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教師的無限責任上保險

葉小燕

1 教育體制的弊端給教師戴上無限責任的“緊箍咒”

自古以來，教師就是人們所崇敬的職業，所謂天地君親師，教師排在第五位，其地位之高令人仰慕。現在還被冠以“太陽底下最光輝的事業”“人類靈魂的工程師”等偉大稱號，對教師的價值認同，就是要燃燒自己，照亮別人，背負著沉重的道德壓力，似乎教師就應該是苦行僧。事實上，中小學教師的地位仍然不高。以經濟收入來看，縱比，教師的收入的確在提高，但橫比，且不說國家規定的不低于公務員待遇的政策沒有得到完全落實，就是與一些行業好的單位相比，都不能說可以感到驕傲和自豪。而目前的學校教育除了常規的教書育人，還承擔著其他的“無限責任”，給教師除經濟壓力之外，還潛滋暗長許多心理壓力，讓教師肩負的擔子越來越重。

現行的應試教育體制和招生體制存在諸多弊端，雖然提倡素質教育多年，對于地方教育行政部門來說，升學率仍然是“政績”，德育還出現嚴重滑坡，在層層下壓之下，一線教師只能處于身心俱疲狀態。教師的待遇、職稱統統與分數掛鉤，于是，教師之間惡性競爭越來越劇烈，教師群體不同程度存在身體與心理疾病，不少教師都蘊蓄著一種長期積壓的情緒，倦怠心理在教師群體中彌漫。

職業教育，是次于普通教育而面臨著不為人知的重大壓力和責任。由于學校環境長期沒有得到應有的投入，教育教學難度大，教師的經濟收入低下，沒有成就感；生源是普通教育失敗后的“潛能生”，使德育管理上不亞于普通教育升學的壓力，而且這些又沒有量化標準衡量，更無經濟效益可言，只能聊以“百年樹人”自慰，而職校教師還會受到社會甚至包括普教同行的歧視；為了質差有限的生源，職校間開展了兵不血刃的沒有硝煙的惡性戰爭，教師的經濟利益要與招生人數掛鉤，否則學校連生存都是問題；學生頂崗實習之后，學生的就業安全和勞動保障又是學校必不可少的作業。

教師的有限責任正在演變成一種無限責任，這個職業變得幾乎是萬能的無限責任的公司了。從知識的傳授到社會行為規范的培養，從解讀知識的困惑到學生道德修養的監管，從獨立的教育到全方位的學生管理，均表現出一種將教師職業內涵無限擴大的傾向。不禁要問：教師能負起這天大的無限責任嗎？

2 無限責任引發的事例要喚起人們的深思

近年來，不時傳出為了增強教師責任感，更好地保護學生的身心健康，不少學校規定教師的“無限連帶責任”的消息。尤其是班主任，只要該班中有學生出現事故，教師就要承擔責任。在“無限責任”的威懾下，導致教師工作有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戰戰兢兢之感，必然加重教師身心的憔悴和力不從心的疲勞感。而教師所能做的只有“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太多的教師只能采取最簡單但對學生無益的“一刀切”舉措。于是，人們看到，小學的郊游圍繞學校操場舉行，大膽點的徒步在方圓很小的區域進行；傳統的有一定風險的運動項目取消，學生只能在教師目力所及的場地小心翼翼地像圈養的動物般成長，不知他們將來怎樣去見世面、經風雨。

筆者從事班主任工作，曾經遇到過這樣一件事情：因為處理學生校內打架事件，被打的學生家長要求筆者作為中間人先墊付醫療費用，原因很簡單——“架是在你學校打的，人是你學校的學生，處理是你這個老師牽頭的”。此外，如果碰到本校的學生即便是在校外出現糾紛，有些不講理的家長還要追究學校的教育甚至是經濟責任，讓人哭笑不得。學校還出現過學生頂崗實習期間不遵守企業的管理制度，擅自離廠加入傳銷組織失蹤，最后學校出于人道主義考慮為其家人支付大量辦案費用并通過警方找回的事件。實際上，學校和教師成了人人都想吃的“唐僧肉”。

為什么會出現這些匪夷所思的事件？除了教育主管部門的政策導向和管理體制之外，還在于社會為教師賦予太多教育不能承擔的責任，寄托了超出學校職能的無限的希望。加上學校和教師的定位只能是政策的執行者，經濟地位也是弱勢群體，因而，錯位的認識必然導致不合實際的夸大結果。

3 為教師的無限責任上保險的招數

3.1 認真學習、掌握、貫徹國家的教育方針政策——為自己上一份法律的保險

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對教育事業非常重視，制定一系列有關教育的方針政策，教育工作者一定要沉下心來認真學習領會，系統掌握相關的法律知識，指導自己的教育教學實踐。當前的教育觀念變化大，形勢復雜，情況千差萬別，但萬變不離其宗，如果有了國家的方針政策保駕護航，教師在遇到實際情況的時候，就有了理論的依據，不會把本應該自己承擔的有限責任演變成自己不能承擔的無限責任，在處理教育教學問題的時候才能做到有法、有理、有利、有節，不會犯方向性的失誤。2008年《中小學教師職業道德規范》修改頒布之際，正趕上汶川大地震中發生范美忠事件，也導致此次修改中首次加入的中小學教師“保護學生安全”的道德規范特別引人關注。但《中小學教師職業道德規范》中寫入“保護學生安全”，并不意味著教師要對中小學生的安全承擔無限責任。所以，教師不僅是知識的播種者，也是法律的執行者。

3.2 實事求是地認識教師的社會職能定位——為自己上一份思想的保險

正確地認識教師首先是一個職業，是教師安身立命的基礎，只不過這個職業的特殊性，對教師提出更高的道德標準，也應該成為每一個教師努力奮斗的目標，但任何事情都沒有絕對性，十全十美只是人們的幻想。

中小學教育界有一句十分流行的口號——“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在教學實踐中，許多人將這個口號當做真理，以為事情果然如此。于是教育行政人員就用這句話打壓教師，只要學生教育不見成效，就肯定是教師問題，于是教師陷入焦慮。他們一方面覺得委屈，另一方面又掙扎著用僅有的幾招加大力度和學生較勁，其實也知道自己是在白費力氣。這不僅是教育萬能論，而且是教師萬能論，明顯地經不起驗證。現代教育專家李鎮西老師說：“（這句話）我記得最早是老教育家陳鶴琴說的。現在被不少教育者廣泛引用，而且引起了爭論。我想，陳鶴琴當初說這話時，一定不會引起誤解，因為任何話都有特定的含義。陳鶴琴之所以這樣說，在我看來，他是強調教育者對孩子的一種責任與信念及教育者基于這種責任與信念對自己的嚴格要求。這句話的真理性在于：不輕易對任何學生喪失信心。換句話說，這句話只是教育者的嚴于律己，而非一種教育評價標準。如果這是教師的自勵，我對這樣的教師表示十二分的敬意；如果有人以此苛求教師，我對這樣的苛求者表示無以復加的鄙夷！”

社會、家長、政府、教育管理部門把無限的責任壓在教師頭上，學生成績下滑找教師，離家出走找教師，輕生自殺找教師，早戀失戀找教師，摔傷打架找教師，往往家長一個孩子都管不了，卻要求教師給孩子“包治百病”。到了具體問題時，都只有教師的責任，甚至學生可以罵教師、可以打教師，教師必須忍受，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否則，家長就會興師問罪，甚至對簿公堂，有理無理教師受批評、挨處分是常事，丟飯碗也不鮮見。這些做法是對教師職業的嚴重誤解，是對教師尊嚴的無情踐踏，也是對教師無限責任的極大諷刺。因此，教師應該廓清認識上的誤區，教師實際上是“拿別人的過錯跟自己過不去”的職業，怎么還能再“拿自己的過錯跟自己過不去”呢？實在是不應該。教師應該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對教育教學規律的研究上，制定出科學的評價體系。

3.3 制定符合實際的、有學校特色的管理規章制度——為自己上一份制度的保險

教師教書育人的天職是不爭的事實，無論是基層的學校行政管理者，或者是作為最基礎的班級領導者的班主任，或者是家長，或者是學生本人，都希望學校制定一些有人文關懷又有特色的具體行為標準的規章制度，而這些也列入每個學校的校園文化建設的必需的建設范疇，實際上為教師的工作實踐提供了很好的氛圍。以基層的班級管理為例，很多優秀的班主任很善于培養班干部，很善于與學生民主地制訂班規班紀，很善于用班級的制度形成良好的班風班紀，很善于在班級制度中使學生的言行舉止規范，很善于對學生進行切實可行的考核，很善于與家長進行角色互換的交談。因而，他們用制度為自己的管理規避了不必要的風險，帶班基本上不會出現承擔無限責任的煩惱。非但如此，他們還與家長、學生之間形成良好和諧的關系，這是值得借鑒學習的方式方法。

3.4 加強家校聯系，取得社會的理解與支持——為自己上一份道德的保險

眾所周知，一個孩子的成長離不開學校、家庭和社會三方面的教育，學校教育僅僅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一位學生在家里的時間遠比在學校里的多，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師和終生教師，家庭教育得當與否是孩子教育成敗的前提，把孩子的教育一味地推卸給學校，無疑是家長的失職。同時，在今天以網絡為代表的資訊非常發達普及的條件下，社會環境、風氣和導向也左右著學生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如果他們耳濡目染的都是受污染的社會現象，怎能健康成長？因此，家庭和社會教育缺一不可，同樣不容忽視，它們是學校教育無法替代的。

教師無力左右社會和家長，只能盡力把正確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灌輸給受教育者。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整個群體的影響是無限的。當前，社會和家長對教育和教師是肯定的，教師整體的道德受到人們的認可。在具體的工作實踐中，加強家校聯系是取得家長支持和理解的有效途徑。現在，一個電話、一條短信也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學校和教師處理不了的問題，大可請求職能部門來幫助。如對觸犯法律的違紀學生，在教育無效的情況下，一味的保護縱容那是溺愛，請執法部門來解決卻是大愛。教師如果建立自己的道德標桿，不管風吹浪打，自己都言行無愧，心里的壓力自然可以有效地釋放。

教師的無限責任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也是新形勢下社會對教育熱望的獨特、畸形的表現形式。一個時代或是一個國家的希望在教育，但教師的有限責任正在演變成一種無限責任，這是教育的悲哀和無奈。所以，當前應當消除對教師道德與價值的一些認知誤區，讓教師感受到更多的人文關懷，讓他們不用背負起不能承受之重。也只有如此，教育才能獲得真正的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