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黑色幽默文學自問世以來一直受到學者們的關注。其影響絕非只是藝術上的突破,從歷史和社會的角度上講也是一次重要的反思。美國作家約瑟夫·海勒因其反戰題材作品《第二十二軍規》在20世紀60年代中期備受關注,從而成為美國黑色幽默小說的代表人物,本文將從約瑟夫·海勒本人及其作品的藝術特點出發,探討和分析美國幽默文學的成因、藝術特征及其重大貢獻。
關鍵詞:約瑟夫·海勒 黑色幽默 成因 藝術特征 意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黑色幽默”是20世紀60年代崛起于美國現代主義的文學流派,因美國作家兼文學評論家弗里德曼在1965年編選的作品集《黑色幽默》而得名。“黑色”在英語中象征陰暗、沮喪甚至死亡。幽默而黑色,則意味著這樣的幽默不像傳統幽默那樣輕松有趣,乃是“絕望的幽默”、“大難臨頭的幽默”、“絞刑架下的幽默”。“黑色幽默”作家往往塑造一些乖僻的“反英雄”人物,借他們的可笑的言行影射社會現實,表達作家對社會問題的觀點。在描寫手法方面,“黑色幽默”作家也打破傳統,小說的情節缺乏邏輯聯系,常常把敘述現實生活與幻想和回憶混合起來,把嚴肅的哲理和插科打諢混成一團。約瑟夫·海勒在《第二十二條軍規》中就充分運用了黑色幽默的手法揭示了美國社會的現實的荒謬和混亂。
一 美國黑色幽默文學的成因
20世紀60年代初期,美國卷入越南戰爭,戰事的失利和美軍慘痛的傷亡,更使全國反戰情緒高漲,局勢比較動蕩,社會狀況比較混亂。在這個時期生活的美國人對所處的現實和人生命運惶恐不安,整個美國社會都沉溺一種浮躁的情緒之中,并且日顯高漲。就是在如此的社會背景之中,從事文學寫作的作家們開始運用敏銳的觀察力和極端主義的態度重新審視美國社會現實。面對美國社會的荒誕與殘酷,他們更多的是無能為力,所以只有通過一種可笑、自嘲、病態的幽默文學寫作手法來排解他們內心的不滿、憤怒以及恐懼。而蘊含虛無、異化、悲觀與荒誕的存在主義哲學思想就理所當然地成了作家創作的思想基礎。所不同的是黑色幽默作家更加消極悲觀,他們否定個人選擇積極行動的可能性。面對荒誕,唯一可做的事僅僅是玩世不恭地發出無可奈何的苦笑,以便暫時舒緩一下痛苦不堪的心情。“黑色幽默”誕生在美國完全取決于美國當時的社會現實。“黑色幽默”小說所反映的心境和情節吻合于美國20世紀60年代社會情感,因此,人們也把“黑色幽默”小說看成是美國20世紀60年代的秘史。
《第二十二條軍規》的作者約瑟夫·海勒在二戰期間曾執行轟炸任務三十七次,退役后獲得中尉軍銜。這一人生經歷對他后期的創作有著直接的影響。他的作品《第二十二條軍規》、《出了毛病》、《像戈爾德一樣好》等都是黑色幽默小說代表作,例如在《出了毛病》中,海勒就真實地再現了當時美國的社會現狀,文中的主人公斯洛克姆是一家大公司的部門經理,他過著富裕無憂的中產階級生活,卻時刻活在一種無法擺脫的憂郁感當中,他總是對周圍的事情疑神疑鬼,總是懷疑是不是“出了毛病”,他害怕關著門,想象門里面是不是會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害怕開著門,想象內心的丑惡暴露無疑,他周圍的人也被他擾得心神不寧,以致妻子和女兒真的出了毛病。《像戈爾德一樣好》則是用滑稽、諷刺的筆法描述了猶太人的異化和自我本質的危機。作品主人公戈爾德是位猶太教授因為寫了一篇吹捧美國總統的文章而備受總統青睞,直到總統請他出任官員后,他才感覺到生活也是乏味異常,人們常常把混亂當成了秩序,把不正常當成了正常,這一切情節鏈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反映美國現實社會的諷刺漫畫。
除此之外,由于美國社會處于后工業時代,日新月異的高新科技一邊促進社會大步向前,一邊激起了人們對科學技術的新的覺醒和認知。美國著名心理學家斯金納說:“20世紀有以下兩種荒唐的現象:一是機器看來愈來愈像有生命的東西,一是生命有機體越來越像機器。”我們不可避諱地承認人越來越機械化,人開始喪失了其本質的主體能動性,開始依賴機械和科學技術,以致發展到荒唐的奴役。黑色幽默小說雖然以戰爭為題材揭露人生的荒誕與痛苦,也不乏揭露了科學技術的日益發展對人的物化作用,融入了作者對科學技術和人類命運關系的思考。這不能不說是黑色幽默小說除存在主義影響外的又一大社會成因。這一成因在海勒的《第二十二軍規》中就有鮮明的體現。故事的主人公尤索林懷著滿腔的愛國熱情投身于戰爭之中,結果卻在殘酷的戰爭中發現所謂的保衛戰爭只不過是將軍們撈錢的一種工具,他清楚地意識到戰爭中的自己完全不是為了所謂的“國家利益”而戰斗,反而成為將軍們升官發財的伎倆,在面對保全自己和不可違背的二十二條軍規面前,尤索林變得無能為力。實際上,不是尤索林在控制高科技的戰爭工具,而是高科技的戰爭工具牢牢地控制了他。
二 以《第二十二條軍規》為例談美國黑色幽默文學的藝術特征
海勒寫過短篇小說,戲劇等,但是其主要的成就仍是黑色幽默小說,其重要的代表作就是《第二十二條軍規》。小說在1961年出版時并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是到了20世紀60年代中期,由于越南戰爭的爆發而引起注意,當時美國社會的反戰情緒高漲,這部小說的因其以反戰為主題而引起美國社會大眾的關注。有的人認為它是“殘酷而又明智的健全的”,有的人認為它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喜劇”,有的人認為它是“拉伯雷式的諷刺小說”。這些都無疑證明了《第二十二條軍規》的影響力。實際上作品的標題中的“第二十二條軍規”在現實生活中并不存在。作品中有這樣的一段話,“這里面只有一個圈套,就是第二十二條軍規”。這條軍規規定在面臨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危險時,對自身安全表示關注,乃是頭腦理性活動的結果。奧爾瘋了,可以允許他停止飛行,只要他提出請求就行。可是他一旦提出請求,他就不再是瘋子,就得去執行飛行任務。所以第二十二條軍規實際上就是一個圈套,它利用它的強制性和自相矛盾的推理邏輯,在似是而非中隱藏著禍心。這條軍規同時也暗指一種無法擺脫的困境,即人類難以回避,無法擺脫的異己力量。
在藝術上,《第二十二條軍規》體現了黑色幽默文學的基本特征。
1反小說的敘事結構。用傳統的藝術標準來衡量《第二十二條軍規》,似乎毫無結構而言,然而這正是黑色幽默文學的特征所在。實際上在仔細閱讀小說后會發現兩條交叉的線索,以邁洛為中心的部分按著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來先后寫成,而以主人公尤索林為中心的部分則是采用的心理時間,時序混亂顛倒。兩條線索交叉全文給人一種雜亂無章的感覺,作者正是以這種表面上的混亂松散的機構方式來反映現實世界的荒誕和混亂,他認為當今社會已經沒有秩序而言,只有采用這種反傳統的敘事結構,才能恰到好處地反映這個社會的現實。
2 反邏輯的情節。前因后果應該是一篇小說的正常的情節邏輯。因為情節邏輯的合理性而使敘述的故事更合情合理。但黑色幽默小說并非如此。在《第二十二條軍規》中故事的編寫和情急的設計都是荒誕不經,不可理解,甚至扭曲倒錯的。軍官們的命令都是不合乎常理的,不合乎邏輯的,例如:軍醫丹尼爾為了得到補貼,不管出勤還是不出勤,每次都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自己所在的飛行小組的名單里,結果一次飛機失事,全機組人員無一幸免,因為他的名字也在這一小組里,所以被視為陣亡者,盡管他還健康地活著,他的同事、上司、家人都看著他好好地活著,他還是被材料、報紙視作死亡;與此相反的是尤索林的一個戰友因為官方陣亡名單上落下了他的名字,雖然人已經死亡,但是他的犧牲并沒有得到承認。在小說里,活人被當成死人,死人享受著活人的待遇,其所描述的社會現實的荒誕被表現得淋漓盡致,一針見血。
3 反常規的語言。整個作品用一種插科打諢的語言方式來表達嚴肅深沉的哲理。作者將看似莊重的事物放到怪誕的語言中進行描述,將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蘊含在莊重嚴肅的語言環境中,他用戲謔的語言講述著沉痛的死亡事件,用幽默的語言訴說沉重的絕望境遇。文中把相互矛盾的語言并列起來形成一種荒誕的表現形式,暗示著不可理解的社會的現實。與此同時,書中的人物的語言也是怪誕可笑,拖泥帶水,不合邏輯的。這些對話和語言說明了在那樣一個社會中想要得到一種有意義的交流是不可能的,只有在無意義的世界里,這種無意義的語言才可能存在。
4“反英雄”式的人物。小說的主人公尤索林、丹尼爾都是這類人,他們不同于喬伊斯筆下的“非英雄”,也不同于卡夫卡筆下的“弱英雄”。反英雄的本質是反叛已被扭曲的社會現實和行為準則,他們敢于以表面的消極態度來違逆這個社會,這便是一種真正的健全、清醒和明智的英雄之舉。
在《第二十二條軍規》中,作者運用戲劇的形式來表達悲劇的內涵,喜用夸張,漫畫式的手法刻畫人物,人物語言極具個性化,文風幽默深沉,不愧為美國黑色幽默文學的代表作,可以說,《第二十二條軍規》更具代表性地體現了美國黑色幽默文學的主要特征。
三 黑色幽默的情感模式對開掘和表現人類情感做出的重要貢獻
美國黑色幽默文學作為一種文學藝術形式創造了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其獨創性在于它一方面消解了西方傳統悲劇的情感模式,另一方面它又消解了西方傳統喜劇的情感模式,獨創了一種新型的情感模式。”
馬克思指出:喜劇性就是“用另外一個本質的假象來把自己的本質掩蓋起來。”黑格爾認為:“喜劇性只限于使本來不值什么的,虛偽的、自私的、自相矛盾的現象歸于自我毀滅,”康德認為:“在一切引起活潑的撼動人心的大笑里必須有某種荒謬背理的東西存在著。”由此可知喜劇的基本特征在于:它是用一種實為假象的形式來掩蓋本質上的虛假以致一種內容與形式完全相悖來顯示現實社會的荒謬不合理。然而,黑色幽默文學的思想基礎確是前文所說的非理性、荒謬的、懷疑性的。它所諷刺的對象正是人們所追捧的所謂的理性的精神;簡而言之,真理和謬誤都是不存在的,真理即是謬誤,謬誤即是真理,黑色幽默就是從這一角度來消解傳統喜劇的理性批判精神,批判世界的荒謬性,諷刺理性規律制約下的社會。
魯迅說:“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在人生中有價值的東西,是指那些合乎歷史必然性并且有利于人類進步的美好的人性。這里的毀滅是指:“這些有價值的東西,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遭受到的破壞、挫折甚至犧牲,即有價值的東西被毀滅無余以致達到一種悲劇的效果并且引發人們對美好事物的惋惜。然而,黑色幽默小說中的人物是被當成了物品被現實和某種社會常規奴役的。他們失去了人的本質上的自我主動性,他們想追求自我意識的保護卻又在面對社會準則和道德規范時苦苦掙扎不能越位。清醒地看到社會的荒謬,認識到自我已經被迫害,卻無能為力改變社會現實。他們的絕望感是一種對社會現實的認命。美國黑色幽默文學便是以描寫人物的這種無可奈何的絕望感和認命態度,來表現人類社會的荒誕感和徹底的絕望情緒從而消解了傳統悲劇的情感模式。
總而言之,美國黑色幽默文學創立的獨特的情感模式以荒誕消解了傳統喜劇的滑稽,以絕望的無可奈何代替了傳統喜劇的輕松開懷;以荒誕性消解了傳統悲劇的嚴肅性;以絕望的慘笑代替了悲劇的疼痛感,把人物在悲劇中頑強抗爭的精神轉化為不可救藥的認命宿命精神;“黑色幽默”用笑來表現悲慘,悲慘情結則借荒誕進行戲謔;這就形成了一種不同于傳統悲劇和傳統喜劇的獨創性藝術情感模式的文學樣式——黑色幽默文學,它不僅僅是美國現代文學中的一個不可磨滅的里程碑,是美國傳統幽默文學向現代幽默文學轉變的重要線索,同時也是世界文學史上不可忽視的重大文學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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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oseph Holler.Catch 22[M].New York:smith
Schusher,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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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應濤,男,1973—,安徽省界首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工作單位:武漢市江漢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