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評論員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作為這次煤改的整合對象,許多煤老板由于利益受到沖擊,抵觸情緒強烈。由浙江溫州商人組成的煤老板集體發聲,上書國務院,希望扭轉敗局,他們提出的 “煤改違憲”“國進民退”等命題引發了社會上廣泛的討論。
在國人心目中,煤老板是暴富的代名詞,他們揮金如土,社會形象較差。他們炒煤、炒房、炒地皮,甚至炒蒜,哄抬物價。有網站曾經做過調查,超過80%的網友贊成煤老板退出歷史。
然而,煤老板一旦退出煤炭行業之后,他們將何去何從,這是山西煤改過程中必須正視的一個命題。
在山西2000多座煤礦中,浙商擁有煤礦500多座,投資總額約500多億。這次山西煤炭整合,部分浙商損失巨大,有媒體報道浙商蒸發的資產高達150億。他們在杭州擺下鴻門宴,希望山西省政府出面和他們商討資源整合問題,但是山西方面沒有回應。
于是在山西投資煤礦的浙商指責山西煤改違法,希望通過法律途徑爭取更高的賠償。他們認為,山西制定的整頓關閉生死線——90萬噸標準高于國家規定的年產30萬噸標準,山西實質上將國家引導鼓勵政策改為地方行政命令,是以行政手段干預經濟運行。
針對這個問題,山西方面回應說,國家標準“不低于年產30萬噸”是上不封頂、下不低于30萬噸,山西將標準提高到90萬噸是根據自身發展狀況作出的決策,符合國標,又高于國標,因此是合法的,是有理有據的。
面對山西資源整合中的采礦權問題,一些法律界人士也提出了不同意見。有種觀點是,浙江商人花錢購買了煤礦,并簽訂了協議,取得了采礦權,理應受法律保護。山西強行收回煤礦,違背了《合同法》及《物權法》。
但是,根據《憲法》,國家是我國礦產資源所有權的唯一主體;根據《礦產資源法》,政府代表國家行使礦產資源的產權。有專家認為,礦產權與土地權非常相似,土地屬國家所有,有償購買者只獲得使用權,一旦國家另作他用,完全可以從購買者手中征回。山西的做法正是代表國家行使對于礦產資源的所有權,是合法行為,并不違憲。
愛國主義是一種價值規范和行為準則,是扎根人民、奉獻國家。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最深層、最根本、最永恒的是愛國主義。”[注]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年10月15日,第2版。中華兒女以愛國主義為價值追求、行為規范,中國人民以愛國為立德之源、立功之本。作為行為規范體系的愛國主義,在道德層面上要求個人利益服從國家利益、民族利益;在政治層面上要求維護社會穩定發展、服從國家權威、信奉社會核心價值觀;在法律層面上要求關心國家安全、維護祖國統一、反對民族分裂。
浙商對山西煤改從法制上進行詰難,其目的自然是為了最大化地爭取自身利益不受或少受損失。但是對于那些炒煤團來說,開采煤礦是一種投資行為,既然是投資就要承擔風險。“股市有風險,進入須謹慎”,煤礦也同樣如此,投資人不能掙到錢了裝進自己腰包,虧損了就讓國家承擔。
“合法性”之爭折射出我國法律在煤礦產權問題上的不完善,折射出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行政命令與法律法規之間的錯位。換個角度看,爭執是一件好事,它能促使我國完善法律法規,完善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政策制定依止。
必須提及的是,一定要注意整合后的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因為整合后牽涉到的人、財、物、責任與義務、風險與效益等方面的糾葛將更多。
關于這次煤改的一個熱門話題是所謂的“國進民退”,由于話題本身的敏感性,非常容易引起大范圍的討論,這也是浙商為保護民營資本拋出的一枚炸彈。
單就山西煤改來說,輕談誰進誰退都是不慎重的,歸結到“國進民退”的宏大主題,更是煤改本身所難以承載的。
從這次煤改的整合主體分析,國營、民營、混合所有制的比例是2∶3∶5,民營企業并沒有完全退出,而是以較大的比例留存下來,形成“三分天下有其一”的格局。具備整合主體資格的民營企業在整合工作完成后,不僅提升了規模,還提升了技術、人才、資金、管理等各個方面。對于他們來說,這是“進”,而不是“退”。
太鋼等大型國企退出了煤礦的主導地位,山西省屬國有重點煤企下面的22座不符合規定煤礦也被關閉了,這是否可以說是一種“退”呢?可見“退出”的主體不只是民企,還有國企。籠統談論“國進民退”是一種上綱上線的思維,并不能真實反映煤改情況。
從整合與被整合的雙方分析,一方是具備各種優勢的大型煤炭企業,一方是實力薄弱、生產水平落后、安全系數較低的小煤礦。兩者一進一退,形成資源的優勢互補。因此,不少人更傾向于認為本次煤改是 “優進劣退”“大進小退”,而不是什么“國進民退”。
煤老板的身影漸漸遠去。當他們告別這個曾帶來豐厚利潤,也引發過多次嚴重安全事故的行業時,如何讓他們心平氣和地撤退,如何讓他們找到新的投資渠道,此事關系重大。
由于頻繁的礦難以及嚴重的環境污染,甚至一度出現的“帶血的GDP”論調,都深深刺痛了山西這個煤炭大省。這種環境下的重組行動并不令人意外,在跌宕起伏的整合過程中,更多的是山西轉身的艱難。
毋庸置疑,山西省的煤炭產業調整是一次產業結構升級、競爭實力升級的戰略舉措,是先進生產力淘汰落后生產力的舉措。這場重組的目的,并非刻意對某一個群體利益的剝奪和侵犯,整合雙方也不是一個零和博弈。
煤老板離開后,對他們進行妥善引導和安置是政府的責任,既可釋放政府對這一群體的善意,也可引導龐大的資金流向國家支持的、具有潛力的行業,比如農業、旅游、養殖等。
山西省政府顯然考慮到了善后工作。據悉,2009年到2010年山西省政府重點調控的6500億元投資項目確定將向民間開放,民間資本投資將得到土地供應、財政扶持、稅費優惠等九方面的政策鼓勵。
山西一些縣市已經開始這樣的試驗。平陸縣曾專門召開煤炭企業轉型項目推介會,向被整合的煤礦企業推介獨資、參股或融資項目,積極為被整合煤炭企業轉型牽線搭橋。這種做法,是對民間資本退出后的良性疏導。
煤炭資本的轉型,是大潮流下的必然,如果這種資本的轉型,還有適當的利潤,則既可以告別畸形的“煤老板”時代,也有益于社會經濟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