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目的論要求譯者按照特定的翻譯目的來進行翻譯,譯文對原文“信”的程度取決于翻譯目的。因此,要想達到詩歌翻譯藝術美之目的,除了“信”于原文之外,譯者更要進行再創作以實現與原文的“神似”。
關鍵詞:目的論 詩歌翻譯 “信” 神似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翻譯目的論將Skopos概念運用于翻譯的理論,其核心概念是:決定翻譯過程的最主要因素是整體翻譯行為的目的。根據目的論,無論何種翻譯,其最高規則都是“目的原則”(Skopos rule)。根據目的原則,一切翻譯行為均由行為的目的決定,即“目的決定手段”。也就是說,翻譯策略必須根據翻譯目的來確定。弗米爾明確指出:每一種翻譯都指向一定的受眾,因此,翻譯是在“目的語情境中為某種目的及目的受眾而生產的語篇”。(Nord,2005:15)在這一翻譯原則下,譯者在整個翻譯過程中的參照系,不應是“對等”理論中所注重的原文及其功能,而應是譯文在譯語文化環境中,所期望達到的一種或幾種交際功能,原文文本在翻譯中,只是起到提供信息的作用。
自從嚴復在《天演論·譯例言》中提出“譯事三難:信、達、雅”以來,后人一般就把“信、達、雅”作為翻譯的標準。嚴復所提出的翻譯標準應為一般翻譯之標準,而文學翻譯的要求則更高,用翻譯界的話說就是:“文學翻譯是一門藝術”。詩歌作為文學作品的最高形式,其翻譯就更加困難了。在此,針對詩歌翻譯中“信”的問題,即忠實性的問題,結合德國功能主義目的論進行闡述。
二 目的論中的“信”
一般來說,翻譯的“信”,即忠實性,是翻譯中最基本的一項指導原則。所謂“信”就是要準確地傳達原作的意思。而目的論較少提及原文,可見原文的地位在目的論中,明顯低于對等論中原文的地位。弗米爾認為原文只是為目的受眾提供部分或全部信息的源泉。他指出:“目的論所規定的是:譯者必須自覺地、前后一致地、按照有關譯文的特定原則進行翻譯。目的理論并未說明是什么原則,這應視各種具體情況而定”。(張美芳,2005:85)
翻譯目的論并不是說所有的翻譯都要采用譯入語文化規范來取代譯出語文化規范,譯者根據翻譯目的,可以再現譯出語的文化規范,也可以將其歸化為譯入語的文化規范;譯文文本和原文內容可以是最大限度的“信”,也可以是最小限度的“信”。這種“信”的程度和形式整體上都取決于翻譯的目的。
三 目的論與詩歌翻譯的“信”
翻譯是運用一種語言把另一種語言所表達的思維內容準確而完整地重新表達出來的語言活動。(張培基,1980:vii)僅就此而言,翻譯只是一種“轉換”作用。而目的論認為,翻譯不僅僅是語言轉換活動,而是人類有特定目的的行為。所以翻譯要受目的的制約。譯文好不好,要看能否達到預定的目的。由此可見,策動者希望翻譯能夠達到的目的,主宰策動者本身或其譯文對象對譯文的接受,并決定譯文要達到的要求。
“當然,在傳譯的過程中,百分之百的忠實是難以做到的。譯者所能謀達到之忠實,即比較的忠實之謂,非絕對的忠實之謂。其實一百分的忠實,只是一種夢想。”(林語堂,1984:267)但是,譯者也不可因此而降低對自己表達的要求,而要盡可能多地傳達出原文的真實意義。也就是說,對再現原作的要求不是降低了,在某種意義上是更高了,因為譯者要傳達的是原文的“全部意義”(full sense),不僅是語言層面的意義,還要重視文化層面的意義,以求確實地履行傳播信息、促進不同民族間相互理解和交流、在不同文化間架設橋梁的功能。(孫致禮,2007:15)
詩歌作為最集中、最精煉的一種文學形式,是一個民族語言的精華,更是文化的結晶,對語言藝術更有特別嚴格的要求。譯者要用與原文最精煉、最富音樂性的語言,來駕馭詩歌特有的韻文形式,翻譯求似(或真),而譯詩求美,所以譯詩應該在真的基礎上求美。這就是說,求真是低標準,求美是高標準;真是必要條件,美是充分條件;譯詩不能不似,但似而不美也不行。(許淵沖,2006:5)因此,譯者要考慮詩歌獨特的藝術特點。
1 詩歌翻譯要再現原作的藝術美
(1)再現原作的意境之美
漢語詩歌特別注重意境之美,比如白居易《暮江吟》中“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馬致遠《天凈沙·秋思》中“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這些詩句之所以流傳至今,備受歡迎,除了詞句瑯瑯上口之外,主要是因為它們意義深遠的意境之美,給我們以想象的空間和美的享受。因此,譯者在翻譯詩歌時,尤其要注重意境,也就是要用英語表達出與原詩相同或幾乎相同的意境之美。漢譯英要保持本色,這本色,一不在于詞藻,二不在于典故,三不在于形式,而是在于意象。只要能再現原作的意象,不一定模仿其章法句法字法。(翁顯良,2003:47)例如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請看Wai-lim Yip的譯文:
River Snow
A thousand mountains—no birds’flight
A million paths—no man’s trace
Single boat.Bamboo-leaved cape. An old man
Fishing alone.Ice-river. Snow.
原詩非常強調意境,給讀者展示了一幅清晰生動的畫面,如:“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這些詞語創造了一個空 幽獨的意境。而譯文則用“single boat”、“Bamboo-leaved cape”、“an old man”、“fishing alone”、“ice-river”、“snow”等詞,同樣給讀者以近乎相同的畫面和深思。
(2)再現原作的音韻之美
音韻也是詩歌重要的組成部分,詩歌的音韻之美主要是指要有節調、押韻、順口、好聽。英漢詩歌都是非常講究節奏和音韻的,唐詩宋詞之所以經久不衰,與其音韻美是分不開的。詩歌翻譯要盡可能再現這種音韻之美。例如陳毅《赴延安留別華中諸同志》中的第五段“行行過太行,迢迢赴延安。細細問故舊,星星數鬢斑。”
On and on past Taihang we walk;
By and by to Yan’an we make our way.
Again and again with old friends we talk;
One by one we count our hairs grey.
(許淵沖譯,《翻譯的藝術》,第105-106頁)
原詩這一段各行都是以疊字開始的,讀起來朗朗上口。譯者在翻譯時則用了重復“on”、“by”、“again”、“one”等詞的辦法,基本傳達了原詩的音美。
在目的論的理論框架內,翻譯就意味著要在目標背景中為目標接受者制作一種文本,譯者之所以要選擇原文中的某些或全部信息,是因為他認為這些信息能夠在目標文化中滿足某種特定目的。因此,為有效地實現翻譯目的,譯者應根據譯文的預期目的或功能,靈活選擇翻譯策略。譯者要決定處于原文特定語境中的哪些信息可以保留,哪些必須根據譯語語境進行調整,再根據譯文讀者的需要,或直譯,或意譯,甚至刪減、改寫,否則可能會對實現譯文預期目的或功能不利。
2 詩歌翻譯要進行再創作
真正有靈感的譯文,像投胎重生的靈魂一般,令人覺得是一種“再創造”。直譯,甚至硬譯,死譯,充其量只能成為剝制的標本:一根羽毛也不少,可惜是一只死鳥,徒有形貌,沒有飛翔。(余光中,1984:742)詩歌翻譯之所以難,是因為難以再現原作的藝術之美,難以再現原作深邃的意境和音韻之美。要想實現這一目標,僅僅解釋原詩的內容往往是達不到目的的。因此,譯者在翻譯詩歌的過程中必須進行再創作,以使譯文達到接近于原詩的藝術效果。
例如李白《早發白帝城》:“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Homeward
Good-bye to the city high in the rosy clouds of dawn.
Homeward, out the gorges, out today!
Let the apes wail. Go on.
Out shoots my boat. The serried mountains are all behind.
(翁顯良譯,《翻譯新論》,第49頁)
譯者將“白帝城”與“江陵”兩處地名不提(其實這兩處地名不能喚起譯語讀者的聯想),第二句的“千里”自然也省去了。第三句譯文變為祈使句,倘若保留“兩岸”,則反而累贅。詩人千里投荒,幸得生還,譯文有理由突出Homeward,并用三個out,強調其出峽,即日出峽,果然出峽。因此,若機械地見字譯字,不如適當增減,該有者有,該無者無。(翁顯良,2003:49)
可見詩歌翻譯作為一種再創作的活動,使譯者的主體性得到了充分的發揮,譯者既是原作藝術美的欣賞者和接受者,同時又是它的表現者。從欣賞到表現,就是譯者的再創作之過程。如果不承認再現原作意象的前提下有伸縮變化的自由,就等于不承認翻譯是再創作,不承認不同的語言有不同的規律,不承認運用不同的語言而務求對不同的讀者產生大致相同的藝術效果,往往要采取不同的表現手法。但求形似,勢必變相;舍形取神,才能保持本色。(翁顯良,2003:49-50)可以看出,詩歌翻譯進行再創作的目的是要達到某種(可能會與原文一樣)藝術效果,為達到這一目標,譯者就要采用相應的翻譯方法。
翻譯目的論的最高準則,是翻譯目的決定翻譯方法。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必須結合翻譯的目的和譯文讀者的特殊情況,以某個接受群體為對象,使譯文在目的語環境中具有某種功能,盡一切可能實現翻譯目的。可以看出,特定翻譯方法總是與特定翻譯目的相關聯。換句話說,譯者想要達到什么翻譯目的,就會選擇與此目的相適合的翻譯方法。
四 詩歌翻譯的“信”要以目的論為指導
從目的論的觀點來看,詩歌翻譯不能恪守“信”,而是要在“信”的基礎上進行再創作,以展現原作的藝術之美,這是基于詩歌的特點來考慮的。譯者不惟“信”,正是目的論在詩歌翻譯中的真實體現。翻譯目的決定翻譯方法,譯者要使詩歌的譯文達到原作的藝術之美,就必須采用能夠實現其藝術之美的翻譯方法和策略。在這里,“信”已經不再是一般翻譯標準中的“意義上的忠實”,而是“藝術效果上的忠實”,也就是譯文要有詩歌的神韻,即“神似”。
翻譯家傅雷從效果和實踐工作兩個方面,將翻譯與臨畫作了對比:“以效果而論,翻譯應當像臨畫一樣,所求的不在形似而在神似。以實際工作論,翻譯比臨畫更難。”(傅雷,1984:558)因此,在進行詩歌翻譯時,譯者要以目的論為指導,要以“神似”作為克服困難的基本途徑,而不唯“信”,所謂“神似”中的“神”,就是原作的精神,這包括豐富的情感、深邃的意境、獨特的風格和強烈的藝術感染力。譯者要在目的論的指導下,發揮主體性和創造性,力求譯作與原作“神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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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許淵沖:《翻譯的藝術》,五洲傳播出版社,2006年版。
[8] 余光中:《翻譯和創作》,羅新璋:《翻譯論集》,商務印書館,1984年版。
[9] 張培基:《英漢翻譯教程》,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80年版。
[10] 張美芳:《翻譯研究的功能途徑》,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
鄔楓,男,1976—,河南信陽人,河北大學教育學在讀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翻譯、英語文學,工作單位:河北金融學院教務處。
孫靜藝,女,1977—,河南省鄧州市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文學翻譯、文化翻譯,工作單位:景德鎮陶瓷學院人文社科學院。
王倫,男,1977—,河北省順平縣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應用翻譯,工作單位:炮兵指揮學院語言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