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逼真與運動是影視中最突出的特征,它們賦予畫面獨特的藝術生命力。本文重點分析了視聽節奏在電視廣告中的運用,并結合國內外經典電視廣告作品進行探討。
關鍵詞:逼真 運動 電視廣告 視覺節奏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電視廣告藝術是動態的造型藝術。通過光影、色彩和線條所組成的畫面展示出完整的屏幕形象,不僅恢復了物質現實的原貌,是現實生活的“漸進線”(巴贊語),而且其中鏡頭的運動變換、人物動作及音響,如音樂般構建出視聽的節韻美。
一 影視運動與節奏
影像的逼真性指向一種生活的流動,這種流動性體現于攝影機所拍攝的對象是富有運動性的人和物,同時也包括聲音、動的色彩與光影。正如影片《卡里加利博士》的設計者之一,海爾曼·瓦爾姆所提出的公式——“電影必須是活動起來的圖畫”。而這“活動起來的圖畫”跟平面廣告的靜態造型具有本質的不同。平面廣告失去了時間特有的流動感,其畫面總是靜止、瞬間、凝固的,它通常只能呈現一個定格場景,割斷了表現事物跟周圍環境的聯系,在有限的表現空間里,設置了幾個相互關聯的視覺符號,這些符號之間的關系需依賴觀者用想象和經驗去填充去豐富,從靜態中去捕捉動態的瞬間,獲得靜中有“動”、化動為靜的效果。相比之下,電視藝術的本質就是時空藝術,在這樣一種“時間化”的空間與“空間化”的時間里,作為電視重要元素之一的節奏,既表現為時間的流程,也表現為空間的運動形態。
節奏,最初源于音樂術語。它體現了音樂的時間感,具體指音響的輕重緩急,松散緊湊,其中節拍的強弱或長短的交替運動,呈階梯式出現而合乎一定的規律。在音樂中,節奏既是旋律的骨干,也是樂曲結構的主要因素,使樂曲體現出情感的波動起伏,增強了音樂的表現力。亞里斯多德認為,愛好節奏和諧之類的美的形式,是人類生來就有的自然傾向。在紛繁復雜的人生現象和豐富多彩的審美現象里,處處存在著節奏。宇宙間的一切事物,大到滄海桑田,斗換星移,寒來暑往,風雨晦明;小至花卉的枝分葉布,春華秋實,禽鳥的飛鳴棲止,戲斗飲啄,無不符合于自然的節律。由此,始于自然界的節律便一直延伸到了藝術領域。戲劇以“開端—發展—高潮—結尾”形成情節的節奏;繪畫以明暗對比、色彩對比、體積對比、各種形式線條的組合,呈現出靜態的視覺節奏感;舞劇的律動性,實質上也是一種節奏運動藝術,其中民間舞蹈的風格,就是通過不同的節奏予以表現的。然而,舞劇運動的藝術只靠“攝影機把它記錄下來,卻不會成為一部電影藝術的作品。”較之而言,影視鏡頭里面的運動,是通過影視手段的處理而受到控制和具有型式的運動。它并不只限于被攝對象自身的運動,也來自攝影機鏡頭及機位運動產生的推、拉、搖、移、升降;來自變換攝影機速度的結果;還來自蒙太奇結構中鏡頭與鏡頭之間的轉換與剪輯組接。在此基礎上,作為一種運動藝術的影視節奏,則是通過視象與音響的結合,達到形式上的統一,從而形成張弛有度、錯落有致的視聽節韻美。
早在1925年,法國的雷翁·摩西納克就出色地為節奏及其作用下了定義:“作為選擇和安排畫面的結果的節奏綜合會促使觀眾產生一種感情,它補充了影片題材所決定的感情……一部影片就是從節奏中去確定順序和比例的,無此,電影就不具有藝術作品的特征了。”可見,節奏是“每個鏡頭的延續時間和由它所激起并滿足了注意力運動的結合。這并不是一種抽象的時間節奏,而是一種注意力的節奏。”那么,存于電視廣告中的節奏是如何被創造,抑或表現人物情緒的?
二 動像語言與造型節奏
電視廣告的視聽節奏由文本的情緒內容決定,表現于鏡頭所創造的影像造型之中。這些具有表意功能的造型元素,諸如鏡頭的長度與大小、畫面構圖、光影、音響等,能創造出鮮明的節奏,影響受眾的情緒。首先,節奏的創造表現為鏡頭的長度,它是營造氣氛和展現文本主導情緒的因素之一。一般說來,長鏡頭的節奏平和、緩慢,使畫面具有真實性,能激發受眾的參與,不過對于播放時間約為15-30秒的一般電視廣告而言,成本太高。故此,廣告人常選用慢動作鏡頭予以表現;相反,以極高的速度互相連接的短鏡頭(或閃現鏡頭)常創造一種有力的、沖動的、活潑的節奏,將“切”的速度加快到異乎尋常的程度,使受眾的思想不能不從一個細節跳躍到另一個細節,立刻轉換觀眾的注意力,增強激動的情緒。
在“標致207cc”硬頂敞蓬跑車電視廣告中,其中碎切鏡頭的運用制造出的出畫入畫的場景,起到了強化節奏的作用。一個仲冬的夜晚,男女主人公同坐在“標志”車內相擁熱吻,與處于相對靜態的“標志”車相比,隨著音樂聲由慢漸快地響起,導演用了一系列快速切換的短鏡頭,或掃描式的快速移動畫面轉換,展現出車外來回穿梭的一個個動體,包括夜晚,黎明,貯藏的倉庫,高級餐廳,發廊,6個發式、著裝不同的女性,不但把畫面節奏表現得緊湊、動感十足,而且也構成了時間的飛逝。這種不斷變換的“現實圖景”,與始終以不同景別呈現于受眾眼前的“標志”車之間,形成動靜的強烈對比。周圍環境的“動”,從一方面看,體現出歷史時代的更替,襯顯出“標致”汽車歷史悠久及其設計理念的與時俱進。我們在畫面結尾處可看到開片的復古式“標致”車,早已精心改良成現代式的敞蓬跑車;另一方面看,無論時代如何變遷,該廣告畫面始終鎖定“同一”男女主人公,恰如其分地體現出受眾對“標致”汽車的忠誠度及滿意度,從而暗示出該品牌汽車性能優良等特點。“標致”跑車以相對靜止之態在物象“動”的照應中,使之更具有強有力的視覺沖擊力和節奏感。這種以動襯靜的表現形式抓住了受眾的視線。
其次,鏡頭的大小(景別)對于創造節奏起著重要作用。從全景迅速轉換為大特寫,表達了人物心理緊張的突然變化。英國電視廣告《喜力啤酒》,全片無對白無解說,完全由一系列按照某種節奏剪輯而成的畫面和音響構成。使用過渡極快的兩極鏡頭——全景迅速轉換為大特寫,形成了極具沖擊力的視覺節奏。例如開篇一個場面中的三個全景,表現主人公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緊接著畫面又快速轉換到這個主人公“獨眼”的大特寫鏡頭,整組鏡頭跳躍,進一步呈現出主人公失眠的痛苦心情。同時,廣告中的音響效果也運用得很巧妙,并沒有借助畫外音,而是同出現在畫面上的聲源相符合:水龍頭滴入盆池的滴答聲愈來愈明晰,節奏也越來越急促,這種放大了的音響效果更進一步渲染主人公內心煩躁不安的情緒。然而,當主人公飲用喜力啤酒第一口后,頃刻間,以黑灰色調為背景的人物,其臉龐頓時晴朗了;與此同時,急促的水滴聲也漸變成溫馨的水流聲。光影所呈現的一明一暗的視覺,與水滴所形成的一強一弱的聽覺,兩者產生的特定節奏對比,傳達出主人公前后心理的節奏起伏。
再次,攝像機變焦鏡頭也能創造出戲劇性的節奏漸變效果。變焦鏡頭指通過改變焦距攝影鏡頭的焦距長短,使所攝畫面景別逐漸改變,令觀眾產生運動錯覺的一種光學技巧。從表象看,變焦鏡頭酷似移動攝影中的推拉鏡頭。然而,兩者在敘事表意功能上,卻存在著極大的差異。約翰·貝爾頓指出:“這兩種鏡頭在縱深上是有區別的。在變焦鏡頭中,縱深(指前景、中景和后景之間的關系)是保持不變的……不同的縱深使觀眾產生不同的心理反映,用變焦鏡頭表現的動作使觀眾產生距離感或局外感;用活動攝影機拍攝的動作則使觀眾產生身入感覺和局內感。”變焦鏡頭極大豐富了攝影創作的表現力。法國電影語言美學家馬爾丹認為,“這種推拉鏡頭給導演帶來了無限自由,它可以創造許多驚心動魄的、其他手法難以取得的效果……因此,變焦距鏡頭融合了短焦距鏡頭在美學上的優點(可以在完全清晰的視野內表現大特寫的大景深)和長焦距鏡頭的優點(將遠鏡頭拉平,使畫面具有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戲劇和造型力量)。另一方面,由于這種推拉鏡頭能十分迅速、驟然地進行,因此,它具有巨大的心理沖擊價值。”
在奧林巴斯相機電視廣告中,我們如同廣告中的人物一樣,起初只是從數碼相機的液晶顯示屏中模糊地看到一個站立于一望無際大草原的龐然大物,隨著鏡頭驟然的前推,使我們清晰地看到,原來這個龐然大物是一頭兇猛的大獅子,它正“朝”我們走來,嚇得眾人驚恐萬分。直至該片結尾時,以一個交代鏡頭顯示出了獅子與人之間的距離位置時,我們才恍然大悟,捧腹之余了解到奧林巴斯相機的超大屏幕、光學變焦以及超高像素等獨特的品質特點。這樣一種特別的視覺傳播效果,使受眾與產品自然而然地建立起積極互動的關系。
還有,在電視廣告作品中,不斷變化著光影、色彩、線條、輪廓……也構成了綜合性的造型語言,在創造節奏中占有一席地位。它們大都賦予了視覺節奏“生氣貫注”的靈魂和生命力。例如,畫面構圖中,海濱、海洋和沙漠地平線體現出“水平狀態”的寧靜與肅穆;冷色調的處理使得鏡頭節奏沉郁頓挫、風格凝重。另外,音樂對創造造型節奏也起著很大的作用,就不在此詳述。
三 幻變節奏——“時間的近景”
除了運用剪輯手段獲得造型節奏外,還有一種變換攝影,它被當作攝影特技來利用,在藝術表現上能創造出魔幻般的視覺效果,用前蘇聯導演普羅夫金自己的話說,就是“時間的近景”。對此,他曾對電影鏡頭中慢動作的用法有過深刻說明:“在一定的蒙太奇結構中,把各種不同程度的減低速度的動作有機地結合起來……把用不同速度拍攝的各個鏡頭剪輯起來,它們在銀幕上所構成的那種完整的過程,就似乎都具有它們自己所特有的一種節奏,因而顯得栩栩如生。它們之所以生動,是因為它們經過了導演的考慮、選擇等處理而獲得了生命。它們并不像火車窗外的風景那樣,在熟悉這條路線的乘客的眼前飛逝過去,不留什么印象;而是像一個天才觀察者的敘述,他對事物有著非常敏銳的觀察力,他對事物或過程的觀察比以往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在他看來,通過“放大的時間”對某個關鍵性段落的展開與細致描寫,能表現出在正常速度時不能看到的某些細節,給觀眾造成強烈印象,由此產生一種飄逸的、抒情化的、詩意的修辭效果。
獲得銅獅獎的西班牙電視廣告《百事可樂》,是一部具有懷舊風格的作品。全片有情節有解說,講述了球星羅納爾多的童年生活以及想成為一名裁判員的心愿。導演在對羅納爾多童年生活狀態進行高度概括性描述時,一方面使用平常速度進行的一系列鏡頭,形成平穩的視覺節奏;另一方面,中間一個場面,媽媽帶著小羅納爾多在超市挑選商品,這時恰好,一罐百事可樂從2米多高搖搖欲墜的易拉罐鏈向著他們掉下來,而罐身掉下的近景,便是用裝有“慢動作”裝置的攝像機很快拍攝的。這一出色的“慢動作”鏡頭所包含的修辭信息是十分豐富的:其一,使全片的平穩節奏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變,異常緩慢的節奏,突出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小羅納爾多的淡定,并為其由此最后成為球手做了很好的鋪墊;其二,更具深意的是,百事可樂改變了他的人生——從當裁判員的愿望,轉為在現實中成為一名出色的球員。
當然,無論是造型節奏、幻變節奏還是蒙太奇節奏,首先取決于情節節奏而非為造型而造型。一個平靜抒情的場面如果用了快切的手法,觀眾會很難接受,反之亦然。但表面看來平靜,而實際上內心斗爭激烈、情緒焦躁不安的場面則相反,它恰恰需要通過看得見的外部運動形式去體現人物或觀眾看不見的內心運動,使鏡頭的變化速率與觀眾的心理要求相一致,以增強受眾的激動情緒。
總之,隨著各種圖像處理技術的發展和數字技術的進步,催生了一些新的美學元素,這些新生的力量,對電視廣告藝術語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有待于人們進一步地加以分析完善和利用。
參考文獻:
[1] 馬賽爾·馬爾丹,何振淦譯:《電影語言》,中國電影出版社,1990年版。
[2] 約翰·貝爾頓,郝大錚譯:《仿生眼:變焦鏡頭美學》,《世界電影》,1981年第5期。
[3] 馬賽爾·馬爾丹,何振淦譯:《電影語言》,中國電影出版社,1990年版。
[4] 歐納斯特·林格倫,何力、李莊藩、劉蕓譯:《論電影藝術》,中國電影出版社,1993年版。
作者簡介:劉佳,女,1980—,天津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影視美學,工作單位:貴州財經學院文化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