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城市評價指數述評

摘要:文章在介紹國內外創意城市評價指數的基礎上，歸納了國內外學者有關創意城市評價指數的內容、特點等研究，并結合中國國情進行了評述，以期為我國創意城市的建設和發展提供有益的借鑒。

關鍵詞:創意城市;評價指數;“3T”理論

自英國經濟學家湯姆·坎農在世界大城市帶發展高層論壇上首次向國內推介“創意城市”概念以來，“創意城市”的建設及其評價指數正成為越來越多的地方政府所關注的一個重大議題。本文在介紹國內外創意城市評價指數的基礎上，結合中國國情進行了評述，以期為我國創意城市的建設和發展提供有益的借鑒。

一、 理查德·佛羅里達的“3Ts”評價指數

2003年，美國卡耐基大學教授、經濟學家理查德·佛羅里達(Floridao Richard)對美國的城市進行了創意評估與排名的研究，提出了美國創意評估體系的架構，即所謂的“3Ts”理論，以此來反映美國城市的創新能力。3T模型對經濟發展的評估是通過一整套指數具體實現的，這些指數反映了高科技產業和創意階層在地區的相對集中度，體現了地區的開放性和多樣性。具體內容如下:

第一，技術指數包含了創新指數和高科技指數兩項。創新指數選擇了人均申請專利數作為衡量的標準;而高科技指數對地區的與高科技相關產業的規模和集中度進行衡量，如軟件業、電子業、生物醫學產品和工程服務。

第二，人才指數是參照一個地區擁有學士以上學歷人數占總人口的百分比來反映創意產業人力資源情況，包括從事與創意產業相關工作的人口數量。

第三，包容性指數是根據綜合多樣化指數，并參照同性戀指數、波希米亞指數和人口混雜指數而提出的。同性戀指數(Gay Index)是通過同性戀人口作為間接反映一個地區的開放性和包容性的依據;波希米亞指數(Bohemia Index)是指從事藝術創作的相對人口，作為該地區藝術財富創造者規模的直接依據;人口混雜指數是統計一個地區內外來人口的比重，反映了該地區對外來人員及移民的開放度。

佛羅里達運用“3T”理論，依據平權原則，對美國的城市進行了評估與排名的研究，前三名分別是舊金山、奧斯丁、圣地亞哥和波士頓。在研究中，他揭示了創意經濟的崛起和創意階層(Creative Class)的變化使1950年~2000年間美國社會發生的轉型，指出一些地區創意階層區域性集中的現象。他認為，創意階層可能成為經濟優勝者，促進高端就業和經濟增長，從而進一步增強區域競爭優勢。研究表明，在美國有創造力的人喜歡住在技術(Technology)、人的才能(Talent)和包容性(Tolerance)三因素，即3T指標排名很高的城市。

二、 歐洲創意指數(ECI)

理查德·弗羅里達和艾琳·泰內格利將3T評價體系運用于歐洲，根據“3Ts”模式的計算方法，提出了歐洲創意指數(Florida，R. Tinagli，I.，2004)。歐洲創意指數包括歐洲創意人才指數、歐洲技術指數、歐洲包容性指數，具體內容如下:

1. 歐洲創意人才指數。歐洲創意人才指數包括三方面:(1)創意階層指數，即創意產業從業人數占整個從業人數的百分比。(2)人力資本指數，即25歲~64歲人群中擁有學士或以上學位的人數比例。(3)科技人才指數，即每千名工人所擁有的從事研究性工作的科學家與工程師的數量。一般而言，創意階層指數高的國家，人力資本指數和科技人才指數這兩項也相應的比較高。

2. 歐洲技術指數。歐洲技術指數包括以下三方面:(1)研發指數，即研發支出占GDP比重。(2)創新指數，即每百萬人擁有的專利申請量。(3)高科技創新指數，即每百萬人擁有的在生物技術、信息技術、制藥，以及航空等高科技領域的專利數。

3. 歐洲包容性指數。歐洲包容性指數包括:(1)態度指數，即調查對少數人群的態度。(2)價值指數，即一個國家將傳統視為反現代的或世俗價值觀的程度，這類指數通過一系列的提問得出，其中包括對上帝、宗教、民族、權威、家庭、婦女地位、離婚、墮胎等的態度。(3)自我體現指數，即代表一個民族對待個人權利和自我體現的重視程度，該指數也通過一系列的提問得出，包括對自我體現、生活質量、民主、科技、休閑、環境、信任、政治異議、移民、同性戀等的態度。

Florida，R. Tinagli， I.(2004)在《創意經濟時代的歐洲》報告中，通過比較美國與15個歐洲國家的創意關系，得出結論:瑞典是最有創意的國家，美國第二。歐洲創意指數的評估是在美國創意城市研究的基礎上進行的，盡管采取的指標不盡相同，但得出的結論卻是一致的，即一個國家的競爭力取決于其吸引、保留和發展創意人才的能力。

三、 香港創意指數(HKCI)

2004年，香港特區政府委托香港大學文化政策研究中心為香港創意指數設計一個框架，當年11月，有關成果以《香港創意指數研究》(A Study On Hong Kong creativity Index)為題發表。這個框架界定了香港“創意指數”的范圍，引入了重要概念，并按邏輯結構把它們組織起來，構成所謂的“5C”模型。該模型具有兩個主要形態:一是結構或制度、人力、社會和文化資本四種資本形式是影響創意增長的固定因素;二是這些決定性因素相互作用的累積效應是以創意成果或產出為表現形式的。該模型具體內容如下:

1. 創意的成果指數:創意產出不僅僅是以業績指標(如GDP增值、貿易額等)來衡量的經濟效益，還在老百姓之間產生了可以彼此分享和傳達的創意成果。

2. 結構或制度資本指數:結構或制度資本指數是指社會從事創意活動所需的基礎設施和制度條件，它不僅為創意活動提供背景條件，也決定著其他資本形式的使用和分配環境。

3. 人力資本指數:香港創意指數人力資本框架包括兩方面內容。首先，通過衡量文化發展研究支出、發展和研究人員數量、高學歷人口數量和參加“終生學習”的工作人口數量。其次，人力資源和人口的流動性可以反映社會對于文化交流、技能和知識的傳播以及新概念普及的支持程度。這些人力資本的發展要素也可以加強其他資本形式，對創意產業的發展做出貢獻。

4. 社會資本指數:社會資本是指包含特定地方人群的社會網絡。香港創意指數通過社會網絡和社會參與形式等方面來衡量香港人的價值和規范，這些結果不僅對建立具有香港特色的寬容指數有幫助，而且能夠反映香港和國際競爭對手之間的情況。

5. 文化資本指數:香港創意指數的研究也利用了“文化資本”來反映更為具體的創意活動、日常文化以及藝術和創意的具體特點。

四、 charles Landry《創意城市》中的創意指標

Landry可以說是當代“創意城市”研究的代表性人物，其代表性著作《創意城市:都市創新的工具書》(The Creative City:A Toolkit for Urban Innovators)一書是關于創意城市理論研究的權威著作之一。Landry(2000)認為，創意城市的基礎(Foundation)是建立在下列七大因素上:(1)人員品質;(2)意志與領導素質;(3)人力的多樣性與各種人才的發展機會;(4)組織文化;(5)地方認同;(6)都市空間與設施;(7)網絡動力關系。他提出了城市活力與生命力(Urban Viability and Vitality)兩個重要概念。城市活力是城市天然的力量和源泉;生命力指的是長期的自足、永續性、適應能力和自我再生。

他認為創意城市的活力與生命力，可以根據九項指標來進行評估:關鍵大眾(Criticalmass)、多樣性(Diversity)、接觸性(Accessibility)、安全和保障(Safety and Security)、身份認同與差異(Identity and Distinctiveness)、革新(Innovativeness)、聯盟和綜效(Linkage and Synergy)、競爭力(Competitiveness)和組織能力(Organizational Capacity)，在此研究基礎上，他提出了城市創新資源構成矩陣。它由硬件和軟件兩大類組成，并且每一類，他都采用客觀指標或者主觀描述的方法來介紹。

五、 國內外創意城市相關指數評述

1. 對佛羅里達的“3Ts”模型、歐洲創意指數(ECI)的評述。

(1)佛羅里達的“3Ts”評價指數、歐洲創意指數(ECI)都特別強調了創意人群對城市和地區發展的重要作用。佛羅里達利用美國的大都市地區經濟作為研究對象， 對區域增長的社會資本理論、人力資本理論、創造性資本理論進行了比較論證，佛羅里達的創意階層論發展了雅各布、格里則等人的觀點。他認為社會資本并不有助于區域經濟增長， 而人力資本和創造性資本則起著重要的作用。企業選擇某個城市而立地的原因不僅僅在于該地區的市場和供給網絡，更重要的是希望從當地的受過良好教育，高質量的人力資本中獲得生產力提高的收益。在創意時代，為了能得到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勞動力，企業會跟隨著創意階層來他們居住的城市(Business Follow People)。正因為如此，佛羅里達主張:地方政府與其為了吸引企業投資而實行各種減稅政策，不如投入一些資金用于城市便利性的建設，從而吸引創意階層，因為他們才是經濟發展的主要推動力。這一點對于制定科學的中國城市發展政策具有重要的戰略指導作用。

(2)佛羅里達的“3Ts”模型、歐洲創意指數(ECI)都特別突出了包容在創意城市發展過程中的重要地位。這一點對于中國城市的管理者具有重大的啟發意義。佛羅里達眼中的包容可以定義為開放、寬容和多樣性。包容在吸引創意人才以及支持高科技產業發展和城市經濟增長方面具有關鍵作用。佛羅里達認為不同的民族，年齡層次和性傾向，紋身和刺耳環等不同外表的形形色色的人們的存在是一個城市具有對外來者的寬容性與開放性的標志之一。有魅力的城市并不一定必須是大城市，但必須具有寬容性和多樣性等都市風格(Cosmopolitanism)。人們在這里應該能發現與自己興趣愛好相同的亞文化團體，而且從與自己不同的亞文化團體受到啟發和刺激。佛羅里達用了6項指標來測量城市的多樣性，并運用多變量回歸分析，驗證了城市的多樣性會吸引創意階層的假說。

當然，以上佛羅里達的“3Ts”模型、歐洲創意指數(ECI)等理論也不乏局限之處:

(1)該指數研究的樣本是以歐美發達國家或地區為基礎的，而這些國家大都已經完成工業化，城市化水平和現代化水平大都比發展中國家水平高，如果生搬硬套這些標準和指數，不但從統計數據可獲取性來看比較困難，而且并不能夠真實反映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社會發展階段和實際情況。

(2)佛羅里達對城市生活多樣性的認識具有局限性。在構成多樣性指標時，佛羅里達用了同性戀人口比例，波西米亞比例，和外國出生的人口比例。這其中，他特別強調了同性戀人口比例。同性戀人口比例的偏高，是有些城市對不同的性傾向人群給與接受，對外來者持寬容態度的標志。但是，佛羅里達自己也承認，這樣計算出來的多樣性排除了其他一些弱勢團體，比如說貧困的黑人人口。在多樣性指標居上位的城市，幾乎都是黑人人口較少的城市。由此來看，佛羅里達的所謂的地區的多樣性是新自由主義的多樣性。

2. 對查爾斯蘭德利(Charles Landry)創意城市評價指數評述。

(1)查爾斯蘭德利創意城市評價指數揭示了創意城市形成過程中，空間和網絡動力的重要性。虛擬技術的發展沒有使空間喪失其重要性， 而是加強了空間的作用。工業經濟在稀缺性中體現價值，而信息經濟則在充裕和關聯中實現價值。ICT技術的擴散使得創意產業更集中。因為創意產業的發展并不僅是個人和單個企業的行為，而是需要集體的互動和企業的地理集聚。隨著各種新興科學技術的出現以及人們對創意產品要求的提升，創意產業內部分工也更趨細化，生產過程日益復雜，往往需要各種硬件和軟件的支持，同時需要各個層面、眾多創意人才協同配合才能完成。

(2)查爾斯蘭德利創意城市評價指數指出了文化因素對創意城市形成的重要作用。查爾斯蘭德利預言，創意城市(Creative City)開始出現，文化正從經濟發展的邊緣向核心位置轉移，地區發展同時應對各種各樣的人才具有包容心和同情心。Landry在分析世界上有些城市為什么比其他城市更為成功時，指出對文化問題的重視，比如價值和認同，能夠使組織和機構更好地適應變化。一種文化自覺的視角是城市規劃能夠運行的關鍵。對于文化更為廣義的理解， 則超越了城市文化遺產的研究范疇， 將文化視為創造性發明的核心，文化是一種活的生活方式，每天都被再創造著。

但查爾斯蘭德利創意城市評價指數缺點也是明顯的，主觀指標較多;數據可得性差，如其軟件指標中的城市危機感和城市的地點歸屬感相關數據難獲得，評價方式較復雜。他根據城市規模把創意城市分成10個等級，可等級之間界限的區分還比較困難，還未見有運用于實際的城市創新評價。

3. 對香港創意指數(HKCI)的評述。香港創意指數吸收了佛羅里達的“3Ts”模型、歐洲創意指數(ECI)和查爾斯蘭德利創意城市評價指數的諸多優點，為亞洲研究創意城市提供了一個可供參考的、較為科學全面的分析體系。

(1)總體來說，香港創意指數(HKCI)涵蓋了創意城市更多方面的內容和指標，該指數涵蓋了從法律體系、言論自由、國際慣例、社會和文化的基礎結構到研發、教育、人力資本和規范與價值、文化參與等一系列關涉社會基礎和公眾利益的指標。HKCI明確提出了制度資本指數，是其區別于以上三種指數的顯著不同點之一。制度資本指數界定了包括法律制度、信息和交流技術的基礎建設、社會和文化基礎架構、企業精神和金融結構等六種社會條件，它們為創意的形成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內地胡彬等一些學者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2)該創意指數另外一個顯著點是把創意產業當作一個非常特殊的行業看待，而不是僅僅當作商品社會中的一般產業來處理。創意產業有自己的特殊性:(1)創意產業具有極高的附加值，是一個“引擎”產業。(2)從需求方面看，創意產業具有需求的不確定性;從供給方面來看，創意產品體現創意的多樣性和差異性。(3)創意產業是以知識產權為核心資產的新的產業門類，需要有知識產權法來保護其創新成果。(4)創意產業蘊含以人為本精神，是一種人本化的現代知識服務業，它以人的創造性思維為最重要經濟資源。(5)創意產業具有產業集群的特征。(6)創意產業反映了產業融合的趨勢。

但是，在香港創意指數研究中以下幾方面值得進一步推敲:(1)如何明確其指標體系中的核心要素和先導要素;(2)如何銜接供給、需求和分配;(3)如何體現城市特征。

影響創意城市發展的因素很多，而且各種因素可能相互影響，如何將調研所獲取的諸多指標分類來研究是首要的問題，必須有科學的理論依據來支撐指標分類依據。目前國際上公認的是佛羅里達的“3T”理論，但是考慮到佛羅里達的“3T”理論是以國外發達國家和地區創意城市發展的成功經驗為藍本來研究的，是建立在城市化水平、工業化水平和現代化水平都很高的基礎上的，而我國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絕大多數城市城市化水平、工業化水平和現代化水平和國外發達國家城市和地區還有很大的差距，我們需要采取批判借鑒的態度?？傊?，如何根據中國國情提出適合中國創意城市發展的理論和評價體系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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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項目(70832004)。

作者簡介:胡斌，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生;易華，湖南商學院工商管理學院講師，湖南商學院城市化研究中心核心組成員，同濟大學管理學博士。

收稿日期:2009-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