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底的一天,賈植芳夫婦由他的學生李輝先生陪同,上門拜訪我的父親舒蕪,當時我家住在北京崇文門外豆谷胡同。父親熱情地招待他們并留他們在家吃了午飯。我在與李輝先生的聊天中得知,我家胡同口的那幢小樓原來就是當時的北京出版社所在地。小樓的正門開在另一條胡同,門口也不見有牌子,不大的院子里擺著一些盆花,整潔干凈。我經過那里時曾不止一次地猜測過那是什么地方。李先生的話使我的好奇有了答案,也使我在不經意中記住了李輝這個名字。
沒想到,二十年后一場烏龍竟由這次拜會而起。2002年、2003年、2004年,分別有人在報紙雜志上寫文章,談到1983年(另一說是1984年)在上海(另一說在北京)舒蕪怎么上門拜會賈植芳,賈植芳怎么拒不相認、連門都沒讓舒蕪進、手都不和舒蕪握,甚至還出現了一句賈氏名言:“飯可以吃,手卻是不能握的”。這幾種不同的說法雖然在時間、地點、細節上差別很大,但“拒不相認”這個主要情節卻一致相同。2004年,李輝先生還特地寫了一篇《永遠尷尬著,或者隱痛——從舒蕪與賈植芳的見面談起》[1]證明有“賈拒認舒”這件事,理由是他聽賈植芳說有。
2005年1月,父親寫了一篇《賈拒認舒版本考》[2],用切實的證據證明了“賈拒認舒”的子虛烏有。
這件事并不關乎記憶,卻能透視人心。覺得有趣,記下來,以此作為本文的開篇。
一、被出賣
1952年,舒蕪發表了《從頭學習〈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對《論主觀》作檢討。有人把這稱為“反戈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