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女性烏托邦小說代表了每個時代女性最深切的愿望。本文通過對英美女性主義烏托邦小說的創作發展軌跡的描述,提出了對女性生存現狀及所處社會環境的思考,反映了對特權和等級的否定,消除了由于生理差異而導致的社會差異的心聲以及建立和諧社會的渴望,借此以期更全面地了解英美女性主義文學發展的足跡。
關鍵詞:英美文學 烏托邦 女性烏托邦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烏托邦”一詞最早是由英國人文主義者托馬斯·莫爾在16世紀早期所創制的一個術語,這個詞是拉丁文“Utopia”的音譯它原出于希臘文“ou”(無)和“topos”(處所),意即“沒有的地方”。“烏托邦”已被世界諸多國家和民族使用,成為一個世界性的概念。從莫爾提出“烏托邦”以后很長一段時間,西方主流的烏托邦文學在對待婦女的態度上總是將女性與無知、愚昧、罪孽相聯系。18世紀末19世紀初,女權運動開始蓬勃發展,女性自我意識的進一步覺醒,一些英美女作家意識到了在烏托邦小說中對女性形象的歪曲,她們在承襲西方主流烏托邦小說模式的同時,融入鮮明的女性主題,積極投入女性烏托邦小說的創作,促使女性烏托邦小說成為一種重要的文學現象。在它的發展過程中,先后出現了正反烏托邦兩種小說模式,前者是烏托邦的樂觀向上憧憬精神,后者蘊涵著居安思危憂患意識態度,兩者互為補充,相互促進。因此研究英美文學中女性烏托邦小說的發展軌跡,及形成其獨特的價值意義和思想源流,對世界整個歷史文化的發展有著重大影響。
二 英美文學女性烏托邦小說的發展軌跡簡述
女性烏托邦小說興起于18世紀后半葉,女性烏托邦小說,顧名思義,即以小說為載體,反映女性主義思想,展現烏托邦精神,關注女性和人類未來的小說。早期的經典之作當屬英國作家薩拉·魯賓遜·司各特于1762年出版的《千年圣殿》。該小說首開女性烏托邦小說之先河,暗示出女性中心主義的傾向,作品明確地向人們傳達這樣一個信息:這個世界上有一些德才兼備的女性,不屑與男性為伍,情愿與女性共同生活。盡管沒有男性的存在,或者正因為沒有男性的存在,這些女性通過努力,能夠建立一個幾近完美的社會。
女性烏托邦小說的發展經歷了萌芽期、繁榮期、衰退期、再度興盛期這樣幾個階段.
女性烏托邦小說的萌芽期是在19世紀后伴隨著女權運動的發展起來的,此時期的代表作是瑪麗·布萊德里·萊恩創作的《米佐拉:一個預言》。1890-1920年是女性烏托邦小說創作的繁榮期。夏洛特·帕金斯·吉爾曼的《她鄉》是這一時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此外還有瑪麗·葛瑞菲斯的《今后三百年》、伊麗莎白·蓋斯凱爾的《克蘭福德鎮》、薩拉·奧恩·朱依特的《尖冷杉之邦》等。這一時期的女性烏托邦小說表現出一個驚人的特點,作者一般僅僅充當敘述者的角色,故事大都設定在一個與世隔絕、遠離現世的女性社群,不為人知的神秘之地;這類小說關注的中心是對這個地方的風俗習慣、風土人情的描寫和理想的社會制度、女性生存的自然以及人文環境的描繪上。1920-1960年是女性烏托邦小說的“干涸”期。這一時期的作品都主張女性服從傳統價值觀念,蔑視任何偏離傳統的行為。1960年以后,女性烏托邦小說再度興盛。這一時期的代表作有瑪吉·皮爾西的《在時間邊緣上的女人》,莫尼克·維迪格的《女游擊隊員們》、坡麗姆·亞歷山大的《公元2150年》。這些作品基本上都是科幻小說,借助科幻因素馳騁想象,拉開文學與現實生活的距離。
上述女性烏托邦小說中所描繪的理想社會確實令人神往,它給在實際生活中頻頻受挫的女性以慰藉和鼓舞。1980年以后的作品呈現出與早期女性烏托邦完全不同的創作思想,這一時期的女性烏托邦小說對未來世界表現出深深的憂慮。但是在20世紀后期,歷盡滄桑的女性主義思想家目睹了人類生存境況的不斷惡化,開始對女性和人類的未來做出了冷靜理智的思考。小說作品呈現出與早期女性烏托邦完全不同的創作思想。這種新型的烏托邦小說是烏托邦文學的一種特殊形式,例如娥秀拉·勒瑰恩的《無依》等作品。“反烏托邦”小說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發展迅速,較為出色的女性主義“反烏托邦”小說有:多麗絲·萊辛的《第三、四、五區域間的聯姻》、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的《使女的故事》、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的《女仆的故事》、勒瑰恩的《永遠回家》等。在《女仆的故事》中,作者借助科幻形式,將過去與現在性別關系的不平等投射到未來所創作的女性反烏托邦小說,小說假想了吉里德共和國為了解決人口銳減問題,將該國婦女按功能分類。女主人公奧弗雷德是一個“女仆”,她的母親曾是一名女權主義者,敵視男性,堅持必須建立一個與男權文化決裂的女性烏托邦,然而她的主張不但沒能實現,而且適得其反。她們沒有設法尋求促使兩性關系和諧的方式,而是采取了與此背道而馳的極端做法,由此可能造成的惡果給人們敲響了警鐘。
通過上述女性烏托邦小說發展軌跡的分析表明,無論是女性烏托邦小說家,還是反烏托邦小說家,其目的或為寄托理想,或為諷喻現實,或為警世,讓女性不斷反思。但兩者的目標是共同的:為全人類、男人與女人創造一個美好和諧的世界。
三 對英美女性烏托邦小說的思考
英美文學中的女性烏托邦在英美文學史上形成了一種特殊的表達形式,寄寓著英美兩國文學作家對未來社會的美好幻想,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烏托邦”擔負著關懷人類終極命運的歷史使命。面對當時人口危機、資源危機、生態危機、性別壓迫和種族歧視這樣嚴峻的現實,女性烏托邦文學家試圖用烏托邦小說的形式來實踐她們對女性未來和人類未來的設計,從分析英美文學中女性烏托邦小說發展軌跡的過程中,可以提出以下幾點的思考。
(一) 女性生存現狀的體現及所處社會環境的思考
《使女的故事》所講述的故事是一位在基列不幸淪為“使女”、后來僥幸逃出的女性代表,向讀者講述發生在未來21世紀初的親身經歷。作者描繪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存圖景:
“那些關于在壕溝里或林子里或廢棄的出租屋內的冰箱里發現女尸的報道—多數是女的,偶爾也有男的,最可怕的是有時還有孩子—他們穿著衣服或一絲不掛,有的遭人強奸有的沒有,但無一例外都死于非命。總有一些地方人們不愿涉足,每天得小心翼翼,仔細鎖緊門窗,拉上窗簾,不敢熄燈,以防萬一。”
“有時,我一想到自己,一想到自己的身體,眼前便會出現骨骼架:……里面充滿有害物、變異的蛋白質、像玻璃一樣粗糙的劣質晶體。女人們服用各種各樣的藥片、藥丸……此外還有梅毒的突變類型,任何一種菌體都對它無可奈何。”
作者以一種極端的形式表現了女性在男權社會所遭受的壓迫,以女性的生存困境隱喻了個人類的未來。
西蒙娜·波·伏娃在她的《第二性》中描述女性的地位體現在一直不能夠說“我們”,不能夠把男性改化為“他者”,因為她們“缺乏具體的辦法,不能把自己組織起來,形成一個與其他相關的統一組織旗鼓相當的整體……她們散居于男性之中,因為住房、家居、經濟條件和社會地位諸因素而附屬于父親或丈夫等等身份的男性。”
20世紀末的英美社會,暴力和犯罪無所不在,充滿了不安定因素,人人自危,女性更是如此,以上均表達了對所處社會的兩性尤其是女性的生存狀況的思考。
(二)否定特權和等級渴望建立和諧社會
在吉爾曼的《女兒國》中,女人們將權力視為一種集體的公共的經驗,避免使一些人的權力凌駕于另一些人之上,個人利益永遠跟集體利益相聯。她們致力于民主建設,公民自己直接參與集體決議的過程。決議結果力求滿足社會所有成員的不同需求,旨在提高個人和全民素質,人類是自然的一個部分,而自然界中的一切生命形式都應平等、合作互愛。
在《黑暗的左手》中,擺脫了性別差異的格辛星也擺脫了人類二元對立思想的束縛,取消了性別差異,任何以男性為中心或女性為中心的權力話語和統治體系便不可能存在。格辛星是理想的女性烏托邦,在這里,權力被重新分配,生理上的性別差異不再是決定一個人是適合治家還是適合治國的主要因素。小說借這樣的虛構社會,促使我們對現實社會進行反思。
《克蘭福德鎮》構建了一個遠離男權統治的女性王國,這個母權制社會如同一片凈土,絲毫沒有被工業化滋生的價值觀所污染,占統治地位的仍然是昔日淳樸的價值體系。小說中的女性世界完全擺脫了父權制的種種限制,群體成員之間關系密切,形成了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女性獨立領域,即女性烏托邦。
這一切都體現出女性對特權和等級的否定,將自身融入自然,融入社會,追求和諧平衡社會環境的渴望。
(三)呼吁重新認識母性的定義,消除社會差異
20世紀后期的社會危機和環境危機是“男性”價值觀和行為的必然產物,認為男性代表的是人類和文明的領域,而女性、原住民、兒童、動植物等則扮演了自然的角色。在生態女性主義看來,性別壓迫和生態危機都源于此。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必須反思、批判和超越男權思維,重建人與自然、科技與生態的關系。
在男權社會中,母性被認為是女性的自然屬性。根據男權社會的邏輯,既然只有女性具備生育和哺乳等生理功能,那么女性就應該承擔養育孩子的任務。由此生理性別差異導致社會性別差異。社會性別差異不僅體現在家務分工上,還體現在社會分工中。社會勞動的分工又導致一系列的價值差異。
美國激進女性主義理論家舒拉密斯·費爾斯通在其經典著作《性別的辯證法》一書中也表達了相似的觀點。她分析了婦女受壓迫的根源,歸根結底在于男女的“生物譜系”在人類生育過程中的不同作用。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吉爾曼建構了一個可以同時作為女性精神和肉體家園的可以認同的大寫的“婦女”,完成了對女性系譜的追尋。
吉爾曼的《她鄉》描繪了一個男性早已消亡,“性階級”不復存在,女性擺脫了性別壓迫的理想社會。“她鄉”的女子通過“處女生殖”或“自體生殖”來繁衍后代,從而形成了以母親和女兒的關系為核心并且通過女性之間的友誼層層向外發散擴展的由愛主導的女性世界。吉爾曼對男權話語和文化中的“母性”和“母職”進行了重新定義。吉爾曼正是以烏托邦小說的形式,借助想象營造著女性和人類的精神家園,將現實中的男權話語徹底顛覆,盡顯女性話語和文化的輝煌。《她鄉》是女性烏托邦文學史上一個里程碑式的著作,吉爾曼也成為樹立女性烏托邦小說典范的樞紐人物。
在科技與人文日益失衡的今天,英美文學中女性主義烏托邦小說中的思想雖不十分成熟,但所表達的這種思想具有不同尋常的意義,他們強調的是以道德和倫理為準則指導技術的發展,強調生存與發展、科技與人文、人與自然的平衡,為當代社會的發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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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佘敏,女,1977—,四川南充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學科與教學論,工作單位:成都醫學院人文信息管理學院外語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