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20世紀美國現代派詩歌的發起者和代表性詩人,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以善于處理日常生活題材、形式簡潔、節奏口語化、意象生動而又具有較強的視覺效果見長。本文試圖運用象似性原則來解讀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詩歌,以期證明語言符號的形式乃是客觀世界和人的思維的生動映照。
關鍵詞:威廉·卡洛斯·威廉斯 詩歌 象似性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是美國20世紀現代主義詩歌創作中最有影響的詩人之一。威廉斯把繪畫的美學原則和創作技巧引入到詩歌創作中,打破了詩畫界限,突破了時空局限,注重詩歌的視覺效果和空間表現。此外,詩人把詩歌的形式結構放在突出的地位,運用獨特的詩行排列來塑造空間圖符和造型,追求獨具特色的藝術表現力。
象似性指語言符號在音、形或結構上與其所指意義之間存在映照性相似的現象。19世紀末皮爾斯最早提出象似性并根據符號和其所指對象之間不同的關系,把符號分為:象似符、指示符、象征符;在此基礎上,又把象似符分為影像符、擬像符和喻像符。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認知語言學的發展,人們對語言中的象似性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Haiman的研究,他把語言符號的象似性分為成分象似和關系象似,還把后者進一步分為距離、數量、順序、標記、話題和句式象似性等。本文試圖運用象似性原則解讀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詩歌,以期證明語言符號的形式乃是客觀世界和人的思維的生動映照。
二 威廉斯詩歌中象似性的主要表現
1 語音象似性:詞與自然界的事物之間存在著很多自然的語音相似關系,如 “cackle”、“cuckoo”、“meow”等擬聲詞;還有一些詞匯的音素組合和所表達的意義之間有著直接的關系,如以sl-開頭的詞多表示“滑動”:slide(滑行)、slip(滑倒)、slick(使…平滑)等。威廉斯的詩歌《舞》中,使用了大量含有/aund/音的詞,不僅暗示了跳舞的農民們身材的粗壯肥圓,也暗示舞蹈者們圍成圓圈,以及舞蹈者動作的循環往復。/aund/音的使用達到了“以音示意”的象似效果。
2 數量象似性:語言單位的數量與所表示概念的量和復雜程度成正比象似。概念量越大,越復雜,所用語言的單位數量也就越多。例如《佩特森》一詩可謂是詩人的壓軸之作,詩人運用宏篇再現了豐富的內容。威廉斯之所以選擇他的家鄉佩特森城作為史詩題材,是因為他試圖通過描述這座位于巴塞克河畔的工業城市的盛衰史,來表現一個更廣泛的題材——工業化美國的實質,以及工業文明與大自然和人性之間的沖突。這首詩歌的篇幅之所以長,是因為它所反映的內容極其豐富,既有佩特森城自然風光的描繪,又有詩人佩特森的思考,甚至還有從舊報紙上摘抄下來的內容,以及廣告、布告文等。那么對于如此豐富的內容,詩人當然也就要選擇更多的語言來描述。在這首詩中,語言單位的數量象似用于所要表達的現實的復雜程度。
3 順序象似性:句法成分的排列順序與它們所表達的事件發生的先后順序存在著對應關系。如《晚安》:
In brilliant gas light
I turn the kitchen spigot
and watch the water plash
into the clean white sink
On the grooved drain-board
to one side is
a glass filled with parsley—
crisped green.
Waiting
for the water to freshen—
I glance at the spotless floor—:
a pair of rubber sandals
lie side by side
under the wall table
all is in order for the night.
Waiting, with a glass in my hand
—three girls in crimson satin
pass close before me on
the murmurous background of
the crowded opera—
it is
memory playing the clown—
three vague, meaningless girls
full of smells and
the rustling sound of
cloth rubbing on cloth and
little slippers on carpet—
high-school French
spoken in a loud voice!
Parsley in a glass,
still and shining,
brings me back. I take my drink
and yawn deliciously.
I am ready for bed.
在這首詩中,詩人為我們呈現了一幅家庭生活的畫面。在列舉一個個引起其注意力的事物時,明顯遵從了他感知到這些事物的先后順序,這完全符合順序象似性原則。一個接一個物體的突現好似一個個電影鏡頭一般。在詩的前八行,詩人描寫了廚房,注意力的聚焦點先是水龍頭,之后是濺起的水花、白色的水池,再之后是有槽的滴水板,最后是盛著嫩綠色歐芹的玻璃器皿。在閱讀中,當讀者的視線從一行移到下一行,似乎也在重新審視詩人在一系列掃視過程中對廚房空間的一個逐步感知的過程。威廉斯的詩作中,視域的移動通常是沿著一個軸展開,常見的是從上到下。《晚安》中,視域的移動基本上也是沿著垂直的軸從上到下展開的(從水龍頭到濺起的水花到白色的水池),只是從第五行有一個橫向的側移,轉向滴水板上盛著嫩綠色歐芹的玻璃器皿。在詩的第二節,視線繼續下移,從水池中的水轉向臥室墻桌下放著橡膠拖鞋的地板。詩行的排列順序象似用于詩人觀察的順序,使得讀者也能跟隨著詩人的視線來感知物體的空間布局。
4 距離象似性:在語言表達中,語言成分之間的間隔距離往往直接映照人的概念距離或者真實世界中所描寫的對象之間的距離。同樣,篇章的構成單位,如句子、段落、詩節等之間的距離也會映射人的概念距離或自然界中物體的實際距離。如《紅色手推車》:
so much depends
upon
a red wheel
barrow
glazed with rain
water
beside the white
chickens.
該詩雖然只有一句,但就言語交際而言,卻是一個由四個詩節構成的篇章。在后三節中,“glazed with rain water”之所以比“beside the white chickens”更靠近“a red wheel barrow”,是因為在真實世界中,雨水直接位于手推車上面,而那群白色的雞與手推車之間卻有一段距離。從認知角度說,詩人自然把顏色鮮亮、體積較大、惹人眼目的“red wheel barrow”放在了靠近“depends upon”的地方,而把不那么鮮艷、體積較小的“white chickens”放在了篇章中較遠的末尾。語言單位的距離再現了真實世界中事物之間的距離。
5 空間象似性:語言形式的排列組合能映照真實世界中物體的立體分布特點。再來看《晚安》,該詩第六行“to one side”相對于前幾行要短得多,空間位置上也是在整首詩的一側(to one side)。這一詩行的空間位置達到了“以形示意”的效果。在“waiting”這一行,在水從水龍頭流出到變清的同時,詩人在等待,因此“waiting”占據了一行。“waiting”之所以被放在詩行的最右端,其左邊大量空間暗示了長時間等待的過程。第二十一行的“it is”被放于詩行最右端也暗示了猶豫和思考。前文中,等水變清的瞬間,詩人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一塵不染的地板,看到一雙并立的拖鞋,于是記憶馳騁到了遠方,他仿佛看到自己手持酒杯,等待著三位紅衣少女呢喃著走過面前。可是事情已過去很久,一時竟回憶不起來了,因此在對這三位打擾了家庭平靜生活的紅衣少女的心理意象定性前,詩人用了“it is”之前的一段空白空間暗示了猶豫、思考的心理過程。在這段時間的猶豫、思考之后,詩人終于回憶起來了,原來這是久遠的往事——三位紅衣少女身上散發的香水味、她們衣服的摩挲聲和拖鞋曳地的聲音。“it is”放于行右,放緩了思考和說話的速度,其原因是心理上的,“it is”也標志著下文將轉入久遠的回憶,與眼前活生生的現實形成強烈的反差:廚房設施的平常乃至平板與記憶中的溫馨和快樂。詩行“it is”不僅象似于詩人的猶豫,而且象似性地表示下文作者將從現實描述轉向心理和感情的描述。
6 形狀象似性:一般不出現在詞匯和句法層面,而多見于篇章層面。形狀象似性指篇章在整體(指整首詩)或局部(指段落或詩節)上模仿真實世界中物體的形狀。如《女招待》:
The Nominating Committee presents the following
Resolutions, etc. etc.etc.All those
in favor signify by saying,Aye.Contrarim indeed
No.
Carried.
And aye,and aye,and aye!
And the way the bell-hop runs downstairs
ta tuck a
ta tuck a
ta tuck a
ta tuck a
and the gulls in the open window screaming over the slow
break of the cold waves—
詩中5個“ta tuck a”呈階梯形排列,象似于樓梯的外形和下樓梯的動作,把一個精力充沛的旅館搬運工下樓的情景鮮活地展現出來。詩歌的形式在這里已不單單是形式了,它本身就是內容了。
7 心理象似性:為了真實描繪人物的心理變化或狀態,作者有時直接借篇章結構的有意組織形式,映照所要表達的心理。如《偉大的數字》:
Among the rain
and lights
I saw the figure 5
in gold
on a red
firetruck
moving
tense
unheaded
to gong clangs
siren howls
and wheels rumbling
through the dark city.
從心理象似性角度分析,詩行排列映射出詩人急迫萬分的心理狀態。若仔細觀察,可看出兩端的詩行較長,中間的較短。對于疾馳而過的事物,在刻不容緩的情況下,詩人首先注意到的是最明顯的局部—巨大的數字“5”;然后是“5”的顏色;之后是紅色的車身,最后從一片嘈雜聲中,詩人又分辨到了鈴聲、警笛聲和隆隆的車輪聲。從第三行到第八行,每行只有一個實詞,產生一種瞬間印象迅速疊加的藝術效果,在這種急迫的環境下,詩人來不及使用更多的詞。消防車遠去,漸漸消失在夜幕中,也漸次與觀察者的角度拉開了距離。此時詩人才有時間用兩個以上的詞來描繪出它發出的聲響。由此,這樣長—短—長的詩行結構極為恰當地映照了詩人當時急迫地要抓住夜色中這一幕情景的心理感受。
三 結語
本文從語音、數量、順序、距離、空間、形狀、心理等象似性的角度解讀了美國詩人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詩作,證明象似性是分析解讀詩歌的一個有效手段。象似性的運用有助于構建詩歌的語音美和形式美,而語音美和形式美又有助于營造詩歌的意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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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姚兆宏,男,1972—,陜西寶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及教學,工作單位: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人文學院。
封文和,男,1954—,陜西略陽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及教學,工作單位: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