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荒原》是英國詩人艾略特的代表作,是象征主義的頂峰之作,也是20世紀西方現代詩歌的里程碑式的作品。《荒原》一詩的發表,在西方文壇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該詩以其深刻的內涵和獨特的藝術手法領導了整個20世紀詩歌創作的新潮流,對現代主義詩歌的繁榮和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關鍵詞:艾略特 晦澀 用典 象征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T·S·艾略特(T·S·Eliot,1888-1965)是英國著名現代派詩人和文藝評論家, 1948年因詩歌創作而榮獲諾貝爾文學獎。《荒原》是艾略特的代表作,也是20世紀西方現代詩歌的里程碑式的作品。全詩434行,由五個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死者的葬禮”;第二部分“對奕”;第三部分“火誡”;第四部分“水里的死亡”;第五部分“雷霆的話”。詩人筆下的“荒原”滿目荒涼:土地龜裂,石塊發紅,樹木枯萎;荒原人精神恍惚,死氣沉沉,暗示了現代世界的精神危機,現代人類精神文化的死亡及拯救。《荒原》在藝術上的成就超過現代派的其他詩作,是一首具有借鑒價值,值得認真研究的杰作。本文將從詩歌理論和用典特點以及象征手法方面入手,分析詩歌《荒原》復雜晦澀的主題內涵及其意義,以展示詩歌的復雜性,以及這種復雜的表現手法所體現的重要意義。
一 內容晦澀難解
《荒原》被認為是現代英美詩歌的里程碑,是20世紀西方文學中的一部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杰作。然而,《荒原》的晦澀費解也是盡人皆知的。艾略特在《荒原》一詩中引用了五種外語,如拉丁語、意大利語、德語、希臘語和法語,涉及的文學著作及故事多達56種。這首詩最初發表時,幾乎無人能懂。后來艾略特給詩加了50多條注釋,但是讀者在研讀過注釋之后,發現這些注釋也并不好理解,人們希望詩人能給他的注釋再作注釋。當時不少人,包括一些著名的文學批評家和文藝評論家,也都認為這首詩根本無法看懂。許多報刊橫加批評,那么,《荒原》為何如此晦澀難懂呢?
第一、因為作者故意省略了一些讀者閱讀時習慣去尋找的東西;結果讀者不知所云,但是仍然絞盡腦汁,親自尋找作者省去的部分,揣想那些文字中不存在,作家也沒有暗示的意義,而這正是詩人獨特的藝術表現力。
第二、晦澀難懂的標準是艾略特美學觀的一部分,他認為,詩歌,特別是20世紀的詩歌,不可能簡單明了。艾略特曾在多篇文論中提出一種當時非常新穎的觀點:表現當代文明的詩歌應該是難以理解的,因為現代文化“具有極大的多樣性和復雜性,而這種多樣性和復雜性作用于精微的感知力,必然引起多樣而復雜的反應。”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使詩歌語言能表達詩人的意念,“詩人必須變得愈加廣博,愈加隱晦,愈加委婉。”他的詩采用復雜的象征性語言、精雕細刻的語言技巧和廣博的隱喻,使讀者在許多地方感到迷惑不解。
第三、作為現代派詩人,艾略特試圖展現現代人內心世界中的困惑與混亂。詩人在語言的時間概念、事件的場景、地點和上下文邏輯關系上常出現跳躍,給人以突兀的感覺。例如,在《荒原》的第133—142行中,至少有三種聲音,正在交談的兩位婦女的說話和飯店主人的催促聲。詩句不僅在語法時態上跳躍,而且在語法上也出現了省略等變異。
The hot water at ten.
And if it rains,a closed car at four.
And we shall play a game of chess,
Pressing lidless eyes and waiting for a knock upon the door.
這三個英文句子不僅時態跳躍,而且已違反正常的語法規則,缺少主語和謂語動詞。詩人運用語法結構上的變異,目的就是為了更直接地展示人物內心世界的活動與變化,這樣的技巧也是艾略特詩歌的藝術特征之一。在《詩的用途與批評的用途》中,他解釋了這個觀點:“難懂是由于作者省略了讀者習慣于尋找的某些東西而造成的,因此,讀者便感到困惑不解,四處搜尋詩中略去的東西。”半個多世紀以來,有關《荒原》的解讀和論爭一直沒有停息過,最后,就連詩人艾略特也宣稱:“這首詩本來就沒有什么構架。”他甚至說,“在寫《荒原》時,我甚至不在乎懂不懂得自己在講些什么。”他在詩歌創作中開辟了許多新途徑,諸如零散片斷的組裝和拼貼,神話與現實的糅合,超越時空的奇特想象,新穎突兀、直感強烈的象征性意象等,都為該詩的理解增加了難度。
二 大量引用典故
艾略特《荒原》一詩中在大量使用典故深化詩歌主題,表現詩歌內涵意義方面顯示了奇妙的作用。他的用典在一定程度上應歸因于他自己的詩歌理論,他認為詩歌應變得愈來愈無所不及,愈來愈隱晦,愈來愈間接,以便迫使語言就范,必要時甚至打亂語言的正常順序來表達意義。在《荒原》一詩中,艾略特在84次處應用了用典技巧,涉及8個不同國家的55個作家,采用了6種語言,用典的文字形式也是多種多樣,有小說、詩歌、戲劇、神話故事、歌曲等等。他試圖要在一個文學與文化的廣闊而又縱深的語境中去沉思人類的存在狀態。很多人用典不過是在賣弄學問,但艾略特有所不同,他用典主要是為了強化詩的效果。他引用典故使詩歌的每一層面都具有理性深度,使作品的內涵更為豐富深廣,體現出一種深邃和張力。如:第一章《死者的葬禮》,這一章表現現代人的生活無異于出殯,而葬儀的意義又在于使死者的靈魂得救。詩篇一開始便寫西方人雖生猶死的荒蕪景象,春暖花開的“四月”竟然是“最殘忍的一個月”,緊接著詩人便從荒原引出了荒蕪了的記憶和欲望,敗落的貴族瑪麗自我陶醉卻又無可奈何地回憶著破滅了的浪漫史,從而暗示西方文明的衰落。接著詩人借《圣經》典故描寫荒原景象:破碎的偶像承受著太陽的鞭打,枯死的樹沒有遮蔭,焦石間沒有流水的聲音,只有紅石……,然后詩人通過瓦格納的歌劇引發出對現代西方荒原人的生存狀態和精神狀態的描寫:我既不是活的,也未曾死,我什么都不知道,這年頭人得小心啊。最后通過倫敦,這座西方文明之都的衰敗展示當今西方世界的荒原全貌:死亡毀壞了這許多人,人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的腳前,去年你在花園里種的尸首,抽芽了嗎?等等,一系列令人觸目驚心的荒原景象。第五部分則以耶穌的殉難和復活為開端。東歐、耶路撒冷、雅典等歷史名城都在崩潰,而“兇險之堂”是尋求圣杯的必經之地,公雞的啼叫驅散了邪惡陰暗,接著“雷霆的話”告訴人們拯救之道是施予、慈悲、克制。這一段用典繁復,涉及圣經、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亞的戲劇、英國民歌以及多部歐洲文學作品。在《荒原》中,艾略特一方面強調由于缺乏信仰,精神貧乏而讓現代社會成為一片荒原,但同時他又通過《雷霆的話》著重指出人類仍有救贖的希望,存在著復活與精神復蘇的可能性。在艾略特看來,缺乏意義的生存猶如死亡,而有意義的犧牲正是新生的序曲。艾略特大量使用典故的原因:一是他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的現代文明已經墮落到了一種只剩下“一大堆破碎的形象”的地步。通過一系列的引經據典,他不僅描繪了一幅現代荒原的畫面,而且想讓讀者感受生活在一個沒有意義的世界里的痛苦。他力圖恢復過去豐富燦爛的文化,一再強調精神復活的必要性。因此,在艾略特的詩歌中用典隨處可見,被用來反應那些“破碎的形象”的片段;二是《荒原》廣征博引:前人的名言、同代人的佳句,他民族的典籍、本民族的篇章,社會上流人士的典雅詩句、市井陋巷里的俚語歌謠都盡收文本之內,其結果就形成了一種不同民族、不同時代、不同人類個體“共同言說”的狀況。那么,詩歌所反映的也就已經不再是詩人自己的個人之見,而具有了廣泛的代表性、真理性。詩人的言說成了不同時代、不同民族、不同人類個體言說的代表,而詩人的個人言說也融在了這種“共同言說”之中;三是增強作品的暗示性,使意圖變得委婉。典故本身往往就是由相對完整的人物和事件(或故事)構成的,或者確切說,是一個自足的場景,那么,一旦把它嵌入另外的場景中去,它自身的特質并不因此而失去,相反,它會將自身的意義向外輻射、滲透,造成一種暗示的效果。《荒原》表達了人們對于文明世界的感受,他們的憂慮和絕望。艾略特大量使用西方文明中的典故,除了用以與今天的現實加以對比外,似乎也可以理解為他把西方世界淪為荒原看成是一個漸進的過程。用典為全詩增加了多種維度,使詩歌更具一種籠罩感,彌漫出一種怪異和絕望的氣氛。用典技巧是艾略特在《荒原》中使用的非常重要和必不可少的一種技巧,沒有用典,該詩就不會像它現在這樣有力度、吸引人。
三 象征手法的運用
艾略特的《荒原》是象征主義的頂峰之作。它內蘊著復雜的象征性,象征手法的運用使得詞義的隱喻和外延更為復雜隱晦。該詩的題目“荒原”帶有強烈的象征韻味。該詩寫于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期,當時的歐洲正從戰爭的余悸中逐漸恢復,政治、經濟、社會都四分五裂,處于嚴重的危機之中。動蕩的社會也導致了人們精神世界的虛無,精神文化的敗落。這時期的人們失去了精神追求,內心空虛,猶如行尸走肉,游蕩在這個世界。在艾略特看來,西方文化就像一片貧瘠的土地,沒有精神寄托和方向。而“荒原”的意象正是這一時期歐洲或整個西方社會沒落衰敗的逼真寫照,是西方人民精神文化貧乏落后的真實反映。艾略特自己說《荒原》的主題是對生活的“毫無意義的牢騷”,其實,《荒原》的立意本身就是顫栗的象征。詩中有希望也有絕望,絕望多于希望,它象征了現代西方文明世界是一個沒有信仰、精神空虛、情欲泛濫、世態炎涼的荒蕪原野,同時也象征要以宗教作為救世良方,要人們像尋找圣杯、治愈漁王的少年一樣,克己獻身,拯救社會,拯救人類。其象征意義交錯重疊,復雜難辨,富有聯想和暗示。“風信子”象征著春天與愛情;“枯死的樹”是精神枯竭的象征;“巖石而沒有水有一條沙路”,“維也納,倫敦并無實體”是對文明社會荒蕪的象征;“破碎的偶像”是宗教被棄,信仰喪失的象征;而“雷霆的話”則是象征了上帝拯救人類的宣言。第四章《水里的死亡》,通共只有10行,行行都是含義深刻的象征,有人說它象征的內容抵得過但丁的一部《煉獄》。人在欲海中死去,死去后忘掉生前的一切,讓他靜靜地在死亡的欲海中反思。艾略特筆下的海既是情欲的象征,它奪去了人的生命;又是煉獄,它讓人認清自己生前的罪惡。實際上艾略特是要現代人正視自己的罪惡,洗涮自己的靈魂。此外,“水”與“火”也是象征再生的重要意象。“水”在《荒原》中具有雙重象征意蘊。一方面,“水”是萬物之源,象征著生命,有了水,萬物就能生長;但“水”也能帶來死亡,當象征著情欲的水泛濫時,將淹沒人類的理性和智慧,使人們變得愚蠢。在第四部分《水里的死亡》中,作者將淹死的水手與基督教用水給死者洗禮的儀式相連,象征著死亡是一次超度,是再生的前提。“火”也具有同樣的意義,“火”代表人們的欲望,當欲望之火無法控制時就會引起罪惡;但“火”又能凈化人類的心靈和思想,除去一切雜念,燃盡一切罪惡,把人們從墮落的邊緣拯救回來,通過火的歷練得到再生。
《荒原》無疑是艾略特最重要的詩作之一。在作品中,艾略特以其敏銳的觀察力、犀利的語言,一針見血地揭露出西方社會的亂世狀態,反映出西方文化的衰敗空洞以及人們孤獨空虛的內心世界,把一戰后的西方世界真實生動地展現在讀者面前。詩人縱觀古今,發出內心深處的感嘆,對如何拯救現代西方社會,表現得更多的是救贖的渴望,體現了詩人高度的社會歷史責任感。
參考文獻:
[1] 李公昭:《20世紀英國文學導論》,西安交通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
[2] 李賦寧:《艾略特文學論文集》,百花文藝出版社,1994年版。
[3] 劉燕:《現代批評之始—T·S·艾略特詩學研究》,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
秦赤軍,男,1970—,河北廊坊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高校英語教學法,工作單位:廊坊職業技術學院。
李蓓,女,1967—,四川綿陽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高校英語教學法,工作單位:廊坊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