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佩羅曼
(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美國加州奇柯 CA 95929)
生態文明的未來:馬克思和無為生態
邁克爾·佩羅曼
(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美國加州奇柯 CA 95929)
工業革命以來,自然生態遭受巨大破壞,各種環境問題大量出現。西方傳統經濟學思想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與之相反,中國傳統文化中主張無為而治的無為思想,更能與馬克思的思想相契合,因為,它有利于保持生態系統的平衡,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以及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馬克思;無為;生態文明;傳統經濟學
世界范圍內持續的經濟危機標志著傳統經濟學的破產。持續的環境破壞應該同樣受到譴責,許多人仍認為市場應對環境負一定的責任。在遭受了幾十年的奚落后,馬克思的經濟學現在受到更多的關注。既然這次會議是講關于環境挑戰的,在簡短介紹完馬克思的理論對理解當前經濟危機的重要性之后,我將跳過馬克思對經濟危機的強有力的分析,來談談兩個不能忽視的和環境有關的經濟學的失敗:第一個是關于貼現;第二個是關于價格,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越來越重要。
在經濟學家看來,貼現是指一份資產未來一年的價值只相當于它現在的一小部分。經濟學家把未來N年的貼現值當作現值乘上相同貼現率的N倍。因為經濟學家們經常使用與商業上相同的貼現率,從現在開始一年后的結果相當于當前影響的80%或90%。這些貼現值跌落得非常快,留下的問題在不久的將來將會變得微不足道。
關于價格的問題涉及之前我們所討論的生態問題。一切問題在經濟學中都以價格來衡量,但是價格框架把一切問題都歸納于其中卻顯得粗糙,它并沒有把之前討論過的水和農業之間的復雜關系考慮進去。現代生態學家們所發現的它們之間的復雜關系可以寫成好幾本書。但到目前為止,他們只是了解到一些皮毛而已。價格體系的缺陷加上貼現的結果是忽略逐漸累加的環境破壞或壓力的累積,這些會突然引起一場大災難。
傳統經濟學的貼現表達了一種對未來的漠視,而馬克思的價值理論包含著對環境的敏銳分析。教科書上所講的價值理論只是把商品中勞動力所體現的價值簡單地相加起來,但是有一種更豐富的價值理論——一種馬克思沒有時間去充實的更完整的價值理論。
馬克思曾講過,一種合理的價值理論必須反映生產成本而不只是直接成本。這種關于生產成本的看法有兩種不同的含義,這對于理解資本和資本主義很重要。考慮生產成本,使馬克思的價值理論變得復雜,但同時也豐富了這一理論。
馬克思在討論查爾斯·巴貝奇的著作時曾探究了這一相同的現象。巴貝奇和艾薩克·牛頓一樣,是劍橋大學盧卡斯數學教授,在19世紀早期試圖建造第一臺計算機,比第一臺工作電腦的出現早一個世紀。當然,巴貝奇的計算機是以機械功率而不是電力為基礎的,但它仍然具有要求十分精確的編程。在執行制作計劃的過程中,巴貝奇不得不和許多工廠合作。這些合作經歷,使他了解了許多關于現代工業的東西。
巴貝奇出版了一本十分著名的書《論機器和制造業的經濟》,其中關于近代生產的現實分析比任何一部現代經濟學著作都成功。技術的飛速發展給了巴貝奇很大的觸動,他聲稱,技術更新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機器還沒有完成就被他們的制造者遺棄了,因為新的技術取代了它們的功能。
在技術快速改進的時代,生產成本如此衰減是普遍的。這一現象早在十幾年前個人電腦的發展中就十分明顯了,電腦剛開始還以大約10 000美元出售,隨著新一代產品的出現,然后其價格就開始快速跌落,直到1 000美元。雖然價格下跌相對來講可以預期,但技術更新的時間卻不能。
生產成本對環境有著重要的意義。雖然產品的貨幣成本可能下跌,但它們無法估量的環境成本隨著時間推移可能會增加。同時,快速發展的獲取資源的新技術可能會掩蓋日益迫近的匱乏危機,但無法估價的未來生產成本在無形中增長。這些增長的環境代價可能吞噬表面上的利益,這一點觸動了巴貝奇和馬克思。
馬克思的研究表明,僅僅根據當前的利益來開發資源是荒唐的。從這點上看,在環境保護方面馬克思的理論比傳統的經濟學更先進。
從前提出發,設想一個人走進汽車專賣店主動為汽車的“回收”買單——可能相當于10.05美元的汽油,這將會使銷售商得到50%的毛利——不考慮他庫存汽車的損耗。沒有人嚴肅地對待這種報價,然而市場以相似的模式給資源回收定價。
當然,當資源變得稀缺時,市場應該給予提示,這樣便于人們采取措施去節約。在美國,有一種鳥叫候鴿,它們的數量之多以至于能夠遮天蔽日。獵人會滿載而歸,因為這種鳥吃起來跟雞肉的味道相似,這就為這些獵人提供了一個現成的市場。這樣候鴿的價格就接近于那些雞的價格。因為這種密切的關系,這些候鴿的價格相對穩定直到它們滅絕[1]。
就候鴿來說,價格上的預警是不存在的。當然,世界上沒有候鴿我們仍然能夠生活。但是,對我們生活非常重要的礦物燃料和水,必須給予更多的關注。總之,依靠簡單的市場價格使人們很難看到即將來臨的危險。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馬克思的價值學說由于忽視了自然資源,經常被錯誤地摒棄。然而,憑借生產成本概念,馬克思已經為現代經濟學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框架。即使價格體系不關注這些問題,在評估經濟活動的過程中,我們也應該考慮恣意破壞環境的行為。
考慮生產成本也有助于理解另一個和以市場為導向的假定功效問題。19世紀后半期的經濟史闡明了這一現象,在工業發展之初,人們開始學會控制礦物燃料的能量。當時,原本就非常熟悉的資產快速貶值正橫掃美國經濟。
和20世紀的經濟學家不同,約瑟夫·熊彼特記述了創造性毀滅,巴貝奇強調什么是毀滅性的創造。那么,毀滅性的創造可能意味著什么呢?
在自由放任的經濟政策下,當技術改進速度過快時,利益的實現就變得不可能了。正如卡內基的例子所示,當技術改進速度達到一個臨界點時,資本家們可能無法長期運作他們的股份來收回最初的投資。在19世紀后半期的美國,即使當時產量呈增長態勢,但這樣的資產損失迅速蔓延,致使當時的經濟經歷了很長時間的危機。
商業的反應是要求重建信心和聯合企業來限制競爭——實際上是放棄被認為是資本主義核心的東西。在這種新環境下,商業幾乎沒有必要在新的技術上進行投資。結果,聯合起來的工業,例如鋼鐵和鐵路變得缺乏活力。
這一段插曲表明了資本主義生產是如何減緩技術改進的速度的。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技術改進減緩的影響變得日益明顯。失去優勢的美國汽車工業為這一現象提供了一個活生生的實例。
在技術快速更新的時代,高額利潤的誘惑使得投資者盲目從事那些能夠快速獲利的工程。比如,在20世紀90年代末,對于互聯網的過高預期,導致企業的過度投資。兩年間,商業公司鋪設光導纖維的投資預計高達350億美元,其長度約一億英里,足夠延伸至太陽。
在這種盲目投資后,實際使用的只占投資的2.6%[2-3]。等到需求增加到需要這么多的光導纖維時,在這項投資上所體現的技術可能已經過時了。這種與互聯網有關的商業投機漸漸地導致網絡公司變得蕭條,為后來的危機埋下了伏筆,它被不適當地解釋為次貸危機。
生產成本的復雜性使所有對市場效率的要求變得不確定,并且顯示制定規則以阻止對稀缺資源的不合理利用的必要性。另外,忽視生產成本理論可能會誤導市場投資,而且科技發展必須迎合社會需求。更具體地說,資本主義沒有能力去全面地應對全球經濟危機的挑戰。
馬克思開始清醒地意識到資本主義生產是單純依靠勞動力的支出,即,盡可能地榨取勞動力。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壓榨勞動力與引進節省勞動力的技術結合起來了。馬克思論證了節省勞動力的技術在19世紀中期是如何大大地減少直接勞動力在商品中出現的。
傳統的經濟學理論認為,當總成本中的工資份額下降時,集中于勞動力的支出就會理所當然地減少。而企業仍趨向于削減勞動力成本。比如,邁克爾·皮奧里在調查了60家英國工廠后發現雇主指示工程師一心一意來發展減少勞動力的技術,而不考慮全面削減總成本的更合理的方法。事實上,無一例外地,工程師不信任以小時計工資的勞動力,并且當他們認為必要時,他們就會替換資本。正如一位技師所說:“當成本比較有利于勞動者而不利于我們時,我將會想方設法使其機械化。”[4]皮奧里的引述顯示了通常被忽視的階級斗爭的一個側面,除非人們將資本看作一種社會關系。皮奧里的調查,揭示出資本家是急于加強對勞動力的控制,而忽略了可能對雙方和社會都有利的機會。
馬克思研究了這種只關注削減勞動力成本的不合理行為,充分說明了控制勞動力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而這和高效生產毫無關系。
馬克思同時發現了現代技術的一個更為重要的影響,其程度超過了直接減少勞動力。他注意到現代技術要求一種新型的勞動力。特別是馬克思以一種理性的經濟學去觀察現代工人,“站在生產過程的一邊而不是作為它的主角。在這種轉換中,既不是直接勞動力起作用,也不是他工作的時間,而是他自己的總的生產力,他對本質的理解和對它的精通是由于他把自己作為社會體的存在——簡言之,表現為產品和財富的巨大基石的社會個體的發展。偷換基于現實財富的勞動時間概念,這在大機器工業創造的新形勢下變為一種可悲的基石。當直接勞動不再是巨大財富的來源時,勞動時間也不再是衡量它的尺度,因此交換了價值(不再是衡量尺度)和使用價值”[5]705。
馬克思進一步研究降低勞動成本和現代技術本性之間的顯著矛盾,它集中于在生產中降低直接勞動的作用。他解釋道:“隨著大工業的發展,現實財富的創造較少地取決于勞動時間和已耗費的勞動量,較多地取決于勞動時間內所運用的動因的力量,而這種動因自身——它們的巨大效率——又和生產它們所花費的直接勞動時間不成比例,相反地卻取決于科學在生產中的應用。”[5]704-705
請記住,這一真知灼見是來自于經濟學家開始空談信息經濟的100年前。一個關于亨利·福特瘋狂使用勞動力的虛構故事,解釋了馬克思的這一觀點。一位效能專家在福特陪同下參觀其工廠,發現了一個雙腳放在桌子上明顯無所事事的人。這位專家確定浪費和這種無所事事的人有關。然而,福特卻不同意他的評價,說這個人去年提出的一個建議為公司節省了100萬美元。
一些人可能誤解了馬克思關于減少勞動力數量重要性的研究,說馬克思的理論對現代經濟學沒用——假如他們所說的經濟學是指我們今天所說的經濟學。與學術性的經濟學當然不同,馬克思是從經濟學實用性的方面來分析的,而不是理想的作用方式。價值反映了一種有缺陷系統的主要操作法則。
當然,問題不在他的價值理論,而是他的價值理論所描述的現象。馬克思發現資本的社會關系并不僅僅是推翻了利益最大化的邏輯,它們也阻礙了開展保護和有效利用資源工作的社會組織的發展。
當然,技術只是解決環境危機的一個方面。任何一種妥善解決方案都需要一種不同的技術,而不是執著于一個能夠控制資本的壟斷企業的短期利益。這一技術也不能只是單純地想要從地球上攫取財富。它應該被引導建立與環境形成一種和諧關系。
這一技術不會從天而降,它需要大眾的熱情和智慧。我們不能僅僅依靠那些把腳放在桌子上的一小部分技術專家,不能靠他們自己想出適當的解決辦法。
目前,人們想依靠技術來消除浪費,但是最大的浪費是對人的潛力的忽視。社會必須找到一條盡可能擴大教育范圍的途徑,同時鼓勵所有人參與到將世界變為美好家園的活動中。在美國,階級和種族對教育機會有不利的影響。我知道中國可能正朝著正確的方向邁進,因為政府正考慮是否增加義務教育的年限。
但是,教育不僅僅是指讓學生學習課本知識,適當的教育會幫助學生發現新的興趣并培養以前沒有被發現的才能。
僅僅依靠正式教育,不管多么具有啟發作用,都無法滿足當前的需求。不管工作與否,都應該在人生的所有階段給人們提供一定的機會,并鼓勵他們去充分發揮自己的潛能。皮奧里所發現的那種控制勞動力的投資,在理性世界中沒有立足之地,取而代之,馬克思的工人的勞動與技術相結合的觀點將變為現實。工作場所將會提供機會,讓工人可以學習或者教其他人。
一個理性的系統也愿意關注傳統生產方法的潛能。比如,中國古代的農業實踐,當然同時要避免與這種技術相關的錯誤。盡管這種傳統的生產者可能沒有完全理解他們的環境,但是他們目前仍是除生態學家外最有價值的信息庫。
具有破壞性的資本主義實踐的時代已離我們遠去——轉而去滋養人與自然——要向馬克思學習,向自然學習,向人民學習。
我認為,19世紀早期,法國經濟學重農學派自由放任思想的靈感,來自中國古代的無為學說。值得稱道的是,這些重農主義者確實有環保的色彩,因為這些經濟學家們遵循法國強調農業的傳統。事實上,重農主義者為自己命名的意思是遵循自然法則。當亞當·斯密采用重農主義的學說時,他顯然拋棄了其強調關注自然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他通過剽竊幾篇法國關于描述手工制作燒針的文章為他的著作定下基調。在很大程度上,亞當·斯密著作的影響一直持續到今天。
我無法相信中國道學家會提出和現代經濟學一樣天真的觀點。單純限制政府行為的想法不會使經濟繁榮,也不會獲得自由,這僅僅是西方的一種發明。
或許,無為而治的無為思想與卡爾·馬克思的觀點更容易契合。在馬克思的無為世界中,工人會學習科學技術,并且科學家會學習勞動。當某人在辛苦工作時,其他人不會無所事事。所有人都會“無所事事”而同時又忙忙碌碌。
除了失業者外,節省勞動力技術的應用當然不會助長無所事事。例如,美國人的工作時間長于其他發達國家。1970年到2002年間,美國人均工作時間增長了20%,而在其他發達國家工作時間都縮短了,可能因為盛大的勞工運動能夠輕微改變市場力量作用的發揮[6]。
盡管傳統經濟學意識到教育和培訓的重要性,但它盲目地把工人所獲得的知識和經驗當作人力資本,似乎最具富人性的一切都被歸結為無生命的物體。
在我的新書《看不見的資本主義鐐銬:市場暴行是如何通過妨礙工人的發展來抑制經濟》手稿中,我詳細地敘述了現行的市場經濟體系是如何妨礙人們能力的發展的,而用馬克思所描述的科學方法則可以促進其發展的。
那本書同時也用一些片段描述了經濟學家通過把經濟學限定于交易事項,撇開所有關于工作、工人和工作條件等事項,使這方面的不足變得無形。最后,這個手稿研究了資本主義的運行方式由于不能挖掘人的潛力而使其發展繼續落后于社會的技術能力。
[1] Michael Perelman.The Perverse Economy:The Impact of Markets on People and Nature[M].New York:Palgrave,2003:66-77.
[2] Rebecca Blumenstein.The Path to the U.S.Fiber Cable Glut[N].Wall Street Journal,2001-06-18.
[3] Simon Romero.Once Bright Future of Optical Fiber Dims[N].New York:Times,2001-06-18.
[4] Michael J.Piore.The Impact of the Labor Market upon the Design and Selection of Productive Techniques within the Manufacturing Plant[J].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68,82(4):602-620.
[5] Karl Marx.Grundrisse[M].New York:Vintage,1973:705.
[6] 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 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Clocking In and Clocking Out:OECD Policy Brief[EB/OL].[2010-05-20].http:∥www.oecd.org/dataoecd/42/49/33821328.pdf,October 2004.
An Ecological Future:Marx and Wu-wei Ecology
Michael Perelman
(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Chico 95929,California,USA)
Since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many environmental problems have significantly destroyed the natural ecology.Western traditional economic thought has not raised significant opposition.In contrast,in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Wu-wei thought proposed doing nothing that goes against nature.This paper show s th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Marx’s thought and Wu-wei,which is favorable to the grow th of sustainable economy.
Marx;Wu-wei;ecological civilizations;traditional economics
F012
A
10.3963/j.issn.1671-6477.2010.04.001
主持人語:2010年5月3日,由中美后現代發展研究院、中國自然辯證法研究會未來哲學與發展戰略專業委員會、北京師范大學科學與人文研究中心聯合主辦,中央編譯局、美國克萊蒙研究生大學、美國過程研究中心和培澤學院協辦的“馬克思主義與生態文明國際論壇”,在美國克萊蒙研究生大學舉行。來自中國大陸高校與科研系統50多個單位的70余位代表和美國的30多位學者參加了會議。
世界著名生態經濟學家、建設性后現代主義領軍人、中美后現代發展研究院院長約翰·柯布博士,中美后現代發展研究院常務副院長王治河博士,美國著名生態馬克思主義理論家佩羅曼教授,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能源與資源集約管理學教授諾加德,世界著名后現代農學家弗羅伊登博格博士,美國生態紀協會主席、國際過程網絡創會主席、《生態紀》雜志主編、美國過程研究中心中國部顧問赫爾曼·格林博士,克萊蒙研究生大學副校長馬丁博士,美國過程中心執行主任克萊頓以及美國《世界文化論壇》報主編樊美筠博士等在會上做了精彩的學術報告。會議期間征得會議主持人和作者的同意,我們將在“生態文明論壇”欄目中,連續發表部分國內外學者的論文以饗讀者。
2010-06-10
邁克爾·佩羅曼,男,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經濟學教授,主流經濟學的懷疑者和批判者,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研究。
注:該文為2010年“馬克思主義與生態文明國際論壇”會議論文。山西大學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所師文兵譯。
(責任編輯 易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