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薩義德的其他著作相比,《格格不入》是一本與眾不同的書。它的語言艱深繁復而多義,理論色彩濃厚,相比較而言,反倒是薩義德的學術著作更顯平實樸素。正如譯者所言,回憶錄一般都是作者最切身、最得意的語言,由此可見薩義德內在的本然的言語傾向。這是這本回憶錄的最大魅力。因了艱深的敘述,對自我、周遭的人和一去不返的往昔生活有著深刻、鞭辟入里的分析,其中所蘊含的理性、智慧和清醒讓人嘆服;同時,如此內在深入、精辟決斷、理論化的敘述又是建立在不絕如縷的抒情的根基之上,與理性相交融的感性、無法割舍的情感以及情感的斷裂所帶來的苦痛又讓人唏噓不已,抒情也因了理論色彩的濃重而倍加深沉、濃郁,回味無窮。不得不提的是翻譯者彭淮棟,必是有著深厚的漢語內在修養,才使得譯文如此雅致而精深,風格獨樹一幟。
無論一生處于政治漩渦中的薩義德的政治和學術觀點是否偏頗,這本回憶錄都以誠摯和坦率打動人心。后殖民理論、東方學儼然是其特殊生長環境的一種衍生和必然。親歷的歷史與時代,消逝的空間與時間,丟失的家園與歲月,乃至國族的覆滅與變更,都如同生長在薩義德內里的一種宿命,仿若他所患的絕癥般,糾纏他至深,無法與他片刻分離。也唯有這忠實和貼切得過了分的娓娓道來,才更從個體的視角,印證了薩義德一生的學術與政治,為他的親歷親為(無論是作為民族解放運動的呼吁者,還是作為一個真正的知識分子),為他的永不停息和不妥協的斗爭,為他的介入現實的知識分子身份做了最好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