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西方女性主義與翻譯研究的結合,給傳統翻譯理論和實踐觀念帶來了強烈的沖擊。翻譯理論引入性別,使得翻譯變得更加復雜。女性主義對翻譯的影響主要體現在翻譯實踐、翻譯理論和翻譯批評三個方面。在翻譯文本與性別的關系態度上,“性別歧視”不可取,過分強調女權主義的極端態度,也同樣不該倡導。
關鍵詞:翻譯 性別 女性主義 沖擊 影響 忠實原文
中圖分類號:H0-0 文獻標識碼:A
自20世紀90年代翻譯研究發生“文化轉向”以來,從文化視角進行的翻譯研究日益深入,結出了累累碩果。性別與翻譯的結合,正是這次轉向后文化研究與翻譯研究聯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當前翻譯研究一個日益突出的發展方向。這里的“性別”,指伴隨著女性主義運動逐步發展起來的“社會性別”(gender)概念。女性主義認為性別有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之分,生理性別與生俱來,社會性別則由社會、文化因素后天塑造而成。
“性別”在語言中可以理解為自然的性別差異(Sex difference)和社會的性別差異(Gender difference),語言的性別差異很早就為語言學家所注意。從20 世紀60 年代中期起,語言學家們開始對語言和性別問題進行系統研究,他們借用社會學常用的統計調查方法,調查分析人的性別因素對語言的影響。分析表明,性別因素以某種特定的方式影響著人們的語言行為,女性無論從語音、詞匯還是語法方面,都更注重語言的準確性,更注意語言的文雅、含蓄和委婉。同時,夸張修飾語的應用和語調的變換,也顯示出女性語言中含有較多的情感因素。
傳統的翻譯觀建立在原作/復制、作者/譯者等二元對立基礎上,而女性主義翻譯理論拆解了二元對立,認為原作與譯作、作者與譯者等概念存在于一個連續體中,翻譯和其他形式的寫作一樣,都是有意義的流動性的創造。因此,在女性主義翻譯理論中,翻譯是生產(production)而非再生產,是為體現女性而在女性文本中的重寫,是和女性主義寫作一樣的背叛、交換、詮釋、發明、轉換和創造。
有性別意識的批評者通過研究大量譯文,發現了女性主義作品在翻譯中的變形。例如,通過研究波伏娃《第二性》的英譯本,女性主義批評者發現《第二性》的譯者按自己的興趣對原文進行了剪裁,使波伏娃在譯文中被扭曲。毋容置疑,譯者性別的確會是影響翻譯的一個重要因素。女性譯者更偏向于選擇女作者的作品進行翻譯,在翻譯她們的作品時也能更加投入。從現有的研究成果看,性別視角對國內翻譯研究影響最大,翻譯批評其次,翻譯實踐再次。到目前為止,國內對女性主義翻譯的研究仍主要停留在評介和梳理階段,研究不夠深入廣泛。中國某些有女性主義意識的譯者在翻譯中,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其性別意識。三十多年來,女權主義文學批評不斷推陳出新,但有一點始終未變,那就是,總是千方百計在文學作品中尋覓反傳統的、有利于提高婦女地位的、打破男子一統天下局面的任何符號與詮釋。
誠然,女性生理和女性經驗決定了女性譯者特有的與男性不同的觀察視角、思維方式以及寫作風格,也就是說,女性作品具有明顯的女性意識。在翻譯女性作家的作品時,尤其是在翻譯當代女權主義作家的作品時,如果譯者的性別不同,會出現什么樣的情況呢?眾所周知,同一部作品,由不同的人翻譯,譯文自然是千人千面。而同一部女性作家的作品,由同一時代的男性譯者和女性譯者翻譯成同一目的語,譯文也必然會出現性別差異。這是因為男性譯者和女性譯者具有不同的生理和心理特征,不同的經歷和經驗。女性譯者被認為在翻譯女權主義作家的作品時,比男性譯者更注重開發和占有能夠準確地表達女性自身感受的詞語,以此準確地描述自己的胴體。女性譯者對具體詞語的開發可能更為系統化,尤其是當這些詞語涉及到女性生理的時候。由于女性譯者對女性胴體及女性生理知識的理解與表達,比男性譯者更為直接和準確。這一點無可非議。男性譯者之所以被認為較女性譯者遜色,是因為他們無法感受女性所特有的生理心理體驗,因而未能詮釋出文本之外的涵義。
如此看來,女權主義者所倡導的翻譯標準,就是以女權主義的方式改寫原文。凡是符合女權主義要求的翻譯就是好的翻譯,譯者更重要的任務是依據自己的立場和觀點,詮釋出原文之外不同的引申意義,忠實也就不再是翻譯的絕對標準和終極目的。以加拿大芭芭拉·格達德(Babara Godard)為代表的女權主義者,似乎傾向于讓女性譯者翻譯女權主義作家的作品,但她卻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并非所有的女性譯者都是女權主義者。女性翻譯家在翻譯時,往往通過改變語言的傾向性,來表達自我認同和表現自我意識的覺醒。若非如此,女性譯者在翻譯女權主義作家的作品時,只可能從一個普通譯者的角度出發,忠實地再現原文,而不會從女權主義的角度出發去詮釋,創造或者改寫原文。總體來說,女性的語言一般更具試探性,更加遲疑不決。究其實質,這與女性在傳統社會中所處的地位,以及她們所扮演的被動和被否定的角色不無關系。喬治·斯坦納也說過,女性和男性所采用的語義輪廓和整體表達方式都大不一樣,女性的語言特征是由強加于她們的社會、經濟和政治條件決定的。
盡管如此,譯者是不是非得用一種新的女性語言來改寫或重寫原作的意象和涵義呢?女性主義翻譯理論認為,男性譯者具有一種置女性于父權統治之下的心態,因此他在翻譯女性作家的作品時,往往會對原文中的女性人物進行有意或無意的壓制或貶詆。從翻譯學的基本角度出發,作為一名翻譯工作者,他或她最起碼要做到的一點,就是要忠實地再現原文的風貌。因此不能因為個別措詞或可能的誤譯或漏譯,就給男性譯者冠以“性別歧視”的罪名。
作為一種語言,首先得讓使用該語言的人看得懂或聽得懂,如果作者或譯者出于張揚女權主義的需要,創造一些為現有語言體系所難以接受或者為讀者所難以理解的詞匯或句法,那豈不是人為地增加現有語言體系的難度,為讀者的閱讀設置障礙?對于一部文學作品來說,重要的就是要擁有人數眾多的讀者。假如純粹為了某種目的而采取上述的那些做法,其結果只能是扼殺作品的生命力。即使某個女權主義者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這樣的作品翻譯成某種目的語,恐怕也是讀者寥寥。正是譯者性別的差異所導致的對原文意義闡釋過程的不同,人類文化價值觀念才能通過語言中的性別差異在語言中得以反映,從而豐富了原文文本的內涵,同時也肯定了譯者在翻譯過程中的創造性。以格達德為代表的女性主義批評家,過分從女權主義的角度對男性譯者的譯文進行分析,未免過于苛刻和敏感。誠然女性特有的語言感知力、經驗和內心情感有時不是男性能夠察覺得到的,或是男性潛意識中不知不覺地陷入了男性中心的思維陷阱中。但若女性譯者在實際的翻譯過程中,過分強調了翻譯的目的就是讓女性主義在語言中彰顯,認定這就是對女性主義的重寫,則給人的印象是過分強調了“性別”,而忽視了“譯者”的存在。
之所以出現這種局面,是因為女性主義翻譯理論過分關注了翻譯背后的權力運作,而不是視語言為一種透明的交際工具。社會性別概念讓西方女性進一步認識到,語言不僅僅是溝通工具,更是塑造、操縱女性的社會工具。要改變女性被歧視的狀況,就要從語言入手,改革語言,甚至重構女性語言。因此翻譯就成了她們實施語言變革的重要手段之一。女性主義譯者以女性主義“真理”的名義,“糾正”原文中的詞匯傾向性。所謂詞匯的傾向性,指的是原文中的詞匯本屬于中性表達語,沒有任何性別色彩。但父權思想出于對女性的歧視,男性譯本可能常常賦予其貶義的色彩。與之對應,女性譯本則通過詞匯的選擇,體現出強烈的自我提升意識。一些女性譯者從女性主義視角去質疑原文,當原文偏離這一視角的時候,她們就干預原文,對原文做一些改變。她們大膽嘗試使用新的詞語、新的拼寫、新的語法結構、新的意象和比喻,以及一些文字游戲,旨在超越父權語言的陳規,突出女性的身份特點和人們對女性的習慣認識。顯然,為引起人們對她們的語言的政治影響與譯者的政治態度的影響的注意,她們公開地干預文本,將翻譯當作一種改寫政治身份的手段。通過干預與改寫男權文本來消除其中包含的厭女思想,通過翻譯“矯正”或“干預”語言,使語言發生變異,使文本陌生化。然而,讀者對于過于晦澀的語言及陌生化的文本的理解與接受,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且有待于時間的考驗。
在翻譯研究“文化轉向”后,翻譯中的性別視角日益受到人們的關注,對西方乃至中國譯界都帶來了一定影響。從社會性別的角度看,幾個世紀以來,尋求平等是女權主義運動的最終目標。父權社會的男性語言在使用過程中,反映了男性主導一切的主觀愿望,自覺或不自覺地表露出男性的這種意識和優于女性的社會地位感。在其他的學術翻譯活動中,男性譯者同樣在譯文中反映出這種優越感和男性支配地位的意識。而翻譯從操作層面上看,是一種語言的轉換,且和女性一樣被置于次等地位,因此女性主義者把性別與翻譯結合起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從女性譯者的譯文中,我們常常發現譯者用自我認同的手法,對詞匯的傾向性進行了翻譯處理,表達了她們強烈的自我意識和強烈的女性責任意識,以便讓女性擺脫語言中的社會性別歧視現象和減輕這種現象對女性的傷害程度。這是因為,男性和女性在心理性別和社會性別上的差異,通常會在自然語言中留下印記,這在翻譯中亦有體現。在翻譯實踐中,某些持有強烈女性主義意識的女譯者,在翻譯中體現了其性別意識。很明顯,女性譯者是在自覺不自覺地遵循著女權主義的觀點,讓女性公開自己的心聲,讓世界認識到女性存在的價值和重要性,同時也在尋求摧毀性別偏見和父權社會的途徑。
我們承認翻譯中確實存在著性別上的差異。但是盡管如此,譯者是不是非得用一種新的女性語言來改寫或重寫原作的意象和涵義呢?女性譯者為了打破以男性為主體的語言模式,瓦解語言中的權力關系,創造出一種全新的女性語言格局,有意模糊句子的語法結構和邏輯意義,打破傳統的文本結構,創造新詞等,這種愿望是良好的,實際效果可能達到了,而其代價就是對原文意象的背叛,而不是忠實地再現文本。總而言之,在翻譯文本與性別的關系態度上,“性別歧視”不可取。反過來,過分強調女權主義的極端態度,也同樣不該倡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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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屈連勝,男,1962—,江蘇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育與語言學,工作單位:河北師范大學西校區大學外語教學部。
王密卿,女,1967—,河北任縣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師范大學大學外語教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