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確立了語言本質的認識原則:話語建構具有操縱知識、建構社會關系、強化社會機構的重大功能。話語、權利與意識形態間的糾葛關系,對英美文學的閱讀和理解極具方法論意義。
關鍵詞:批判性話語分析 權力關系 社會語境 英美文學 烏托邦
中圖分類號:H0-0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發軔于西歐語言學界的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or CDA)已走過了三十年的歷程,國內學界多限于理論梳理,對該理論的方法論意義的挖掘有待拓展。換句話說,對CDA的研究不能只停留在引進的階段,應該走向創新的廣闊天地,尤其應關注該話語分析理論對大學生英語學習能力培養的促進和潛在影響。CDA話語觀對話語性質的認識,有助于大學生在英美文學閱讀中重視文本話語分析,并發現領悟文本話語建構背后的權力關系和烏托邦意圖。CDA話語觀對社會語境的重視,能夠促進學生在英美文學閱讀中從話語分析回歸社會意義的詮釋,領悟生活,理解世界。
二 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
“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簡稱CDA,是英文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的首字母縮略形式,國內學界多翻譯為“批評性話語分析”。其實,本人認為,翻譯成“評介性話語分析”亦無不可。因為critical應解釋為of judgment,是判斷、評介的意思,和漢語“批評”、“批判”的含義相去甚遠。也有學者認為,CDA應解釋做criticism of discourse analysis, 即“話語分析之批評”。此看法亦不無道理。批判性話語分析的跨學科性質體現在話語分析研究對西方文論研究成果的吸收,這一點是極其明顯的。
批判性話語分析源于20世紀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的西歐語言學界的評介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s),代表人物有M.Foucault、N.Fairclough、G.Kress、R.Fowler等。批判性話語分析主張通過對文本的語言分析研究,并揭示話語、權利與身份建構間復雜的糾葛關系。換句話說,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堅持動態語言觀,反對對語言的靜態分析,主張語言研究關注社會、政治及文化語境中的文本生產。文本生產使人們的社會地位和權力關系在話語中得到了重新的分配、再造和固化,對這一現象的研究和揭示,有利于人們抵制文本話語中的權利濫用和社會不公,從而達到在語言中消除社會不公的目的。簡言之,批判性話語分析將文學研究中的問題意識(problematic)貫徹到傳統的語篇分析(discourse analysis)之中,從而實現了福柯式的話語革命。一言以蔽之,話語分析中的批評意識使人們的注意力回歸話語權的根本問題,從而使話語研究回歸社會語境的廣闊天地。
費爾克拉夫和沃戴克認為,批判性話語分析主要堅持以下原則:1、從語言到社會的原則;2、權利的話語生成和再現原則;3、話語中的意識形態固化與顛覆原則;4、話語研究的解釋性原則;5、話語形式的亞里士多德意義原則。
20世紀初,現代語言學之父費爾迪南·德·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以一部《普通語言學教程》(Cours de Linguistique Generale),在文化研究領域刮起了“語言學轉向”(linguistic turn)的颶風,引起了人們對語言的普遍關注和分析熱情。但“語言學轉向”和俄國形式主義的純語言觀,又有遮蔽語言的社會意義的傾向。因此,批判性話語分析對從語言到社會的原則的強調,既體現了對索緒爾的繼承,又有明顯的反撥。在對傳統話語分析的繼承發展方面,批判性話語分析既有不可否認的連續性,更表現為明顯的斷裂性。
批判性話語分析對福柯和德里達理論成就的吸收,是造成權利的話語生成和再現原則出籠的始因。傳統語言觀對語言真實性的強調和堅持,使人們忽略了語言背后的主觀視角問題。法國思想家福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對自17世紀以來瘋癲觀念的流變考察,使他完成了對造型藝術、文學和哲學中瘋癲形象形成、轉變的過程的詳盡梳理,從而揭示出權力(power)和知識(knowledge)的潛在關系。這一發現顛覆了傳統語言觀,促進了文化研究中的“話語轉向”(discursive turn)。德里達(Jacques Derrida, 1930-2004)對邏各斯中心主義(logocentrism)的批判,他的“去中心化”的解構思想,恰恰從反面說明了話語建構中的邏各斯傾向。學者的發現使人們意識到:話語既非透明的(transparent),也非中立的(neutral),話語作為一種特殊生產手段,既控制知識,又建構身份;既強化社會機構,又生成著新的權利形式。話語具有生成和再現權利的微妙功能。伊格爾頓(Terry Eagleton,1943-)對文學構成與意識形態組合之間關系結構的闡述,反映了話語的意識形態固化功能,而德里達的“去中心化”的解構思想,則透視出話語在顛覆作為意識形態的邏各斯中心論方面的神秘魅力。批判性話語分析對話語中的意識形態固化與顛覆原則的堅持,包含了對西方文論研究成果的合理內核的吸收和應用,這一點毋庸質疑。基于這些認識和考慮,批判性話語分析就不可能停留在傳統的描述性原則的窠臼里,必然要過渡到解釋性的原則。通過富有成果和創見的語言分析,解釋話語生產中的復雜的權力關系。
話語形式的亞里士多德意義原則是指話語形式的社會行動內容。亞里士多德的《詩學》被稱為西方文論的奠基之作,他認為文學是對“行動中的人”(man in action)的模仿。批判性話語分析認為話語是社會行動的形式,將亞里士多德模仿論中的文學話語內涵拓展到了所有話語之中。話語是再現人的社會行動的,必然包含了社會行動中復雜的權力關系和意識形態指向。
從批判性話語分析的理論原則,我們可以推導出其話語觀:強調對話語本質的深度認識, 重視社會語境的意義。前者將話語作為一種社會實踐(social practice),一種賦予社會制度意義和價值的系統組織方式(discursive method)。后者關注社會語境的權力關系和話語再現,以及話語在權力關系方面的烏托邦再造能力,包括對主流意識形態的顛覆能力。Fowler (1979) 認為,語言使用(即“話語”)的研究既要關注微觀語境要素(上下文、語調、背景知識、話語規則),更要關注宏觀語境要素(社會、文化、政治)。C.Urwin 在《權力關系與語言的出現》(1984)中則指出,對語言使用的理解應置身于社會語境和意識形態的結構領域之中。在Kress(1990)看來,語言不是一種同質系統(homogeneous system),其中蘊含了社會權利、歷史和意識形態諸要素,其意義在于對社會政治關系的反映。
三 批判性話語分析原則與英美文學閱讀
要深入理解英美文學作品,必須了解一些西方文學和哲學理論。20世紀西方文藝理論在極大地推動了文學自身發展的同時,也為讀者理解文學作品提供了不同的認知方式,諸如結構主義、形式主義、新歷史主義、女性主義和后殖民主義等。多元的西方文化及其流派,體現了西方多元的思維方式和學術界的思辨傳統,對它們的了解和掌握既可以開拓我們的思維空間,使我們對文學的掌握獲得更多的張力,同時也拓寬了眼界。
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既堅持話語分析,又積極吸收西方文論的資源,揭示話語和權利的關系,其文學解釋力潛在而深遠。例如,美國作者菲茨杰拉德的小說《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悲劇性結局,是否可解釋為對20世紀20年代美國主流意識形態的固化?英國作家夏綠蒂·勃朗特的代表作《簡·愛》中的喜劇性結局,難道不是該女性作者在文本中的權力抗爭的體現?英國現代作家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剛出版時,舉世嘩然。時至今日,在這個開放的全球化時代,還會有誰為此大驚小怪呢?期間人們對兩性觀念的變化難道沒有該文本話語的影響?
四 作品實例
下面我們通過幾個具體的作品實例,剖析批判性話語分析在文學文本中隱含的話語與權力關系方面的解釋力。
第一例選自世界名著《簡·愛》(Jane Eyre)第七章第一段:
My first quarter at Lowood seemed an age;and not the golden age either:it comprised an irksome struggle with difficulties in habituating myself to new rules and unwonted tasks.The fear of failure in these points harassed me worse than the physical hardships of my lot;though these were no trifles.
這一段是描寫主人公簡·愛在洛伍德學校的感受:rules和tasks是指學校的規章和任務,這代表著一種權力;作者連續使用irksome、struggle、difficulties、unwonted以及not golden來描繪簡·愛對學校“權力”的討厭和抵觸心理,有明顯的顛覆傾向。但緊接著作者又用了fear一詞描寫這種“權力”的強大和不可抗拒,以至于主人公又含有無奈的順從心理,并擔心自己觸犯它。這種權力的強勢和高壓,使主人公既不得不服從,又極不情愿,是一種極其矛盾的心理。作者這樣的描寫既符合兒童心理,又控訴了權力對兒童身心健康的摧殘,使讀者于不知不覺中增加了對主人公的同情,產生了對學校權力的憎恨,從而達到了烏托邦顛覆的作用。
第二例選自世界名著《苔絲》(Tess of the D’Urbervilles)第三十五章第八段:
These and other of his words were nothing but the perfunctory babble of the surface while the depths remained paralyzed.He turned away,and bent over a chair. Tess followed him to the middle of the room where he was,and stood there staring at him with eyes that did not weep.Presently she slid down upon her knees beside his foot,and from this position she crouched in a heap.
這一段是描寫克萊爾得知苔絲失身經歷之后的反映:作者用paralyze、turn away、bend表現克萊爾對苔絲的疏離,用follow、slid down、crouch表現苔絲面對克萊爾的疏離所作出的反應。很顯然,克萊爾居于兩人世界的權力中心,苔絲的所有動作都是圍繞和屈服。苔絲在遭受生活貧困的折磨同時,也籠罩在男權沙文主義的陰影之中。作者借主人公之口鞭笞了女性在追求幸福時所遭遇的重重阻力,揭示了社會權力關系在女性悲劇方面不可饒恕的罪過,從而形成了對男權中心的質疑和顛覆傾向。
五 結語
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的出現,既是傳統話語分析理論的提升,也是西方文論資源向語言學領域滲透和應用的結果,更是人類對語言的本質和功能的認識獲得深度發展的具體體現。批判性話語分析理論作為批評性語言學的一個重要分支,為蓬勃發展的話語分析理論開辟了一個新的視野和領域。其穩健發展已在英國、荷蘭、澳大利亞、德國、西班牙、奧地利以及中國等國家學術界造成廣泛影響,引起許多語言研究工作者的濃厚興趣。但是,批判性話語分析似乎不應僅僅停留在理論的建構層面,更應注意其理論應用的普適性;也不應僅僅停留在對政論性文本的分析,更應關注其在文學文本解讀中的理論解釋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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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Wodak,Ruth,Language Power and Ideology:Studies in Political Discourse. London,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1989.
作者簡介:王玉潔,女,1968—,河南開封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工作單位:黃河水利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