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語文特級教師鄭曉龍說:“教學如作文,年輕的時候喜歡華麗的辭藻,奇特的想象,精巧的構思,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鉛華洗盡,開始回歸真實和自然。”這句話,似乎說的是一位語文教師教學風格的變化,但仔細咀嚼,這風格的變化不正源于隨著年齡增長、經驗的積累,對語文教學本質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嗎?“繁華落盡見真純”,樸實的教學風格可能更切合語文的教學本質,也更有利于學生語言技能的提高。
可惜,當前的語文教學,樸實的課堂愈來愈少,特別是各種公開教學活動,更是充斥著華麗炫目的課堂。不是說華麗絢爛的課就一定不好,只是人為包裝的痕跡太明顯,與學生日常閱讀相去甚遠,對學生的閱讀指導意義不大,而語文教學的根本目的就在于幫助學生學習。華麗的課堂可能在上課的時候學生聽得很高興,也可能有一定的激發與熏陶的作用,但要遷移到自己的閱讀中,則難度極大。可能教師在設計教學的時候也沒有把幫助學生學習放在首位,想的是如何把課上的精彩好看。因此,語文教學越貼近學生的日常閱讀就越具有示范意義。
追求課堂華麗的一個關鍵原因是教學觀念的問題。一是沒有認識到語文課堂教學的目的是讓學生學有所得。“學有所得”是所有學科教學的共同特點,是學科本身得以存在的依據。語文學科也不例外。有些課堂片面強調學生的活躍度,實際上追求的是學生學有所樂,特別在各種類型的公開課中,評價一堂好課的標準常常是“學生發言踴躍”、“課堂氣氛好”,而不管學生是否有所得。課堂活躍學生可能思維活躍,也可能思維簡單。它僅僅是課堂的表象,不是本質。學生有所得才是教學的目的。二是一些教師把課堂當作自己與少數學生展示才華的舞臺。善于書法的往往炫耀書法技藝,擅長唱歌的則往往引吭高歌,而不問這是否必要。不否認學生會收獲一些快樂,會驚嘆教師的素質,但未必有所得。還有些課堂讓少數優秀學生唱主角,學生發言精彩,但那往往是課外準備的,教師課堂并沒有引導思考的過程,大多數學生所得有限。反之,一些表面看來平實樸素甚至有些沉悶語文課反而扎扎實實,學生思維積極,或許學生正處于有思考而不能形之語言的階段。所以,語文課堂要少一些浮躁,多一些踏實;少一些華麗,多一些樸實。
大部分華而不實的語文課都不重視語言教學,而大多數踏實的課堂強調語言教學。因為離開文本、離開語言才能上天入地、天馬行空。最常見的做法就是圍繞文章內容設計幾個問題讓學生合作討論,課堂氣氛熱熱鬧鬧;或者設計一個辯題,讓學生唇槍舌劍,氣氛緊張熱烈;或者文章還沒有細讀就急于拓展遷移等。不能說這些做法對提高學生語文能力一點用都沒有,但畢竟文不是那篇文,課不是那堂課了。正確的做法是帶著學生細細品讀課文,由“言”而得“意”,思想要靠語言來表達。閱讀教學實際上就是由“言”品出作者的思想與獨到的表達,寫作教學則是如何恰當地借助語言表達自己的思想、情感和態度等。由“言”得“意”與由“意”而得“言”是語文學科存在的依據,是語文學科永恒的教學內容。品味語言是一件極為艱苦的事,課堂也不容易“出彩”,但卻是最符合語文學科的特點。而那種指向課文寫作對象、內容、思想的課往往設計容易,也容易調動學生情感。如教《背影》的課幾乎都把“父愛”當作主要教學內容,把調動學生體味、感受“父愛”當作主要的教學目標。體味、感受“父愛”可能不僅是語文課的內容,恐怕也是思想品德課的內容。語文課要上出學科特點,還得把品味語言放在重要的位置。朱自清對學生學習語言很重視,他在《文心#8226;序》中寫道:“只重視思想而忽視訓練,所獲得的思想是浮光掠影的。因為思想就存在于語匯、字句、篇章、聲調里。”著名特級教師鄭曉龍說:“語言文字是個籃子,里面裝著思想情感、觀念主張、價值取向、思維方式等,提起籃子,什么都有了,丟掉籃子,兩手空空。”可見,語文教學應該緊緊抓住語言這個關鍵點,不能因為它不容易調動學生就放棄它,因為我們要的是學生語言能力的提高,而不是為了好看。
樸實的課堂也意味教學的設計合乎學生解讀課文的規律。一些教師總是津津樂道教學設計的新穎獨特。譬如,“中間突破”、“倒啖甘蔗”或用文章中一兩個詞帶動全篇,這樣的課往往被認為是“有藝術”。語文教育專家王榮生去聽一堂語文課,授課教師上來就說:“請同學們看課文的第一節和最后一節。”王教授在課后追問那位老師:誰讀書會先看第一節與最后一節呢?顯然,這不是文章閱讀的常態。還有的教師從文章找出一兩個詞語帶動全篇,似乎高屋建瓴,但問題在于誰會在讀之前就找到那一兩個詞語,并進而按圖索驥去閱讀呢?語文學科本來就缺乏如何解讀課文的程序性與策略性知識,教師解讀課文的本身就是閱讀的示范,如果教師用一些奇怪的方式去解讀文章,學生還有學會閱讀的可能嗎?再加上現在的課堂充滿了聲光影,學生還能安下心來讀書嗎?語文學科畢竟是語言與思想的操練,過多的圖片與音響定會干擾學生的思維,還是少用為妙。
總之,語文課堂教學的樸實風格,不僅能讓學生學有所得,提高教學效率,而且能讓學生養成樸實的作風。
(責任編輯 韋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