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健(浙江金華婺城區湯溪二中)
無本之木,情何以堪
——反思語文教改
李 健(浙江金華婺城區湯溪二中)
距《北京文學》“世紀觀察”專欄刊登了王麗等人圍繞中小學語文教育寫的一組文章已近八年。這七八年來,語文教改不可謂不熱鬧,不可謂不深入。從教法到學法,從學法到教材,又從教材到評價機制,教育界的專家們無不為著提高教學效率而傾盡心力;一線的語文教師們更是兢兢業業,唯恐趕不上時代潮流而誤人子弟。
從恪守應試到無預設性教學,從一支粉筆、一塊黑板到繽紛的多媒體,從各樣的教學模式到主題活動、到對話……語文教改在素質教育的口號聲中轟轟烈烈。
可是,總好像還缺了點什么;仿佛清流在側,卻不得不憂心水之無源——那一句話,也許很多致力于語文教學的老師不愿啟齒:現在的人,距閱讀是越來越遠、越來越沒耐心了。
韓軍老師曾嘗試對世紀末語文教育大討論作出“膚淺的全面回答”:一偏了語言,應重視文學;二偏了白話,應重視古文;三偏了例子,應重視數量;四偏了分析,應重視吟悟;五偏了理解,應重視背誦;六偏了散文,應重視詩;七偏了峻厲,應重視雅容;八偏了寫實,應重視寫虛;九偏了統一,應重視多元;十偏了技術,應重視精神。(韓軍《百年現代語文十大偏失》)堪堪十條,至少就有一半與“讀”相關,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閱讀的缺失必然在一定程度造成精神世界的匱乏。
在我國傳統文化中,“讀書”從來就具有無上的地位,閱讀的人文價值一直倍受推崇,諸如“腹有詩書氣自華”“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之類的名言古訓不知留下了多少。歷史的經驗也一直在告訴人們:閱讀對人成長的影響是巨大的,有時候一本好書也許就能改變人的一生。
社會的發展帶來了物質世界的極大豐富,可與此同時我們也不無憂慮地看到了年輕一代精神世界的相對匱乏。整個社會對閱讀的關注,尤其是對那些表面上看起來與自己沒有直接關系卻能陶冶性情、修身養性的所謂的“閑書”的關注,只是有減無增;網絡淺閱讀大有取代傳統深閱讀的趨勢。而恰恰就是這些書可能就直接影響著一個人乃至一個民族的精神狀態和人文素質,甚至關系到文化價值的傳承。
對于國人不重視閱讀及功利閱讀的現狀,中國閱讀學研究會副會長兼秘書長甘其勛先生就深表憂慮:“30年過去了,我國目前還有龐大的‘不讀書人口’,許多人對 ‘閱讀社會’、‘讀書人口’等概念還很陌生,這說明我們還有必要對‘閱讀’的意義加深認識和加強宣傳。”
教育所能給孩子最好的東西,其實不是知識,而是獨立的學習和思考的能力。
知識的來源有兩方面,一是自己的經驗,二是別人的經驗。經驗的取得需要時間與精力,現代人忙碌,時間與精力有限,如何有效獲取知識,最好的方法就是閱讀。
20世紀80年代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出了“終身學習”的概念,并指出學會求知,學會做事,學會共處,學會做人是終身學習的“四個支柱”。求知的途徑很多,但人們求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還是從書本中學習。所以“學會求知”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學會閱讀。通過閱讀,既能接受前人探索自然、觀察社會的成果,從中吸取經驗和教訓,也能通過報刊、書籍和網絡搜集需要的最新信息。
閱讀缺失的背后是閱讀在人文發展和科技進步中不可取代的歷史地位,可很大一部分學生或許直到所有的學校教育都結束,也沒有學會怎樣去“閱讀”。
牛頓曾說:我之所以比別人偉大,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創新活動從來就不是憑空發生的,它是一個累積性的過程。就語文教學而言,閱讀的累積是不可取代的。可就目前的形勢,很多學生包括很多成績優異的學生,他們一生的人文功課也許就只是從小學到高中的那幾本語文教科書。(嚴凌君《化育天下學子是讀書》)
就表面看來,語文教學的確“新”了不少,包括教法、學法,包括教材的處理、課程的設置;可我們也不得不承認,大部分語文教師在學生閱讀引導方面的嚴重缺席。北師大附中的梁原草老師認為缺席比例在90%以上;武漢市洪山高級中學的吳平安老師也在調查后得出類似的結論:“說100%的缺席未免言之過甚,但缺席的比例是相當高的。”
僅靠幾篇課文的新奇討論是培養不出真正的創新能力的,僅有創新意識也遠遠不夠。鄭板橋若無成竹在胸,哪能揮毫而就千古名作。
文本是活動開展的基礎,活動是文本的延伸和拓展,文本與活動本是互為作用,互為影響的。
可在語文教改的進程中,的確有不少學校和教師矯枉過正,醉心于各樣的討論、視頻、主題活動,而把語文教學的根本落在了一旁。用集體討論代替個人閱讀,或遠離文本進行過度發揮——這些現象,都只能讓學生的讀書興趣越加低迷。
其實大多數語文活動都應該是在學生自己認真閱讀文本后進行的,應該讓學生有自己思考并試著解惑的過程;與此同時,教師可引導學生查找大量的相關資料,從而教會學生從閱讀中去尋求答案。
現在很多所謂優質課,上課時并沒有多少真正自由的心靈對話活動,有的只是教師的精彩表演,看似熱鬧的探討卻不過是學生在老師的精心設計下一步步走進教師對文本的解讀。等學生走完我們習以為常的程式,卻發現對課堂的激情、對文本的熱情也走到了盡頭,語文也隨之遠離而去。
語文教學越來越功利,越來越理科化。這是很多語文教學研究者甚至是一線語文教師的共識,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們是怎樣一步步走到現在這般處境的,但好像也都無可奈何隨波逐流,心有余而力不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一點,仿佛大家都真的很無奈。急功近利之心不減,語文老師又能奈我何?至此,無話可說。
話雖如此,工作還得繼續。
我們固然不能左右家長和社會;可學生長大了,就成了下一代學生的家長,學生走上社會,就將變成社會的主干力量——所以學校還得是教育必須堅守的一塊陣地;所以讓學生會讀書、讀好書還是廣大語文教師不遺余力的工作。不然我們還能希望十年、百年后的今天會是什么樣呢?
教育部部長袁貴仁說過,語文教學改革是一項長期的任務,需要不斷探索和不斷完善。僅僅在觀念上認可閱讀的重要性,那是遠遠不夠的——紙上談兵永遠也打不了勝仗。
可語文從來就不是一門能夠立竿見影的課程;而教育理念的付諸實施卻必須依靠廣大的一線教師。
那柄高懸在老師們頭上的達摩克利斯劍什么時候能變一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