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有產權住房處分中決議規則的選擇

摘要:作為我國保障性住房的一種創新，共有產權住房改變了由單一主體獨自負擔購房支出的局面，但也給多方共有人對共有房產的處方權帶來限制。在沒有約定的前提下，共有人可通過一定規則形成處分決議，而我國現行法律缺乏有關規定。在選擇一致決和多數決時應兼顧效率和公平、決策成本和外部成本的平衡。為了不侵害少數派的權益，產權多數決不能照搬資本多數決的做法，宜進行改進。

關鍵詞:住房保障;共有產權;決議規則

一、 引言

處分共有住房的行為按范圍可分為按份共有人處分自己的份額和全體共有人處分全部的共有住房。處分全部共有物是全體共有人的權利。我國《物權法》第96條規定:“共有人按照約定管理共有的不動產或者動產;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權利和義務。”實際上，法律只是規定了按份共有人基于共有所產生的抽象管理人資格，并不表明存在協商不一致時各按份共有人如何具體行使其使用和處分權。《物權法》中也僅規定了處分共有的不動產及對共有的不動產作重大修繕的，應當經占份額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因此，我們關心的是，在沒有約定的情況下哪些行為須經全體共有人一致同意，哪些只須部分人同意;在須全體共有人一致同意的情況下，部分共有人持有異議而無法達成一致時應當如何處理。上述問題核心是決議規則的選擇。

二、 決議規則的類型

決議是若干人組成的機構通過語言形式表達出來的意思形成的結果。一般有3種集體決議的基本規則:個人代表決定、全體一致同意和多數決。個人代表決定規則是指在組織中，任何單個的組成成員或者組織全體成員委托一個或者數個成員代表組織作出決定。全體一致同意規則，簡稱“一致決”，是指組織的任何決定必須征得全體成員的一致同意。即使只有一個人反對，該決定依然無法通過。多數決規則即少數服從多數規則，簡稱“多數決”，是指在組織中，全體成員都享有表決權，依照一定的表決權計算后，多數表決權所支持的決議就是組織的決定，且該決定對反對者同樣有效。

多數決是現代國際組織、公司組織、自治組織和立法最常用的決議規則，可分為“人頭多數決”和“資本多數決”。資本多數決即股份多數決，是以股份所代表的表決權數為計算標準的多數決。在一股一表決權(一股一權)下，表決權的多數產生于持股量的多數，每個股東(無表決權股東除外)所擁有的表決權同其表決權數量成正比，股東所持有的股份越多，具有的表決力就越大。

三、 決議規則的選取

1. 一致決與多數決。

(1)遵循效率與公平的平衡。傳統民法遵循共有物處分一致決原則，其實質是強調按份共有人所有權行使的平等性。在這一規則下共有人的決策權限是平等的，其應有份額的大小只是一種抽象的存在，在共同管理上將按份共有與共同共有的區別去掉了。但是，一致決所體現的價值是權利的絕對平等:一方面最大化地顧及了全部共有人的利益;另一方面卻意味著絕對的否定權，易造成少數人濫用權利，干擾或者踐踏整體利益的局面。在共有物的管理上，目前大多數國家的立法并未采納要求全體共有人同意的做法。相比而言，多數決的出現代表了從重視所有權行使的平等性向對共有物利用的效率與公平的轉化，提高了決策的效率。只要具備合理的決定權計算規則，該規則可以實現組織內部公平與效率的均衡。

(2)遵循決策成本和外部成本的平衡。在公共選擇理論中，決策成本與參與決策的人數成正比:參與決策的人越多，內部決策成本也越大。此外，一項公共政策的制定還涉及外部成本，即決策者本人可能對不參與決策的局外人所強加的成本。外部成本與參與決策的人數成反比:每增加一個決策者，就增加一個利用參與決策權制止對自己不利決策的人，外部成本也就越來越少。當所有的人都參加決策時，每一個人都可以有權否定對自己不利的決策，一項公共政策的外部成本也達到了最小。正由于參與決策的人數與公共政策的決策成本成正比而與外部成本成反比，當決策成本與外部成本達到一個均衡點時，參與決策者所要付出的決策成本與不參與決策的人可能被強加的外部成本是相等的。此時，由于人們或者因沒有經濟上的動力參與決策，或者退出決策，從而達到了民主的均衡點 。

依上述分析，人們根據行動的輕重緩急和對自己利益的影響大小，選擇自己是承擔決策成本還是承擔公共決策的外部成本。因此，在緊急事情或對自己影響較小的事情上，人們寧愿忍受較多的外部成本以減少更多的決策成本，結果就表現為部分人不參與決策，多數決是合理的;而在對自己有較大影響的事情上，人們則愿意增加決策成本以減少可能的外部成本，結果就表現為所有人均參與決策，一致決就發生了。表1給出了兩種決議規則的優劣和適用場合。

2. 資本多數決與產權多數決。

(1)資本多數決的原理。公司建立在股東注入的資本的基礎之上。多數決制度的妥當性在于公司利益是股東全體的利益，因此股東們就所提出的議案做決定時，會傾向于能給公司帶來利益的議案。這種傾向的存在是基于規避經營風險的考慮，出資越多則獲利或者損失越大，責權利的平衡要求給予多數派拍板的權利，以資金成本高的大股東的意思作為決策基礎。

資本多數決的合理性基于兩個前提，一是以股東大會由無單一的支配性影響力的多數的股東組成，如此才有可能在不同的議案下形成可變性的多數派;二是多數派股東為了全體股東的利益誠實地行使了表決權，公正地作出決議。在現實當中，兩個前提有時難以滿足，因此它只是一種制度性的安排，并非最理想化的規則，故法律法規或者公司章程要對有關缺陷進行彌補，以保護小股東的利益。

(2)產權多數決的合理性。共有產權住房在按份共有下，雖然權利義務的邊界可以通過份額表征，但近依靠份額大小簡單地類比資本多數決是不妥當的。在實踐中，共有產權住房的產權在各個共有人之間往往會發生變動。特別是在住房保障的背景下，這類住房的產權最終會歸于完全自有。最終獲得完全產權的住戶在之前若干年中通過逐步購買，所積累的產權份額會占到絕對多數，如果按照某一既定的多數決規則對共有物進行處分，其他共有人顯然被完全剝奪了否決的權利。

實際上，資本多數決雖然只反映多數派的意見，但卻建立公平的基礎上。這個公平是指資本多數決規則背后的“實質正義”和“程序正義”。實質正義體現在少數服從多數，限制少數派無限的否決權。程序正義體現在多數決仍然堅持讓每個股東都有參與表決的權利，并且在不存在絕對控股股東的前提下，依靠集體表決的方式增加了公正決議的可能性，因為在最理想的情況下，組織中各成員偏好集中的結果是不確定的 ，每個股東的表決權的行使對結果會產生影響，其贊成或者反對的意思表示獲得通過的概率大于零。

在產權多數決下，不具有絕對數量份額權的共有人行使表決權對結果毫無任何影響，這樣的權利在實質上不具有任何效力，可以說是無權利。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是按份共有人中會出現一個享有絕對份額權的主體，其他主體反對的意思表示獲得通過的概率等于零，這就破壞了資本多數決合理有效的一個前提。由于一方的權利不能建立在侵害其他方權利的基礎之上，因此共有產權住房簡單借鑒資本多數決規則制定的產權多數決不具備程序正義，也就不具有公平性，需要進行改進。

四、 共有產權住房的決議規則

第1種解決思路是采用一致決或個人代表決定規則替代產權多數決。前者的缺點在于按份共有人較多時決議效率下降，甚至不可能完成。后者的缺點在于之前沒有約定的情況下還要選出各方滿意的“代表”，如果無法選出，那么這一規則也是不奏效的。

第2種解決思路是仍采用產權多數決，但對表決權進行設置。因為產權份額與表決權之間并不強制具有一一對應的關系，例如按份共有人A和B分別享有30%和70%的產權，但是在成立按份共有關系時可以約定表決權各占50%，如此就能消除絕對份額權引致絕對表決權現象。可以參照股份分類的做法。由于不同的股東有不同的利益訴求，因此公司可以發行普通股和特別股。特別股在股利的分派和剩余財產的分配上要優于或劣于普通股，與此相應，它們常常在表決權的分配上劣于或優于普通股。

表決權的不同并不意味著份額權的不平等，而是恰好體現了出資的平等。出資平等并不是完全基于共有人投入住房的資金數量上的平等，還與對所投入資金所享受的權益與所承擔的風險相關。這種不同份額權利的安排是在自愿基礎上的不同權益補償或者說平衡。為了公平起見，表決權分類設置的思路還可以進行改良，如加入人頭多數決規則，形成二重多數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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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09YJCZH014/ 09YJA790035)。

作者簡介:李啟明，東南大學建設與房地產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鄧小鵬，東南大學建設與房地產研究所講師、博士;莫智，東南大學建設與房地產研究所碩士生。

收稿日期:2009-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