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佳
(武漢理工大學 文法學院,湖北 武漢430070)
共和自由:論反聯邦黨人的自由觀
楊明佳
(武漢理工大學 文法學院,湖北 武漢430070)
建立在理性知識觀和獨立宣言主張的人民主權原則基礎上,反聯邦黨人在論及自由時,偏重于公民參與公共政治事務,憲法對公民權利的清晰列舉以及對公民個人良心和思想言論自由權利的保護。這種自由理念,有別于聯邦黨人消極自由的主張,成為了美國理想主義政治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
反聯邦黨人;聯邦黨人;自由
長期以來,西方學術界對美國憲法的解讀大多秉承自由主義的理論范式,比如哈耶克就堅信,美國憲法體現的是典型的古典自由主義的傳統,通過法治和憲政來維系一種伯林式的消極自由。不過,20世紀70年代以來,多元自由主義的價值危機,催生了共和主義的復興,學者們開始從共和主義角度重新解釋美國憲法精神。如劍橋共和學派的學者昆廷·斯金納,通過對古典共和主義演化的歷史線索的思想梳理,來暗示美國制憲實乃古典共和主義在近代的偉大復興;阿倫特在《論革命》一書中更是明確指出,美國革命之偉大之處,在于通過和平立憲,構造了一個公民可以持續參與公共生活的政治空間,從而為個人爭取和保護自由提供了最為重要的行動框架。不過,在制憲時期,究竟是居于主導地位的聯邦黨人還是處于相對被動地位的反聯邦黨人代表著歷史悠久的共和主義理念,卻是多數共和派學者們在討論時并未認真加以區別的。而這恐怕也是目前自由主義、共和主義和社群主義三派之間在對美國制憲研究時爭吵不休的重要原因之一。制憲時期的美國是一個由歐洲移民為主的多元化社會,發端于歐洲的各種政治觀念都能在美國社會底層和政治精英中找到擁護者。因此,從理論上對制憲辯論中兩派秉持的政治理論進行一個基本的區分,是一個十分必要但是卻及其艱難的工作。要有效進行這種理論區分,可以透過各派對一些關鍵政治范疇的認知找到一個可供比較的理論參照系,而自由就是研究美國政治文化無法回避的關鍵詞。
在美國政治文化中,自由是其核心價值,能否有效維護個人的自由與權利也因此成為評判政治合法性的基礎。但自由之重要并不意味著美國人對自由的理解毫無差異,如美國學者方納所言,“自由從來就是一個充滿沖突的戰場,眾多的定義在這里競爭交鋒,自由的定義因而不斷得以創造和再創造”[1]11。因為在美國,“自由是一種思想,也是一種實踐;它是一個價值復合體,也是貫穿于法律 和 公 共 政 策 中 的 經 驗”[1]13-14。事 實 上,從1787年費城制憲會議開始,美國建國者們對自由的理解就存在著值得注意的差異,并貫穿于制憲辯論始終。長期被學術界忽略的反聯邦黨人究竟如何理解自由,他們的自由觀是自由主義意義上的,還是共和主義意義上的,則是本文試圖要回答的主題。
按照已故美國歷史學家斯托林等人的理解,所謂的反聯邦黨人主要指在美國制憲期間反聯邦黨人所主導的《聯邦憲法》的那批政治精英,與聯邦黨人一樣,他們并非一個組織嚴密,有著統一政綱的政黨。因此,所謂的反聯邦黨的成員對自由的解讀和理解也并非毫無差異,而且與聯邦黨人相比,他們對自由的理解也不是毫無共同點。事實上,在爭取個人自由這一根本價值取向上,兩派之間基本一致,也是他們當初一同為獨立奮斗的共同思想前提。不同之處主要在于,與那些建立在休謨經驗主義知識論基礎上的,具有濃厚現實主義傾向的聯邦黨人所不同的是,基于洛克式的理性主義的政治邏輯,反聯邦黨人期望在聯邦憲法中能更多體現《獨立宣言》的原則和精神,不僅為有產階級,而且為全體美利堅公民兌現自由的承諾。因此,他們所理解的自由,不僅僅局限于保護個人權利的消極自由,而是一種建立在廣泛的公民參與公共生活基礎上的自由理念。因此,從這個意義上看,哈耶克所謂的英美自由主義在制憲時期主要是由以漢密爾頓為代表的聯邦黨人體現出來的,而真正具有共和精神的則是反聯邦黨人,他們對自由的理解最契合阿倫特所推崇的共和色彩的自由理念。按照當代共和主義學者佩蒂特的概括,所謂共和自由,主要是一種積極意義上的自由,其核心是對美德的不懈追求、對政治的積極參與以及始終致力于“公共善”[2]。本文將主要以制憲辯論中主要的反聯邦黨人的論說為依據,就反聯邦黨人這種共和色彩的自由觀予以分析。
與聯邦黨人對人民的懷疑不同,反聯邦黨人大多都對人民的美德和政治參與持有信心,并將人民廣泛地參與政治,看成是自由得以維系的重要條件。杰斐遜雖然支持憲法,但是他對憲法依舊持有保留態度。本質上看,杰斐遜的思想更傾向于反聯邦黨人,作為《獨立宣言》的起草者,事實上他也是反聯邦黨的精神領袖之一。和漢密爾頓的那種貴族化趨向的自由主義者不同,杰斐遜、梅森等則是平民化的共和主義者,因此對構建近代美國社會基礎的自耕農的政治特性給予很高的評價。杰斐遜曾經指出:“耕種土地的人是最有價值的公民。他們的精力最為旺盛,自尊心最強,最有道德而且他們用最持久的紐帶與他們的國家聯系在一起,并且和它的自由及其利益結合起來。”[3]906杰斐遜曾經在一封私人信件中說,“只有人民才能保衛自己以防止邪惡的侵犯”[3]955。雖然從民主和憲政的角度看,有助于自由的參與,應當是合法有序的政治參與,制度化渠道之外的參與,會對自由構成威脅,但即便在馬薩諸塞州的謝司起義之后,杰斐遜也認為,“我相信人民的健全的見識將始終被看作是一支最好的軍隊——人民是他們統治者的唯一監督者;甚至他們的錯誤也有助于使統治者恪守他們制度的真正的原則”。在另外一封給麥迪遜的信中,他甚至說到,“叛亂是為政府的健康所必須 的良藥”[3]980-983。正 因 為反聯邦黨人堅信人民參與是政治自由和權利的重要保證,也是政治自由的重要內核,因此,在憲法有關制度設計方面,反聯邦黨人大多都主張,好的憲政制度安排,應該最大限度地實現公民政治參與的要求。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始終如一地堅持獨立宣言所倡導的自由精神。
梅森和格里等反聯邦黨人在制憲會議期間部分認同聯邦黨人有關邦聯體制的問題源于民主過于泛濫的說辭,但他們還是認為,人民參與政治,尤其是經常性地參與議會選舉和政府官員選舉是極其必要的。梅森就主張,第一院由人民選舉產生,因為,“第一院是政府體現民主原則的最大寶庫。——第一院的議員不僅應該來自共和國的各個邦,而且應該來自共和國的大量人口的各個不同階層。——我們過去是太民主了,不過,他當心,若不謹慎,我們有可能走向另一極端。我們應該關注每個階級的權利。——對下層人民權利和幸福的關心,不得少于對社會最上層的關心”[4]27。他還說,“貫徹民主原則,不論多么不方便,也必須在議會一院中貫徹到底。這是對人民權利的唯一保障”[4]180。在有關人民議會選舉間隔頻率的爭論中,格里就認為,“每年選舉一次,是捍衛人民、防止暴政的唯一手段”[4]111。反聯邦黨人認為僅僅將自由寄望于分權和法治遠遠不夠,還必須有自下而上的人民廣泛參與政治。在他們看來,如果公民久疏于政治參與,那么,即便選舉產生的議員和政府官員,也可能因為感受不到公民的壓力,而大肆濫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盡管后來通過的憲法,并未完全按照格里等人的意見實現一年一選,但還是通過定期輪選聯邦議會的議員和總統以及地方公職人員,部分實現了聯邦黨人所主張的公民廣泛參與政治的主張。
為了體現人民參與政治,更好地維護個人權利的原則,反聯邦黨人對于擬議中的憲法所構筑起來的一個復雜政體不以為然。在他們看來,聯邦憲法所構造的這個政治小雜種,這種機關重重的政治機器設計,非常不利于人民參與政治生活。他們認為,聰明的自由人民的政府憲法應當和簡單理性一樣顯而易見,如同單詞的字母一般[5]101。“辛迪萊爾”主張簡單政府,認為自由政府的真正原則不是政治權力機構之間的復雜而微妙的平衡,而是責任。“那些能夠使得被授予權力的人向其選民負最大責任的政府形式應當是為自由人所設計的最好的政府形式”[5]105。因為在這樣的地方,人民是至高無上的,他們的感覺和輿論是公共政策的標準。也正因為如此,反聯邦黨人之所以醉心于小共和國,并非完全基于狹隘的地方利益,而是他們認為,只有在小共和國中,在一個簡單政府結構中,人民才能通過經常的參與公共政治生活,很快并輕易地辨別出權力濫用的根源。在這里,小共和國既是政治體制的適當安排,也是公民教育和培訓的學校。
這樣,反聯邦黨人的政治參與的自由觀,在某種意義上就將自由重點從聯邦黨人對個人安全和財產的關注,轉移到了個人在共和政體下,如何有效行使公民政治權利的問題。因此,自由就不僅僅是一個法治政府下個人不受任意的專斷權力束縛和干涉的問題,而且還在于在共和政體下公民對公共事務的政治參與。它要求公民不僅關注自身權利保護,而且還應具有共同體意識,積極參與公共社會生活。正因如此,阿倫特為代表的現代共和主義者在研究美國革命時,就將為公民構造一個參與政治的公共空間,看成是美國革命的精髓。在這個意義上,反聯邦黨人的積極自由,受到了阿倫特等現代共和主義者的青睞,成為共和自由的某種經典樣式。而對反聯邦黨人自由思想的發掘,也是近來以阿克曼為代表的美國政治史研究中所謂共和的自由主義或者自由的共和主義概念的重要淵源[6]。
盡管在制憲會議上起草制定的憲法,在序言中就指出憲法的宗旨在于“為建立一個更加完美的聯盟,樹立正義,保障內部安寧,建立共同防御,促進普遍福利,保證我們自己和子孫后代的自由和幸福”。但是,究竟如何來保證和實現他們所追求的自由和幸福,聯邦黨和反聯邦黨人卻存在著顯著的差別。在被稱為權利法案之父的梅森等反聯邦黨人看來,一部自稱為自由立法的憲法,卻沒有在其中最顯著的部分公開宣示理應保障公民的自由和權利,就不應被看成是一部正當和理想的憲法,因此,“他希望,憲法之前有一份公民權利法案,——這會給人民帶來極大的安寧”[4]743。正是基于這樣的判斷,當制憲會議閉幕舉行簽字儀式前時,梅森公開發表自己的觀點,拒絕在一部沒有明確的公民權利條款的憲法上簽字。格里也對擬議中的憲法持批評態度,指出憲法中存在的其他不如人意的地方他可以讓步,可是在公民權利也得不到保證這一點上,他們無法妥協,不能容忍一部沒有權利法案的憲法出臺。
以漢密爾頓為代表的聯邦黨人,在制憲會議上并未就是否專門增設權利條款和反聯邦黨人舉行激烈辯論,在這些現實的自由主義者看來,制憲會議的重要議題是構建一個全國性政府,克服邦聯體制下的主權之內的主權的政治痼疾,保證公民的個人自由是憲法的題中之意,盡管其重要性如何強調都不為過,但卻非制憲會議的首要緊迫的任務。但是,在各州批準憲法階段,反聯邦黨人將權利法案作為重要議題和作為各州批準憲法的先決補充條件的情況下,聯邦黨人不得不回應反聯邦黨人在這一問題上的重要訴求。在《聯邦黨人文集》第84篇中,漢密爾頓一方面指出,擬議中的聯邦憲法本來就已經包含著諸多有關公民權利保護的條文,如人身保護令、禁止追溯既往內容的法律及授予貴族爵位等,尤其是第一條第九項第二節的人身保護令,已經表明了新的聯邦政府權力屬于人民的共和性質,人民實在不必多慮。另外,憲法序言的文字,與若干州的人權法案連篇累牘的文字比較,實在是對民眾權利更好的承認。在漢密爾頓看來,在擬議中的新憲法專門列入人權法案,“不僅無此必要,甚至可以造成危害”[7]429。因為任何人權法案都無法窮盡公民所有權利,這就意味著將為政府要求更多權力提供借口。正如威爾遜所辯解的那樣,如果有一個權利法案,“它意味著沒有表述出來的權利都授予政府了,而這并不是擬議憲法的原則”[5]125。因此,重要的不是詳盡地在憲法中列舉公民應該受到保護的權利,而是“歸根結蒂,吾人需在此處尋找一切權利的唯一牢固基礎”[7]430。這一基礎在聯邦黨人看來,主要在于一個以保證公民個人權利為首要任務的分權的憲政架構。既然如此,因此可以說,“憲法本身在一切合理的意義上以及一切實際的目的上,即為一種人權法案。——擬議中的憲法草案,如獲通過,亦即為聯邦的人權法案”[7]430。因此,在憲法中以何種次序或方式來列舉公民權利,實在無關憲法宏旨。如本杰明·拉什所說,不應當從權利法案中去尋找對自由的保護,而應當在充分和純粹的代議制中去尋找對自由的保障。簡而言之,聯邦黨人認為,重要的不是在憲法中宣告公民有哪些權利,而是如何通過憲法來實現公民的權利。
反聯邦黨人之所以強調權利法案,一個主要原因在于他們對自由政府的獨特理解,署名為“中立觀察者”的反聯邦黨人就明確指出,“我認為,一個國家的自由并非取決于有關政府架構的設計,這種設計不過是確定權力以及對權力進行劃分;而是取決于對這些權力的限制,并在正義的原則上來建立這些原則”[5]126。而擬議中的憲法對政府進行了廣泛而明確的授權,如果總體政府橫征暴斂,憲法并不能為人民和各州提供有效保護措施。到頭來,唯一能夠制約政府的恐怕就是革命。人民是共和政府的根基,除了依賴人民的支持以外,不依賴任何其他東西。因此,在憲法中明確宣示公民應該享有的基本權利,能夠激起和保證他們對國家的情感和認同,有利于個人自由的具體權利的保留實際上會通過強化人民對政府的依戀而強化共和政府。“聯邦自耕農”堅持權利法案的必要性,認為一部有權利法案的憲法具有無限的優點,“我們不能通過權利宣言來改變事物的性質,或者創造出新的真理,但我們在人民腦海中建立起一些他們否則會永遠也想不到或者會迅速遺忘的真理和原則。如果一個國家意味著它的制度,無論是宗教的還是政治的,應當延續下去,那么它應當在每個家庭必備的那本書上的第一頁寫下那些主要的原則”[5]130。的確,在反聯邦黨人看來,只有將公民的基本自由和權利清晰地載入憲法,才能表明政府的目的,表明現代共和政府的自由特質,一旦人們閱讀這些權利條款,就會反復提醒人們和政府公職人員,政府的目的和使命,權利法案不僅為人民保衛個人的自由權利提供了最高法律依據,而且也將成為公民自我政治教育的最好方式。
反聯邦黨人和聯邦黨人一樣,也非常重視私有財產權的保護,但正如一些研究者發現的,在杰斐遜寫作《獨立宣言》時,就已經將洛克式的生命權、自由權和財產權,替換成為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的主張,這種引人注目的改變背后,其實也表明杰斐遜式的共和自由主義者,看到了私有財產權與幸福,尤其是與公共幸福之間并非可以等值替換。如果自由權利是屬于共同體的每個成員,要建立一種所謂平等的自由,那么市場體制下不斷擴大的財產占有方面的差別,勢必將影響這種自由的正當性或持久性。本質上,具有民主主義趨向的反聯邦黨人與精英主義趨向的反聯邦黨人不同,認為自由理當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既然建立在競爭基礎上的現代市場經濟無法建立一種平等的財產占有制度,那么,以思想和言論自由為核心的所謂良心自由就成為個人自由的重要內容。
反聯邦黨人強調思想和言論自由,與美國移民的歷史傳統有著莫大關系。當初那些來自英格蘭和歐洲大陸的移民,之所以到北美殖民,不僅僅是為了追求財富,也是希望擺脫其在母國的宗教信仰方面的壓迫。宗教信仰寬容一直以來都是新英格蘭地區的重要特征。而要貫徹宗教寬容原則,就必須有個人在思想和言論自由為具體內容的良心自由。反聯邦黨人對擬議中的憲法的批評,其中一條就是憲法缺乏對公民良心自由的保護。比如,在賓夕法尼亞州批準憲法的會議期間,反對憲法的薩繆爾·布萊恩就公開撰文,列舉聯邦憲法的14項弊端,其中兩條涉及此議題,在第一條中宣稱,“良心的權利是不可褻瀆的,因此無論是美國的立法、行政還是司法機構,都無權改變、廢除或破壞各州憲法中有關這一部分的規定,它們提供了宗教方面的自由的保護”。在第6條里他又強調,“人民理當有言論、寫作和出版的權利,以自由表達他們的情感,因此,出版自由不應當受到合眾國任何的法律限制”[8]206-207。“聯邦自耕農”則多次說到,“出版自由是確立起自由大廈的最終的關鍵的一塊石頭”[8]86。正因為這樣,在美國憲法第一條修正案,也就是權利法案的第一條明確規定,聯邦議會不得立法禁止宗教活動自由;不得立法剝奪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不得剝奪人民和平集會,向政府請愿,表達不滿,要求伸冤的權利。他們支持以宗教自由為核心的良心自由,是因為他們意識到了宗教在建立共和,確立憲政中的積極作用,反聯邦黨人查爾斯·特納認為:“對基督教的虔信和道德如果不能取得優勢地位,最好的共和憲法也不能挽救我們的奴役和毀滅。”[5]40當人民的道德感和宗教虔誠意識確立之后,人民就有更大的能力為自己立法,從而一個復雜的政府體制就變得更為多余,而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良心自由的基礎上。
反聯邦黨人的政治理想相比聯邦黨人而言,具有更多民主的色彩,而民主的多數原則又讓自由主義者當心多數暴政的出現。杰斐遜認為,要避免多數民主原則蛻化為多數暴政,有效地保護少數人的權利,就必須結合思想和言論的自由。他指出,“在人民享有思想和言論自由的各個國家里,認識的不同和判斷事物的片面性會產生意見分歧。但是如果像在這樣幸福的國家里一樣,這些分歧被允許通過自由討論而自行澄清,那么它們就不過是暫時籠罩著我們大地而終將使其顯得格外明朗和寧靜的浮云而已”[9]。的確,思想和言論自由是人類其他任何類型自由的前提,也是相對來說實現成本最低,效益最大的自由。奧斯特羅姆對此也評論說,作為一種公共權利,“言論和出版自由在維持一個民主社會中人們之間討論改革事務的開放公共領域——一個不受政府控制的領域方面具有重要意義”[10]。總之,對思想和言論自由的寬容程度的高低,是一把衡量一個社會自由程度的重要尺子,也是保證一個社會公民道德的基本條件。如果連以言論和思想自由為核心的良心自由無法確保時,自然也就無法建立其一個有道德感的公民社會。
綜上所言,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反聯邦黨人的自由觀,承襲著獨立宣言宣示的人民主權原則,他們在制憲辯論期間對聯邦黨人政綱的憂慮與反對,在于聯邦黨人過分地傾向于建立一個高度集權的結構復雜的聯邦政府,這既不利于美國人民參與公共政治生活,也不利于公共善的實現。由此亦可以將美國制憲辯論看成是聯邦黨為代表的自由主義者和反聯邦黨為代表的共和主義者之間的政治對話。因此,辯論后形成的美國憲法,既體現著近代自由主義者的智慧,同時也延續著共和主義的理想和傳統。反聯邦黨據理力爭,不僅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聯邦憲法的基本政治構想,而且為后來美國政治民主化進程注入了強大的活力。從最初美國憲法有關黑奴地位的五分之三條款,到2008年非洲裔美國人成為總統,兩個多世紀歷史演進的背后,我們依稀可以辨析出反聯邦黨人的自由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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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高文盛)
Republican Freedom:the Freedom Idea of the Anti-Federalists
YANG Ming-jia
(SchoolofHumanitiesandLaws,WHUT,Wuhan430070,Hubei,China)
Based on rational knowledge and the principle of popular sovereignty of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the freedom of the antifederalists emphasize on citizen participation in public political affairs,the constitutional rights of citizens,as well as a clear list of the individual citizens freedom of conscience and thought protection of the rights and so on.This idea of freedom is different from the federalists idea of negative freedom,and became an important part of American idealism political tradition.
antifederalists;federalists;freedom
D564
:ADOI:10.3963/j.issn.1671-6477.2010.05.016
2010-02-17
楊明佳(1966-)男,湖北省荊州市人,武漢理工大學文法學院副教授,政治學博士,主要從事政治制度比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