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托尼·莫里森是美國文學史上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黑人女作家。《寵兒》是其巔峰之作。莫里森在這部作品當中運用了大量的象征手法。通過對這些象征意象的分析可以發現,這些象征意象不僅對深化和充實作品主題起了重要作用,而且也為讀者研讀莫里森的作品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向。
關鍵詞:《寵兒》 象征 名字 場景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托尼·莫里森是當代美國文學界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她于199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美國文學史上獲此殊榮的第一位黑人女作家。自1972年出版了第一部小說《最藍的眼睛》之后,莫里森又相繼創作了七部作品。其中,《寵兒》是其第五部小說,這部作品在1987年出版,被公認為是莫里森最好的作品。該作品為莫里森贏得了美國普利策文學獎和F·肯尼迪獎,為她獲得1993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奠定了基礎。
《寵兒》的背景是1873年的美國重建時期。小說著重表現的是記憶和歷史的力量。在小說當中那些已經獲得自由的奴隸們,過去已經成為他們現在生活的重負。特別是女主人公塞絲,她竭盡全力想走出奴隸生活的記憶,然而那些記憶卻附著在她那死去的女兒的魂靈上一直糾纏著她。18年前,女主人公塞絲帶著孩子逃出奴隸主的種植莊園,僅僅享受了28天的自由生活之后,奴隸主“學校老師”追蹤而至,為了不使女兒淪為奴隸,她毅然殺死了自己的孩子。莫里森的這個故事取材于發生在瑪格麗特·加納身上的一個真實歷史事件:她和塞絲一樣從肯塔基州的奴隸主莊園逃出來,當獵奴者循蹤而至俄亥俄州要抓住她時,她為了使自己的孩子不再淪為奴隸,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寵兒》這部小說游離在虛幻的小說和真實的歷史故事中間,通過對一個黑人家庭悲歡離合的記錄,深刻地論述了奴隸制歷史對美國黑人心理上的影響。《寵兒》自出版以來,一直因其獨特的故事內容和精湛的藝術手法而倍受國內外文學評論界的關注。莫里森在這部小說當中,采用了多種藝術手法,其中最引人注目便是象征手法的運用。象征是文學創作當中最常用的一種藝術手段。它借助于具體的形象來表示抽象的事物及意義。象征不僅是對文學作品中一花一草,一丘一嶺的感發,而且是通過這種感發來表達作者永恒的思想追求,要從有限的現象走向無限的豐富世界。在《寵兒》這部作品中,各種象征意象遍布全文,相互呼應。為展現小說深刻的思想內涵和主題起了重要的作用。本文僅對小說中人名的象征意義和場景的象征意義進行全面的分析和探討,借以管窺莫里森高超的藝術技巧和深刻的思想主題。
一 人名的象征意義
姓名是人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具有個人價值,家庭價值和社會價值。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姓名具有不同的文化內涵。一般來講,人們的命名應該尊重相應的文化傳統。在文學作品當中,作家也格外關注作品當中人物的命名,以此來達到刻畫人物形象和深化作品的重要作用。《寵兒》中幾乎所有的人名都具有象征意義,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要數寵兒和塞絲及典型的白人奴隸主“學校老師”。
寵兒是小說當中深具寓意的人物形象。她游離不定的身份使她具有多重的象征意義。一方面象征著從非洲運往北美的運奴船上的那些黑奴,另一方面象征著18年前被塞絲殺死的女兒又以肉體還身的寵兒,她象征著死于奴隸制的冤魂。另外,從她那遲鈍的言語和緩慢的行動還可以推斷出也許還是被白人長期囚禁的黑人姑娘。因此,寵兒含糊不定的多重身份使她自身的象征意義非常豐富。莫里森通過寵兒的故事讓讀者可以接觸到“六千萬甚至更多”的黑人種族的創傷歷史。莫里森文學創作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重構黑人歷史。她指出,美國人,無論是黑人還是白人,都不愿回憶黑人的過去。她寫《寵兒》就是要重構黑人的真實歷史,醫治這種全國性的健忘癥。這段歷史曾因黑奴受到壓迫,處于“失語”狀態和他們自己刻意忘卻身為奴隸的慘痛經歷而失落。一個原本在歷史上被剝奪了語言力量的民族,卻在莫里森書寫的這段歷史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莫里森通過多重的象征藝術手法,塑造了一個人鬼交融的寵兒形象,使寵兒成為濃縮黑人歷史的一面鏡子,啟示了黑人種族只有正視和反思自己的過去,才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塞絲也是小說中具有象征意義的女主人公。她是一位自尊而又高傲的女性。她的名字取自于《圣經》第四章第25節。該隱出于嫉妒殺死了自己的兄弟亞伯。夏娃又生一個兒子來代替被該隱殺掉的弟弟亞伯。夏娃給他取名為Seth。《圣經》中Seth的出生體現了上帝的愛和寬容。莫里森在小說中也采用了這個名字,并在名字后面加了一個“e”,使其陰性化。小說中塞絲(Sethe)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她對孩子們深深的母愛。因此,她成了所有非洲黑人母親的象征。從她身上我們看到非洲黑人母親的原型:豐富的乳汁哺育著非洲兒女的成長,使非洲文化源遠流長。塞絲的愛“太濃了”,她寧愿殺死自己的女兒也不愿意其淪為奴隸。因此小說中塞絲的殺嬰行為也展現了其深厚的母愛。
愛彌是一位在塞絲的逃亡路上幫助過她的白人女孩。她是這樣描述塞絲的:
“一棵苦櫻桃樹。看哪,這是樹干,通紅通紅的,朝外翻開,盡是汁。這兒分杈。你有好多好多的樹枝。好像還有樹葉,還有這些,要不是花才怪呢。小小的櫻桃花真白。你背上有一整棵樹。正開花呢。”
實際上塞絲背上的樹既沒有樹枝,也沒有樹葉,更沒有花。那是她在名字為“甜蜜之家”的種植莊園奴隸主鞭打她的后背而留下的傷痕。在這里,莫里森是用一種唯美的語言來描寫塞絲背上的樹的,使讀者能深深感受到這一情境的凄美,它巨大的根,巨大的主干,繁茂的樹枝之間隱藏著塞絲永遠的悲傷。因此,那開花多枝的樹就是黑人母親堅強的生命力的象征。盡管塞絲飽受奴隸制折磨,然而莫里森卻為我們塑造一個高傲、堅強、慷慨無私的非洲黑人母親形象。
學校老師本應該是知識的傳播者,道德觀和價值觀的傳授者,他們應該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然而在《寵兒》中,莫里森為代替加納先生管理奴隸主莊園的人起了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名字叫做“學校老師”。“學校老師”是冷酷無情的白人奴隸主。莫里森將其作為白人文化虛偽邪惡的象征。他在給他的兩個侄子上課時,從不把黑人奴隸當作人來看待,而是教他們怎樣像動物那樣對奴隸們進行研究:測量他們的身體,數他們的牙齒,記錄他們的生活習慣。“學校老師”從不參考黑人的意見,他把他們提供的建議叫頂嘴,而且發明了五花八門的矯正方法來對他們進行教育。當西克索與“學校老師”辯解時,他揍了西克索,并讓他知道,定義屬于下定義的人,而不是被定義的人。 “學校老師”的白人優于黑人的思想是典型的文化霸權的象征。莫里森通過對“學校老師”的描寫,表達了在白人文化占主導地位的美國,黑人要想獲得真正的自由,一定要警惕白人的文化殖民思想和文化霸權思想,并且要重新審視自由的含義。
二 場景的象征意義
場景描寫是作者對人物所處的環境進行的形象性的描繪,是由語義特征系統形成的,并且與生活于此場所的人物意義發生重大關聯。《寵兒》中,大部分的故事情節主要是在兩個場景中進行的。一個是叫做“甜蜜之家”的奴隸主種植莊園,另外一個是藍石路124號塞絲一家居住的舊屋。
“甜蜜之家”是莫里森為奴隸主種植莊園起的一個具有諷刺性的名字。這個名字看起來很甜蜜,可那些黑奴們在這里絲毫沒有感覺到家的溫暖。在《寵兒》中,莫里森對“甜蜜之家”的描寫就像天堂一樣美麗:
“‘甜蜜之家’里漂亮的樹比周圍任何農莊都要多。黑奴們最喜歡在那棵叫做‘兄弟’的樹下吃飯休息。‘兄弟’便是《圣經》里‘智慧之樹’的象征—它古老、寬闊,時刻在召喚。”
最初的奴隸主加納夫婦在這里實行的是相對仁慈的奴隸制管理制度:他們允許塞絲自由選擇丈夫;黑爾可以用幾年的周末勞動換來母親貝比;薩格斯的永遠自由;加納先生要把那些男奴們培養成真正的“男子漢”。可加納先生去世后代替管理奴隸主莊園的“學校老師”卻對他們實行高壓政策。終于有一天,黑奴們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是生活在美麗的謊言里。于是,他們開始策劃出逃計劃。
在這里,莫里森用“甜蜜之家”這個場景描寫象征了奴隸制的欺騙和邪惡,并且在這里做了暗示,只要罪惡的奴隸制存在,欺騙和邪惡就會存在。黑人要想獲得真正自由,必須要根除這種制度。莫里森警示黑人同胞,不要被表面的現象所迷惑,要重新審視自由的意義。黑人只有勇敢地走出自己的過去,才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藍石路124號舊屋是小說中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小鎮塞絲一家居住的一所舊屋。小說三部分的開頭首句都對124號舊屋進行了描述。小說三部分的開頭分別以“124號惡意充斥”, “124號喧鬧不堪”, “124號靜謐無聲”命名。作者巧借這種數字開篇,隱喻了黑奴爭取自由的艱難歷程,從受皮鞭之苦的非人生活到為自由生活的激烈抗爭到獲得自由后的心理滿足。隨著對作品的深入了解,我們發現,《寵兒》在1987年出版,從1863年《解放黑人奴隸宣言》的頒布到1987年恰好是黑人奴隸獲得法律上自由的124年。而《寵兒》的故事敘述的主要場所也在124號。寵兒出現在124 號,又消失在124號中。從這一點來看,124并非是作者虛設的數字。莫里森似乎在告誡黑人同胞,雖然他們已經獲得了法律上的自由,但黑人的語言和文化正在被白人同化,白人文化的價值觀早已滲透到黑人靈魂。所以124號舊屋就成了那等待修復的黑人精神家園的象征。
另外,塞絲的婆婆貝比·薩格斯獲得自由后就居住在這124號舊屋里。塞絲從奴隸主莊園帶著孩子冒著生命危險也逃到這里。因此,124這間舊屋就成了黑人的自由和理想的精神家園的象征。然而,塞絲在這里只獲得短暫的28天自由,隨著“學校老師”和他的兩個侄子的到來,塞絲的自由被徹底瓦解了,因此便有了殺嬰事件的發生。所以,124號就成為一間鬧鬼的屋子,成為塞絲難以走出去的心理陰霾。124號是美國所有鬧鬼的屋子中的一間,成為了濃縮的美國社會的象征。莫里森僅僅用124號這個舊屋和居住在這里的三代人的悲劇,就讓我們觸摸到了美國的黑人歷史,一部值得反思的美國黑人歷史。
三 結語
莫里森在《寵兒》中正是通過象征這種獨特的藝術方式,對美國黑人歷史和美國黑人同胞的生存現狀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和剖析,積極探索了黑人同胞的發展道路,展示了美國黑人尋找自我的成長歷程。由于社會、歷史和文化等因素,盡管美國黑人已經獲得了法律上的自由,但是他們仍然面臨著種族歧視和壓迫。黑人同胞要想獲得真正自由一定要重新審視自由的含義。通過對小說中部分象征意象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莫里森正是借助一系列有著豐富內涵的象征意象鋪陳故事背景,刻畫小說人物心理,影響和推動小說情節的變化和發展。這些象征意象為深化作品主題和升華讀者思想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并且為讀者提供了廣闊的想象空間。同時,我們也可以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去研究和思考莫里森的文學作品,體會其小說的藝術魅力和領略其作品中深刻思想內涵。
注:科研項目名稱:托尼·莫里森小說的象征藝術研究,編號LSSY200901,社科類一般項目。
參考文獻:
[1] 胡笑瑛:《托尼·莫里森〈寵兒〉中人名和地名的象征意蘊》,《寧夏大學學報》,2008年第5期。
[2] 托尼·莫里森,潘岳、雷格譯:《寵兒》,南海出版公司,2006年版。
[3] 王守仁、吳新云:《性別·種族·文化:托尼·莫里森與20世紀美國黑人文學》,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
[4] 李忠霞:《〈寵兒〉的象征意義》,《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03年第3期。
[5] 汪順來:《〈寵兒〉中的象征和隱喻意義》,《常州工學院學報》,2006年第1期。
作者簡介:包金平,女,1973—,黑龍江省大慶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廊坊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