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致遠
古詩文閱讀是高中語文教學的重要內容,除了教材中的古詩文篇目外,學生還必須閱讀大量的課外古詩文來增加積累,增強語感,提高自己的古詩文閱讀能力。這就涉及課外古詩文讀本的選擇問題。選哪些篇目、選擇什么樣的閱讀體例,都要根據具體閱讀目的而定,但不管選擇什么樣的讀本,其中的注釋是非常重要的。古詩文語言跟現代漢語有著一定隔膜,注釋是幫助學生理解內容的重要橋梁。好的注釋簡潔、準確,讓學生輕松掃除閱讀障礙,同時又能增加詞匯積累;不合適的注釋冗長、繁復,言之不明,讓學生越看越糊涂。注釋的基本要義是準確,目前市場上很多古詩文讀本都是專業出版社出版的,在準確性上有一定保障,但畢竟給高中生注釋有別于給一般讀者注釋,有些看似合理的注釋其實并不適合高中生閱讀,那么,我們在選擇古詩文讀本時應關注注釋的哪些細節問題呢?
這是一個大家容易忽略的問題,通常認為注釋越多越好,越詳細越好,恨不得每詞必注。其實,對于高中生來說,注釋并不是多多益善,數量過多的注釋會讓學生產生原文難度很大的感覺,令其望而生畏,減少閱讀的興趣。
有些詞的含義和用法在教材中出現過,并在教學過程中強調應當掌握,這些詞就可以不注。下面這段文字選自宋代蘇舜欽的《滄浪亭記》:
噫!人固動物耳。情橫于內而性伏,必外寓于物而后遣。
在這段話中,“噫”在《岳陽樓記》一文中出現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固”字也很簡單,“人固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以及現代漢語“固有”中的“固”都是“原本,原來”的意思。“性伏”是不是一定要注呢?此處的“伏”與“起伏”的“伏”意思接近,“性伏”大概就是“性情壓抑”的意思。再說“寓”,它跟學生平時說的“寓情于景”“寓理于事”等中的“寓”字意思一樣,都是“寄托”的意思。這樣看來,以上四個看似應當注的詞其實都可不注,學生運用“遷移”能力一般可自行解決。當注的是“動物”。“動物”在此處應注為“受外物所感而動”,屬于古今異義詞,應特別指出來。如果解釋為今天所謂的動物,那么與后文“情橫于內而性伏,必外寓于物而后遣”的意思不能相承,因為動物是不會將自己的情感寄托于外物的。
專有名詞不詳注的意思是,專有名詞詳注無止境,對學生而言,點到為止,了解大致含義即可疏通文意,不必深究。如:
(張居正)遷右中允,領國子司業事。與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業。尋還理坊事,遷侍裕講讀。……尋遷右諭德兼侍讀,進侍講學士,領院事。
(《明史?張居正傳》)
“右中允”“國子司業”“祭酒”等皆為專有名詞,如一一詳細作解,恐怕會讓學生頭疼不已。學生也沒必要知道每一種官職的沿革,具體負責哪些事,是幾品官,只需知道它大概是干什么的,或者知道是個官職就夠了。
有些原文有不同解釋,給學生展示一下也是可以的,但要避免太多的說法反而讓學生無所適從。如《論語?為政篇第二》中的“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一句,有多種說法:(1)至于犬馬都能得到飼養;(2)至于犬馬也能養活人;(3)至于犬馬也能養活它自己的爹娘;(4)犬馬比喻小人。如果把這些說法一一羅列并進行考證,未免太學術化,與高中生讀《論語》的一般需求不符。高中生閱讀文化經典本來就有一定困難,考據之類更使他們對其敬而遠之。給一個通用的說法似乎更為可取。
在很多面向專業學者的注本中,對于一個詞的注解往往引用別的古詩文句來進行說明。而在面向學生的注本中,單單采用這種形式未必可取。因為學生有可能讀了別的古詩文句子后依然不明白所要講解的那個詞的含義,甚至他理解這些古詩文本身的含義就有困難。例如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贈張丞相》一詩: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
欲濟無舟楫,端居恥圣明。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其中的“涵虛”一詞在其他古詩中也出現過,如唐代方干《敘龍瑞觀勝異寄于尊師》詩中有“萬傾涵虛寒瀲滟,千尋聳翠秀孱顏”,宋代張先《題西溪無相院》詩中有“積水涵虛上下清,幾家門靜岸痕平”,明代夏完淳《觀濤》詩中有“涵虛萬頃皆一色,水面隱隱鮫人啼”。在注釋“涵虛”一詞時可用這些詩句來輔助理解,但不能只列這些詩句,而是需要把“涵虛”的意思“天空倒映在水中”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古詩文翻譯講究“信、達、雅”,要做到這三個字實屬不易。特別是高中古詩文翻譯提倡直譯為主,意譯為輔。如何將二者妥善結合是擺在譯者面前的一個問題。來看下面一段文字:
是故文王宜菖歜,曾皙宜羊棗,蜀主宜結髦,嵇康宜鍛灶,巢許不宜帝,莊周不宜相,陶淵明不宜縣令。
“宜”可解釋為“相宜,適宜”,于是把這段文字譯為:
因此文王相宜菖歜,曾皙相宜羊棗,蜀主劉備相宜編牦牛尾,嵇康相宜打鐵,巢父、許由不相宜做皇帝,莊子不相宜做宰相,陶淵明不相宜做縣令。
其實這跟不譯沒什么區別,讀起來也十分別扭,因為我們平時可不是這么說話的。這就需要把“宜”字根據語境和現代人的說話習慣作進一步落實,使譯文基本暢達:
因此文王愛吃菖歜,曾皙愛吃羊棗,蜀主劉備喜歡編牦牛尾,嵇康喜歡打鐵,巢父、許由不愿做皇帝,莊子不愿做宰相,陶淵明不愿做縣令。
無論是詞典釋義還是給古詩文作注,都必須用讀者熟悉的、能讀懂的內容去闡釋新詞。在給高中生作注時尤其要時刻想著學生的閱讀面和理解力,有些專有名詞對于專治文學史的人來說可能是“眾所周知”,沒有作進一步解釋的必要,但給高中生作注就得慎重。
如給蘇軾的《高郵陳直躬處士畫雁》作題注時,注為:“蘇軾于元豐二年(1079)以烏臺詩案系獄,獲釋后貶為黃州團練副使。這首詩寫于元豐八年。”烏臺詩案是怎么回事,不了解這一點恐怕這條注釋的效果就會打一點折扣。又如“秦觀,北宋著名詞人,蘇門四學士之一”“葉紹翁,南宋江湖派詩人”“李夢陽,明代弘治年間著名的文學流派‘前七子'的首領”等注釋,其中的“蘇門四學士”“江湖派”“前七子”都屬文學史上的專有名詞,高中學生未必會了解。這些對讀者而言相對陌生的專有名詞要么不出現,如果出現了,就必須有簡單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