瑟出生后，爺爺用藍布料做了一條毯子送給他。后來毯子破舊了，爺爺把它縫成了外套;外套破舊了，爺爺把它縫成背心;背心破舊了，爺爺把它縫成領帶。最后還分別變成了手帕、紐扣，當最后紐扣也找不到時，約瑟說:“還可以作為一個故事的材料。”每一次，教師都只是在“藍料子一次次被爺爺裁小后變成了什么”處停頓，引導猜測再印證，講述的過程成了師生共同建構故事的過程。

■二、尋覓圖畫深意為重點的細讀

前面說過，圖畫書中的圖具有極為精致的細節和情緒起伏。彭懿的一次翻譯經歷也足以說明圖畫的重要性。他早幾年翻譯日本圖畫書《壁櫥里的冒險》，作者署名寫成了“古田足日/文·田畑精一/畫”，竟招來了遠在日本的田畑精一的抗議，于是改成為“古田足日·田畑精一/作”。原來，從采訪開始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故事里有田畑精一的構思，畫里也有古田足日的意見。朱自強認為，同連環畫中圖的“指事”不一樣，圖畫書中的圖是有深意的，它是“示意”的圖。確實，圖畫書的許多畫里隱藏著文字難以傳遞的生動細節和深長意味，具有巧妙的隱喻功能。有人說圖畫書是一張到處都隱藏著秘密的“神秘地圖”。因此，尋覓圖畫的神秘地帶就成了圖畫書教學獨有的一道景致，也常常帶給孩子意外的驚喜。如，《爺爺一定有辦法》除描寫了約瑟一家的故事外，在每一頁畫面的下方，還畫出了一個老鼠家庭的故事，爺爺剪下來的碎布，成了老鼠家的衣服、毯子、窗簾……最后，連約瑟的紐扣都成了老鼠家的椅子坐墊，真是神奇美妙。又如，《我的爸爸叫焦尼》是一個溫馨感人的故事，主人公狄姆是一個離異家庭的孩子，不能經常見到爸爸焦尼，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他的每一分鐘都是快樂的，他告訴所有人，身邊站著的就是他的爸爸。竇桂梅老師教學這本圖畫書時，就引導學生尋覓到了畫面里的深意。

比如對畫面色調的觀察與解讀:

師:你覺得整個圖畫書的色彩基調是什么顏色?

生:我覺得整個圖畫書的色彩基調比較灰暗。

師:整個繪本的背景顏色是灰色的，實際上是隱喻著現代社會人性所處的某種灰色的背景。但在人的活動中，卻不時地跳動著幾個亮麗的顏色，你發現了嗎?(課件先后出示:爸爸的圍巾、兒子的圍巾、 媽媽的圍巾)

生:爸爸的圍巾是亮麗的紅色，媽媽的圍巾是綠色，狄姆的圍巾是紅綠相間的顏色。

師:這種希望就在于愛與溫暖的人性。對抗灰色的這些色彩就是陽光，就是美好的人性，是生命之間的溫暖聯系。請大家仔細觀察這幾幅圖，看你有什么發現?

生:狄姆圍巾的顏色是爸爸和媽媽圍巾顏色的組合。

生:狄姆的圍巾既有爸爸的顏色又有媽媽的顏色。

師:圍巾究竟是什么?

生:是爸爸和媽媽的愛。

生:圍巾象征著爸爸和媽媽都是愛狄姆的。

師:你看，作家繪畫時，選擇圖畫書的色彩往往就是要表達的感情基調。這一點同學們是要注意的。就好比這本書的灰色背景中的亮彩之光，是沉郁中孕育著希望，兒子的圍巾連接著爸爸和媽媽的紅色和綠色的生命的熱烈和生機。原來，圍巾就是愛的紐帶!

再如對圖中道具的觀察與解讀:

師:仔細觀察兩幅圖，一幅是故事的開頭，一幅是故事的結尾，你發現故事中的鐘表了嗎?作家畫上這個是要說什么?

生:焦尼和狄姆見面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半，焦尼離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他整整陪了兒子一整天。

生:這對父子充分利用了這一天，享受了一天的快樂。

上海市盧灣區第一中心小學的姜婕妤老師教學《三個強盜》時，在逐幅圖閱讀完后，將有關聯的三幅圖放在一起讓孩子觀察。第一幅中三個強盜出現的時候是三頂黑帽子，人們看到三頂黑帽子都逃了。第二幅中是三頂黑帽子被印到了城堡牌子上，所有的人看到黑帽子，就會把孩子送到那里，成了善良的標牌。最后一幅圖中是城堡的頂——三個帽子的形狀，變成了三個偉大的善良的象征。教師把這三幅圖組合起來，這樣的閱讀“較好地表現出了三個強盜的三個時期、三個路程和三種形象，而這個是文字里沒有的” 。(梅子涵)

■三、回味作品意蘊為指向的拓展

方衛平先生曾經在比較連環畫、漫畫與圖畫書的圖畫這三者區別時指出，連環畫、漫畫是“小說”(有些圖畫書也可以類似“小說”)，但圖畫書可以是“詩”。“詩”最具審美特質與抒情意味，這一特點既為作品的重復閱讀提供了可能，也為作品的深入閱讀提供了一種規定。

一本圖畫書的閱讀過程就是一次愉悅的審美歷程。各自的體驗需要分享，作品里的情趣、深意也值得探討。教師需要根據作品的不同特點精心設計。有的作品可以讓學生編一編。讀完《爺爺一定有辦法》后，讓學生看著下方的老鼠圖，編編說說老鼠一家與藍布料的故事。有的作品可以讓學生模仿著寫一寫、畫一畫。竇桂梅老師教學《我的爸爸叫焦尼》時，讓學生模仿書中的表達方式，寫寫、畫畫自己的爸爸。有的作品可以讓學生玩一玩、演一演。《猜猜我有多愛你》教學的最后，有教師就讓學生回家后跟爸爸媽媽玩一玩游戲，說說“我有多愛你”。有的作品可以讓學生想一想、議一議。閱讀《花婆婆》時，最后就可以組織討論:你喜歡花婆婆嗎?你是否想過你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為了讓教學獲得良好的效果，有時需要對作品的呈現作適當組織與調整。譬如閱讀《爺爺一定有辦法》，可以先把畫面下方小老鼠一家的活動暫時隱去。閱讀《我的爸爸叫焦尼》時，為了幫助學生更好地發現畫面的深意，教師就將相關的畫面組合到一起，以便信息更為集中，利于比較、發現。(作者單位:江蘇省南京市瑯琊路小學) ■

□責任編輯 徐純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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