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敦煌作為中國傳統文化豐富表現的載體,更是中國文化中最絢爛璀璨的一面旗幟。中國人在傳統審美中重視的是意境美的表現,這是藝術創造中主客觀兩方面之形神情理相統一所達到的審美深度的呈現,是文化作品中所描繪的生活圖景和表現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意境歷來貫穿在中國哲學和藝術之中,成為中國美學中最具民族特質的范疇之一。本文結合敦煌不同時期的飛天圖案,來介紹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意境美表現,以及意境美在中國古代藝術之中的主導地位,揭示它如何成為現代服裝設計創作的一個重要依據與參照。
關鍵詞:敦煌飛天 意境美 傳統文化 服裝設計
中圖分類號:J523.5 文獻標識碼:A
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敦煌作為中國傳統文化豐富表現的載體,更是中國文化中最絢爛璀璨的一面旗幟。中國和西方的審美意識不同,西方注重寫實,而中國人在傳統審美中重視的是其中意境美的表現,這是藝術創造中主客觀兩方面之形神情理相統一所達到的審美深度的呈現,是文化作品中所描繪的生活圖景和表現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意境歷來貫穿在中國哲學和藝術之中,成為中國美學中最具民族特質的范疇之一。中國人認為:憑借匠心獨運的藝術手法,熔鑄所成情景交融、虛實統一,能深刻表現宇宙生機或人生真諦,從而使生活主體的身心超越感性具體,而進入無比廣闊空間的那種藝術化境界,是真正的意境。而敦煌石窟中的飛天,則非常準確地表達了中國人的這種美學意境。服裝設計藝術的美學意境,主要表現為:創作者將它物化為造型、色彩、紋飾、肌理等藝術形式凝固在服裝上,并力求創造出強烈的個性意識,從而體味到濃郁的意境與絕妙的境界。敦煌不同時期的飛天圖案,是中國傳統文化意境美的典范表現,在中國古代藝術中占據著重要地位,是現代服裝設計創作的一個重要依據與參照。
在敦煌地區500多個石窟中,現保存著從公元4世紀(十六國)到14世紀(元代)歷時千余年的6000多個飛天形象。飛天,原是佛教中乾闥婆和緊那羅的化身,乾闥婆意譯為天歌神,緊那羅意譯為天樂神,原是古印度神話中的娛樂神和歌舞神,是一對夫妻,后被佛教吸收為天龍八部眾神之一。乾闥婆的任務是在佛國里散發香氣,為佛獻花、供寶,棲身于花叢,飛翔于天宮。緊那羅的任務是在佛國里奏樂、歌舞,但不能飛翔于云霄。后來,乾闥婆和緊那羅相混合,男女不分,職能不分,合為一體,變為飛天。隨著佛教在中國的傳入和發展,敦煌佛教壁畫中表現的飛天,則是東方的天使,她借助著大氣的浮力和飄動體——飄帶,穿著飄曳的衣裙,舞動著飛舞的彩帶凌空翱翔,塑造萬千風采,構成天國意境。這是在本民族傳統的基礎上,吸收、融合了外來飛天藝術的成就,發展創作出來的敦煌飛天形象。這些飛天形象呈現出各個時期的不同風格和特點,其造型優美動人,富有韻律感,是民族藝術的瑰寶,是佛教藝術中璀璨奪目的一枝奇葩。
敦煌早期的石窟藝術包括北涼、北魏、西魏、北周四個時代,這時的飛天比較率意自由,飛天形象還保留著西域飛天的特點,形體粗獷笨拙,為男性的特征,上身袒露,也有全身赤露者,身體的飛動憑借著四肢的擺動。這和當時的社會審美意識極為相似,因為魏晉時期雖是歷史上經濟、政治最為混亂的年代,但在精神上卻是極自由解放,是歷史上最熱情的年代,文人高士倡談玄學之風,認為天地萬物以無為本,強調返本歸真,一任自然,以服飾形象模仿神仙,創造神仙風采,追求飄逸之美,講求形體清瘦,散發,袒服,衣衫肥大。例如敦煌北魏第257窟的壁畫上所表現的飛天都是男性,造型簡單生動,上身裸露,長裙束于小腹之下,舞姿優美婀娜,豪邁大方。
隋代敦煌石窟正處在融合、探索、創新時期,這時的飛天主要表現在體型不同,身材修長,比例適度,身體逐漸靈活,人物形象由男性轉為女性,臉型有的清秀,有的豐圓。服飾不同,有上身半裸的,有穿大袖長袍的,有穿短襯長袍的,衣裙裹足,有飄帶飛動,線條粗獷而有棱角,腰姿柔軟,綽約多姿。飛天的飛態也不同,有單飛的,有群飛的,有上飛的,下飛的,逆風飛的,順風飛的等等。例如隋代第407窟的藻井圖案,就表現的是八身飛天在中心圍繞著八瓣蓮花環繞飛翔,姿勢優美,柔弱無骨的腰身扭曲變化,瀟灑自如。長長的巾帶迎風舞動,動感強烈,畫面豐富,在行云飛花的映襯下,更顯得滿壁風動,令人遐想,表現了人對神的境界的向往和崇敬,展現出藝術境界與藝術語言中的“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妙趣天成”的藝術特色。
唐代是中國歷史上最開放的朝代,女子衣裝之開放是歷代沒有的,即使是現代人也為之驚嘆不已,望塵莫及。當時的服飾表現了對美的釋放,對美的大膽追求,其色彩華麗,裝飾精美。這時敦煌的飛天已完成了中外吸收、融合的歷程,完全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達到了藝術的頂峰。唐代洞窟的四壁畫滿了大型經變畫,飛天不僅畫在藻井、佛龕、四壁上,大部分畫在經變畫中,其構圖豐富多樣,人物造型特點符合唐代的以胖為美的審美原則,臉形圓潤豐滿,有著豐富的面部表情,體態雍容。裙帶線條流暢,輕盈飄逸。佛祖在極樂世界正中說法,飛天飛繞在上空。有的腳踏彩云,徐徐降落;有的昂首揮臂,騰空而上;有的手捧鮮花,直沖云霄;有的手托花盤,橫空飄游,還有很多手持樂器,那迎風擺動的衣裙,飄飄翻卷的彩帶,使飛天凸顯輕盈巧妙、瀟灑自如、嫵嵋動人。而中國唐代的女性的披帛,則完全是模仿飛天的飄帶,衣服外再加上或寬或窄披帛的服飾形象,也恍若行于空中,儼然仙女形態。例如初唐第329窟的藻井圖案,井心畫多瓣蓮花,花心是五色轉輪,四身飛天手持鮮花,乘行云流彩,環繞蓮花,飛旋于藍天碧空。四周再有卷草、方格、垂幔組成,在藻井外圍還有手拿樂器的十二身忮樂飛天。畫面疏密有致,動靜相宜,華麗清晰,令人賞心悅目,仿佛可以忘掉凡間的瑣事,身臨其境感受神仙的快樂,從而使心靈超越身體之外,而進入無比廣闊空間的藝術化境。
五代以后的審美標準轉為瘦小玲瓏型,服裝簡單、樸素以取純樸淡雅之美,所以五代、宋以后的飛天,多為長臉細眼,身材修長,在造型動態上無所創新,逐步走向公式化的衰落階段。這一時期的特點為白描勾線,施以淡彩的侍女畫風。線條工夫日臻成熟,飛天的披帛越發窄長,在飄帶的拖尾中加以云層、花草圖案的陪襯,構圖僵化。例如元代榆林窟第10窟,飛天頭梳高髻,戴鳳冠,著天衣,絳裙,衣裙飄曳,手拿樂器演奏,形象呆板,失去了以往的靈性。飛天這一形象在敦煌石窟的發展歷史中,風格特點經過不斷演變,在唐代達到高潮以后,就一代不如一代,逐漸失去了原有的藝術生命。
我們對于傳統美的認識,是依賴于深厚的民族情感,以及長期積淀的文化素養。傳統文化是經歷史風雨洗滌的精髓,是現代設計創作的重要依據與參照,是人類重要的精神財富。一切美的形象表述,即最深的意趣,其核心是深入“生命節奏”的最自由和諧的形式。這種形式表現在服裝上,依賴于數量的節奏、形和線的排列、色彩的和諧等,都是抽象的點、線、面、體的交織結構,為了集中提高深入反映現實的形象及情感,使人在律動與諧和中窺見真理和思想。
中國傳統服飾的樣式、工藝、裝飾、結構、內蘊,都深深地滲透著中華文化的精神本質,是根植于民族文化土壤中的民族氣韻的體現。在進入21世紀以后,時尚界刮起了中國風,尤其是千禧年、APEC會議等時政因素影響下,時尚潮流將中國服飾文化元素推向流行的前端。國內外設計師紛紛以中國文化元素為設計點,具有中國風格及民族特色的服飾在世界范圍流行起來。瑰麗、神秘、深邃的中國傳統文化征服了各國服裝設計師,也征服了整個時尚屆。隨著這股時尚風潮,國內的服裝設計專業院校及相關的服裝研究機構,對于中國傳統文化對現代服飾的影響及作用,從廣度和深度上展開了前所未有的研究。許多高等院校的服裝設計專業也在不同程度上,加大了對傳統服飾文化及民族、民間文化的研究和教學力度,增設了相關課程。在服裝設計教學過程中,加強傳統審美意識的培養,可以避免在服裝設計中或盲目跟風,或完全西化設計,或膚淺地拼貼某些傳統文化元素。對傳統文化的深入研究和認識,是提高服裝設計能力的有效措施。只有具備深厚廣博學識和學養的服裝設計師,才能捻輕就熟,貫通古今,以深切的感受設計出真正有意味的作品來。
服裝設計作品的美感,最終是通過運用相應的視覺語言,即服裝中的點、線、面、色、材質等的相互作用。通過一定的視覺規律,即平衡、節奏、比例、對比、協調等方式,再經由一定的視覺樣式,即傳統形式、現代形式、傳統與現代形式融合的形式、多元文化的表現形式等塑造而成。服裝中的點,是服裝中最小最靈活的元素,它可以是服裝中的裝飾,也可以是服裝面料上較小的圖案。它往往可以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服裝中的線,是服裝的結構線、裝飾線、分割線等構成服裝結構的形態要素。服裝的款式與版型,依賴于線的長短、粗細、距離、虛實等的變化與相互關系,是服裝的關鍵部分。服裝中的面,可由不同的色彩或不同面料材質拼貼,分割而成。來自觀者的直觀感受,往往受服裝中面的大小、位置、組織排列等的影響。服裝的色彩是設計者的情緒、意趣、心境、審美的反映,是最能感染人的部分。優秀的服裝設計作品,其色彩一定是最張揚個性、最能體現服裝文化底蘊的。服裝的材質則是表現服裝的重要形式元素。材質的面貌或輕柔、或硬挺、或華貴、或樸素、或精細、或粗簡的不同運用,則取決于設計者的意識形態、文化修養和審美心理決定的深層文化結構。
傳統審美意境的形式構成,依賴于服裝中的點、線、面、色、材質這些因素綜合運用形成可觀可感的綜合藝術效果。在傳統服飾中,盤扣即是服裝中的點;滾邊是服裝中的線;色塊的拼貼則構成面。點、線、面的組織排列、節奏、律動、層次統合成馥郁、婉約、內斂的服飾風格。傳統服飾中的點、線、面的形式美構成的根基,在于我國傳統的審美習俗——對完滿、錯落有致、氣韻的追求。這也是民族心理的體現,是傳統審美形式構成的根本。中國唐代或寬或窄披帛的服飾形象,就是模仿飛天飄帶而來。五代以后美女的披帛越發窄長,其飛天的韻味益濃。又如,中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文人高士,以服飾形象模仿神仙,創造神仙風采,追求飄逸之美。于是,風過處“飄然若仙”、“飄如游云,矯若驚龍”。在現代服飾設計中,設計師謝錦添為電影《臥虎藏龍》中周潤發扮演的男主角設計的服裝,以素色為主,并且加寬了的袍服,使其行走于山林洪澤之間,衣袂飄飄,烘托了人物世外高人的特點。凡此種種,皆以服飾成功地創造出了意境美。
總之,中華民族數千年文化博大精深,服飾是人類精神文化生活和物質生活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飛天只是符合歷史發展和審美的一種表象,是通過所呈現出來的意境來拓展人們的想象力,達到寫意與美的統一。只有帶著深厚的民族情感,通過長期積淀的文化素養不斷學習,不斷創新,才能將深味的傳統精髓滲透進新時期的設計創作。惟其如此,才能以厚重深沉的筆墨,勾繪出真正富于民族精神的服裝設計作品。優秀的設計不是簡單地照搬某些民族元素,不是將剪紙、刺繡圖案置于服裝之上,就能體現民族服飾的文化。而是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高度強調在生活與自然中領悟本體意識的存在與張力,視自然為生命的家園和心靈的的歸宿。對于傳統美在現代服裝設計中的應用,經由視覺語言元素的表述,形成或華麗富貴,或平淡素凈的不同的意境美。新一代的服裝設計師有責任有義務將其發揚光大。
參考文獻:
[1] 寧可:《敦煌的歷史和文化》,新華出版社,1993年版。
[2] 敦煌研究院:《中國敦煌》,江蘇美術出版社,2007年版。
[3] 沙武田:《敦煌文明再現》,甘肅人民美術出版社,2006年版。
[4] 宗白華:《美學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5] 華梅:《服飾美學》,中國紡織出版社,2003年版。
作者簡介:潘 ,女,1975—,山東龍口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服飾研究,工作單位:西安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