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廉的詩

赤松子

我曾是神農的雨師，

我喜歡下雨。

松樹上，我食松子，服冰玉散，

飲清露釀的酒。長醉

醒來，我到昆侖山下棋。

我尤喜愛紛亂的人世，

我不認識墨子，

也未見過張良，

我喜歡跟隨魏晉人，

窮名山，泛滄海，以采藥石。

寧封子

我是陶安公，黃河邊一名鑄冶師。

昨晚我鑄劍時，爐火噴涌，

紫氣沖天；須臾，朱雀飛臨，

說我的鑄冶已通天道，

七日后，赤龍將迎我飛天。

我愧對老師寧封子。我的技藝

只是他滄海之一滴。

他是黃帝的陶師，制陶時，

爐中別有天地：煙為五色，爐火如玉，

流水悠悠，白云千載，

他在爐中，時為潛魚，時為飛鳥，

或為帝王，或為漁樵……

隱者

我騎著老馬，率意東西，

水盡山窮，輒慟哭而返。

我聽說。蘇門山有一隱者：

住所懸巖百仞，叢林郁茂。

夏，編草為裳；冬，披發

自覆。他喜讀《易經》；

琴，只有一根弦。

我問以黃、農玄寂之道，

三代盛德之美，他默然如松。

我的好友稽康，隨他三載，

問古今事，他始終不答一言。

當稽康別時，他喟然長嘯，

有如鳳音。

堯

先前，我只是一介草民。

那天，我帶了一壺清酒，

一斤鹿肉，南園刈麥。

大桑樹下，見兩人下棋。

白衣揮手，涇水斷流；

青衣長嘯，梅山奔走。

棋罷，喝了我的清酒，

吃了我的鹿肉。

白衣日，我還你泰山五岳，

青衣云，我送你九曲黃河。

就這樣，我當了帝王，

日月所照。風雨所至，

莫不從服。

介琰

他來自建安方山，師從白羊公。

他嗜愛飲酒，醉后，長嘯呼風，

步長江亂流。我架構宮廟，

邀他同住秣陵。

他為我主持祭祀，用桑枝

與東流之水。

他告誡我，作為皇帝，欲得道，

不可濫用民力，貪戀女色。

天雨花那年，我請他誅殺白虎，

他飲酒過度，為虎所殺。

賈佩蘭

當時我是戚夫人最喜愛的侍女，

當時一年到頭，弦管歌舞。

十月十五，共入靈女廟，

吹笛擊筑，歌《上靈之曲》。

九月，佩茱萸，飲菊花酒，以求長命。

八月初四，竹下圍棋，

勝者，終年有福；

負者，取五色絲縷，祈福于北斗。

七月初七，百子池畔，

奏西域之樂。六月，河邊凈濯，

以祓妖邪……正月，流水邊彈琴，

明月朗照，松風清寒。

商湯禱雨

上蒼，夏桀無道，我順天應人，

興兵伐之，鳴條一戰，放桀于南巢，

這一切豈不出于你的指引?

為何大旱七年，洛水枯竭。

五谷不收，餓殍遍野?

今天，我素車，白馬，

布衣。背負白茅，來到

桑林之野，向你請罪。

上蒼，我不過是你在清晨吹向

山川的一縷輕風，

現懇請你收回。

白茅已燃，請普降時雨，拯救萬民……

王導

光和七年，陳留、東郡、濟陰等地，

路邊生草，悉如人形，操持兵弩；

是歲，黃巾四起，漢室微弱。

中平三年，懷陵上萬雀悲鳴，亂斗相殺；

次年，靈帝病死。太康末，

京洛婦人以斧鉞戈戟為佩飾，

遂有賈后亂政，殺楊太后于金墉城。

今秋，我的堂兄，大將軍王敦，

武昌的官邸，儀仗開花；

我寫信告之：威儀之富，榮華之盛，

皆如枯木狂花，不可久遠。王敦不聽，

起兵攻打京師，兵敗被戮。

雨中登鳳凰山

空山無人。細雨

擦亮了蟋蟀的素琴。

這里有吳越玉殿，

南宋深宮，

兩百年繁華舊夢。

這里流水有意，

石頭無情，蒼苔，

荒草，古木。

這里有蘇軾的惘然，

趙盂頫的落寞，

郁達夫的悲涼，

這里我度過了悠遠的

歲月。鷓鴣聲里，

湖山靡靡如舊，

錢塘江煙水茫茫。

舊地

小巷清幽，老屋無人。

多少年后，我回到了這里，

這烏有之鄉，寂靜的棲息地。

白云，白云，南朝舊事

都化作了白云。

大紅，小紅，臘梅幾株，

野菜幾畦。

寶石山上，一位盲樂師，

對著滿城煙雨。彈唱你的傳奇。

少年游

聽說家鄉下了大雪，

這幾天頻夢少年事；

見到了那么多被我

忘記的人，他們還

是舊時的樣子。

單鞋，青布衫，

袖子牽著炊煙，

站在檐下，她的笑

里，有桃花和榆錢，

有寫不盡的古詩

十九首，和我的

十九歲，

有一場大雪：

這白云的棺材，我的墳。

梅花開了

——為希顏滿月而作

梅花開了，傳說不再遙遠。

希顏，我的小侄女，

早梅的暗香里，你扣響了

生命的琴弦。聽哦，

你的琴聲，有山水的嘉音，

人世純凈的歡欣。

琴聲過處，

迷霧散盡，夢幻成真。

梅花開了，希顏，

你梅花似的

小小手掌，積聚著

南中國的溫暖：清亮的

眼睛，閃爍著美的清泉。

梅花開了，希顏，

出發吧，

絲綢之路上，藍天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