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 否
假如國外職教期刊進入中國
臧 否
剛過陽歷新年,谷歌突然宣布可能會退出中國市場,立刻有人用數據證明谷歌在中國市場很不成功,并指出不僅谷歌,國外的網絡媒體巨頭如yahoo等幾乎都輸給了相應的中國本土的對手。看來,中國人在網絡世界里如魚得水,競爭力遠超在其他領域里苦苦奮斗的同胞。
西方網絡媒體之所以在中國市場走麥城,我想,與中國市場的巨大規模與相對封閉是分不開的。據說,中國網民數已是全球第一,其中絕大多數人因為語言的關系而只在國內網絡中進行交流。如此巨大的市場按照自己的邏輯運行著、進化著,自然會產生一整套不同于世界其他地方的運行規則。可以說,西方網絡媒體的麻煩主要的是卷進了一個由巨大市場和獨特規則構成的場中。他們對這個獨特的場并不一定缺乏了解,所缺的是足夠的尊敬與習慣,因為長久以來西方都是其他地區學習的目標,讓一群習慣了使別人習慣自己的人為別人而改變習慣當然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我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不太相干的問題:既然外國的網絡媒體均敗下陣來,如果有一家外國的職教類學術媒介進入中國會怎樣呢?進入中國的國外職教期刊當然會高傲與自以為是依舊,那么它是否也會面臨與谷歌們相類似的困境,換句話說,在中國是否存在一個不同于西方世界的學術場從而使它難以適應?
翻過幾本美國的職教學術期刊,發現國內期刊有許多與美國同行不同的偏好,篇幅關系,只列三條。
●國內職教期刊偏愛中等長度的文章
美國期刊的論文大多會有12 000字以上(按照一般的規律,翻譯成中文后更會長很多),而國內期刊所刊登的論文大都在6 000-8 000字。德布魯曾玩笑說論文應該象女人的裙子一樣,短要短到令人刺激,長要長到讓人感到里面有些實質內容。這兩個任務對中等長度的文章來說都是勉為其難。
●國內職教期刊偏愛三段式論文
美國期刊所發表的論文中75%為描述性論文,大致由以下幾個部分組成:概念框架-研究目的-研究假設-研究方法-研究結果-討論,這個框架的目的顯然是要呈現問題或現象本身。而國內期刊中七成左右的論文屬于規范性論文,討論的是職業教育應該是什么以及應該怎么樣,大多遵循“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思路。對問題的分析總是服務于如何解決它,所以這些分析總是不可避免地被賦予某種非問題本身的意義。從這點來說,美國期刊中的論文更接近科學,而國內期刊中的論文更接近哲學。
●國內職教期刊偏愛二手論述
國內期刊看多了,會發現三種現象:一是“褒義詞”不斷增加,像“高技能人才”、“行動導向”等一些描述性概念因為眾口一詞的肯定而使人誤以為有價值判斷的功能;二是專家永遠是對的,大家都喜歡引用專家的觀點來為自己證明;三是國外的總是好的,國內期刊中的論文總喜歡把國外的情況作為論據支撐自己的觀點,所以國外職教總是作為正面形象出現的。這些對別人的論述或材料隨隨便便的肯定看似在論證什么,其實只是在玩一場闡釋原始論述的游戲。
誠然,此處用“偏愛”兩個字對期刊來說是不公平的,頗有倒果為因之嫌,確切的說法應是由職教研究者和職教學術期刊共同組成的學術社區有這些偏愛(或可稱為寫作與發表的規則):最早的職教研究者們發展出了最早的職教論文的結構和論述,職教期刊發表了這些成果,后來的研究者認為期刊里大量出現的結構和論述是期刊的偏愛,大家就都開始按照雷同的模式寫作論文,于是期刊或主動或被動地選擇發表相同模式的論文。可以說,國內職教期刊之所以產生不同于西方期刊的發表規則,是國內的職教研究社區自我選擇、自我強化、自我封閉的結果。僅憑這一點,我們就可以斷言,如果西方的職教期刊進入中國,前景不會很妙。
問題是,我們真地渴望這種勝利嗎?中國可以有獨特的網絡世界,是因為我們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職教界根本無法做到擁有獨特的學術標準,因為到目前為止,西方的學術標準仍然是最接近科學精神的,而科學又是沒有國別之分的。中國特色的職教研究只能體現在內容上,而不是學術標準上。
讓中國的職教學術界擺脫這個自我規則、自我強化的場,投入到世界學術圈肯定是一項耗時費力的大工程。我的建議是大家先從小事做起。職教界很難看到西方的譯著或完整的研究論文,這在中國的學術界算是一個怪現象,職教研究機構、職教研究者和職教學術期刊應著手出版、發表高質量的國外職教研究的專著或論文。如果這也有困難,不妨先從同是華語圈的其他地區或國家引進高質量的專著或論文,這也是打開窗口的一個辦法。
希望若干年后,我們討論的將是中國職教期刊進入西方會怎么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