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先后組織發動了南昌起義、秋收起義和廣州起義,其中,廣州起義與陳獨秀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系。
雖然,早在7月12日,中共中央進行了改組,陳獨秀自此“不再視事”,離開了中共中央的領導位置,但是,陳獨秀對廣州起義卻表現出特別關注。1927年12月13日,他致信中共中央常委,對廣州起義表示支持擁護,在信中,他明確地說:“廣州暴動,無論成敗,我們都應該做,這是毫無疑義的。”還對廣州起義提出了5條建議。中共中央在接到陳獨秀的信后,常委復信說:“接到你的信,正想答復的時候,失敗的消息已經來了。大概的形勢,現在還只知道報上的消息,但是太雷被殺的消息,差不多已經完全證實了。”
細細研讀陳獨秀這封信,不難發現他對當年廣州起義曾作出過正確的預見,也體現了陳獨秀對時局敏銳的洞察力。
一、果斷提出“廣州暴動,無論成敗,我們都應該做”的觀點。
廣州起義失敗的最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在起義前,中共中央、廣東省委對待起義態度猶豫,缺乏陳獨秀的果斷態度。
在“八七”會議確定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方針后,不久,中共中央就積極著手準備廣州起義。1927年8月20日,中共廣東省委決定舉行廣州暴動計劃,從8月20日到10月12日前,中共中央就一直在強調廣州起義的必要性。1927年9月9日,中共中央還致函南方局、廣東省委,提出起義“惟須立即開始”。10月2日,中共廣東省委致信中共中央,10月上旬,中央復信廣東省委“廣州城內,即須準備暴動”。但到了10月12日,中央又突然致信廣東省委,改變了原來的主張,認為“廣州暴動的計劃應即停止”,起義的準備工作被迫中斷。而11月17日,中央又決定借粵桂軍閥戰爭的有利時機,發動廣州起義,奪取廣東全省政權。這表明中央在發動廣州起義前的態度是猶豫不決的。
起義前,廣東省委內部對是否發動起義也有著激烈爭論,他們一開始對張發奎假左派、真右派的面目認識不清,對推翻張發奎的政策和決議案存在不同意見。中共中央在1927年9月9日指明“張已經是南昌事變的反叛者,已經是我們公開的敵人,我們與他已毫無妥協之可能”,但廣東省委對張發奎仍然存在幻想。在處理起義時間問題上,中央連續3次要求“此時廣東全省應不等待賀、葉軍隊到達,即行發展普遍的暴動”,但廣東省委始終存在著消極主義的錯誤,差不多有1個月的時間拒絕執行中央起義的命令。當南昌起義部隊,在葉挺、賀龍率領下南下廣東失敗后,廣東省委要求各地積極準備暴動時,卻又接受了中共中央停止起義的錯誤意見。在對起義的態度上,不管是中央還是廣東省委,都沒有陳獨秀的果斷決心。
二、提出農民應該是廣州起義的關鍵,起義前,要首先解決農民的經濟問題,讓廣大農民參與,這是廣州起義成敗的決定因素。
陳獨秀在給中共中央常委諸同志的信中,第一條就強調“在廣州的非戰斗員悉數遣到有農民暴動之可能的地方,迅速促起暴動,此事一刻也不能延擱”。“暴動時要立即解決農民的經濟問題”,“并要解決農村中一般的疾苦事件”,而后“才能發動更廣大的群眾參加革命”。否則,“不獨廣州孤立不能持久,并且廣州一旦失敗,我們什么都得不著”。后來的事實證明陳獨秀的這一提議是非常正確的。廣州起義很快失敗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缺乏農民的支持。陳獨秀甚至還提出:對農民“單是‘耕者有其地’這個口號還不夠,因為太文雅了,不能使廣大的農民了解,而且農民的痛苦不單是土地問題。提議用‘四不’口號(不繳租、不完糧、不納捐、不還債),更簡明容易喚起廣大的農民群眾,而且又可以通行全國。此時若不用最徹底適合于農民自身經濟利益的口號,深入農民廣大的群眾,而只是幻想政治的暴動,暴動失敗了,我們什么都得不著,并且還會因此使農民離開我們,使國民黨有組織黃色農民協會的可能”。
廣州起義前夕,我黨做了大量發動組織工作,集合大批農民,準備參加起義。但由于時間和地理的原因,結果不太理想,原定參加起義的各地農民軍大多來不及趕到廣州。廣州起義本來需要各地農民的配合,但“各地農暴確無發動起來,番禺、南海、中山、順德、佛山等地方,都無發動暴動”。廣州起義后,1928年1月1至5日,中共廣東省委全體會議通過的《中共廣東省委關于廣州暴動問題決議案》中,就廣州起義失敗的原因與教訓,指出:“此次暴動農民群眾很少參加,除掉石圍塘和黃沙的農民起來占據車站,四郊有很少的農民參加作戰以外,其附近各縣都未起來,以致反革命軍隊,可以毫無顧慮和障礙,很快地來圍擊我們,以至于失敗。這是教訓我們暴動必須發動廣大的農民群眾起來響應,方能保障暴動的勝利。”1958年7月30日,葉劍英在《人民日報》發表題目為《大革命失敗與廣州起義》一文總結廣州起義失敗原因時,強調農民的作用,他指出:“如果當時我們不留戀城市,在起義之后主動迅速向農村轉移.與當時正蓬勃發展的海陸豐農民運動相結合.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開展以土地革命為中心內容的游擊戰,起義將會得到很好的效果。”
在廣州起義失敗后,中央常委給陳獨秀答復的信中也說:“原定的計劃是大規模的發動農民群眾的暴動,解決經濟問題——尤其是土地問題。但是,據報上消息推測起來,這次廣州的暴動,大概是敵方所逼出來的——逼得我們不能不早些動作的,因為農民協會的大會還沒有能開,四鄉農民暴動的發動還沒有起來。”
三、提出放棄國民黨的旗幟,“可以在贊成土地革命的條件之下,與任何國民黨一派或個人黨外合作”。
在信中,陳獨秀就國民黨問題指出,自1927年“7月以來,即以為我們不能再留在國民黨,即不必再附屬在國民黨左派旗幟之下,亦即應獨立行動”。在國共兩黨敵對的情況下,陳獨秀還極有政治遠見地提出“可以在贊成土地革命的條件之下,與任何國民黨一派或個人黨外合作”。“七一五”政變前,陳獨秀就察覺了披著國民黨左派外衣的汪精衛“其漠視農民利益,現在更加反動,廣西老宣傳廣州共產政府仍舉汪為主席,自然是極滑稽的造謠作用”。提出“惟廣東方面,如尚贊成土地革命的國民黨員,無論是團體或個人,我們應該與之公開的黨外合作,不必強之加入我黨,在民眾工作上,在政府工作上,在軍事工作上(在軍事工作上只有我們的力量超過他們便無妨),都應如此”。陳獨秀甚至提出:“國民黨各級黨部如有贊成土地革命者,可許其存在,可與之開兩黨聯席會議。即譚平山如以國民黨地位或另組他黨而能從事土地革命工作,我們也不可加以排斥。”他強調指出“我們不可持‘黨外無黨’的謬見。對于國民黨亦如此”。
但當時的中共中央給陳獨秀的答復是:召開“兩黨聯席會議恐是不能實現的”。
四、提出“廣東離香港太近,易為帝國主義者所襲擊,我們為保護新政權起見,反帝行動要十分謹慎”。
廣州起義前,中共中央及廣東省委都忽視了帝國主義對起義的巨大威脅,他們提出的口號打擊面過大,在自身力量比較弱小的情況下,把帝國主義也納入革命的對象。早在1927年9月23日,中共廣東省委在《我們目前的任務與政策》(通告第10號)一文中,在暴動后的工作大綱里就外交政策指出:“對帝國主義暫取防御政策,防御其挑釁。因此暫時對于租界、關稅、教堂及一切外人生命財產不加妨礙。”“加強反帝國主義之政治宣傳。” “為對付帝國主義挑撥起見,應準備以罷工、排貨等手段對付之。”起義爆發后,1927年12月11日發布的《廣州蘇維埃政府告民眾》書再次強調“打到帝國主義、軍閥及一切反革命派”,同日的《廣州蘇維埃宣言》中又呼吁“打倒國際帝國主義”,這些口號必然激怒帝國主義,加上起義前,起義領導人對帝國主義的強大認識不足,他們錯誤地“估計我們動作起來之后,帝國主義雖然在沙面駐有軍隊、白鵝潭里泊著軍艦,也未必敢輕舉妄動”。
廣州起義爆發后,立即得到了國際無產階級的聲援,第三國際向歐洲工人階級發出號召“趕快支援中國的蘇維埃”,“要求帝國主義軍隊立即撤出中國”。當時,在廣州學習和居住的許多朝鮮、越南友人也參加了廣州起義。廣州起義的爆發,使在廣州、香港的帝國主義者大為震驚。據當時報紙報道,英、法、美、日、荷蘭和意大利等6國公使得到廣州爆發武裝起義的消息后,連日數次聚會,研究對策。因廣州與香港毗連,英國公使尤為焦急不安。他宣稱,廣州發生的事情已經超過中國“內亂”的范圍,呼吁各國應當采取行動。但其他各國公使認為,國民黨軍隊已紛紛向廣州進發,不難把起義鎮壓下去,主張暫時觀望。帝國主義者“互議多時”,最后達成協議,一旦廣州出現公開反對列國的行動,他們就聯合采取軍事行動。最終,在起義的第二天,也就是1927年12月12日,中外反動勢力糾集起來,向廣州珠江以北的市區反撲,起義軍最終陷入絕境。葉劍英后來回憶說:國民黨軍隊在“帝國主義軍艦的幫助下進展很快”。
五、陳獨秀明確提出:廣州起義發生后,蘇俄同志“最好絕對不赴粵參加工作”。
為了避免引起國際糾紛,陳獨秀在信的最后特別指出:“蘇俄同志,此時最好絕對不赴粵參加工作,他們最好選擇有革命經驗者數人,在上海組織一委員會,幫助中國黨的中央。由他們的委員會派一得力同志駐香港察看廣州情形,及中國同志在粵工作有無錯誤。”
事實上,1927年9月中旬,南昌起義軍進入廣東汕頭后,廣東省委書記張太雷即偕共產國際代表一同前往潮汕迎接南昌起義部隊。
1927年9月下旬,黨決定再次在廣州組織武裝起義。開會討論時,一位共產國際代表親自出席會議,并反對廣東省委決定發動起義的計劃,主張應以共產黨軍事委員會名義與張發奎的部下黃琪翔談判。隨后,這位共產國際代表又到香港向廣東省委陳述自己的意見,為此,中共廣東省委及省軍委曾分別召集會議,經討論,否決了這位國際工作人員的意見。
中央11月擴大會議結束后,11月26日,張太雷在廣州召集省委擴大會議,討論廣州起義問題,共產國際代表紐曼親自出席會議。中共廣東省委作出發動廣州起義的決定后,共產國際代表紐曼等人也參加了起義的組織和領導工作。據統計,參與廣州起義的共產國際代表和蘇聯駐廣州領事館工作人員有3人:紐曼、哈西斯和一位尚不知姓名者。廣州起義失敗后,張發奎、李福林的反動軍隊對廣州人民進行了駭人聽聞的大屠殺。在這次反革命大屠殺中,因為共產國際代表參與了廣州起義,國民黨反動軍隊對蘇聯駐廣州領事館進行了襲擊。據蘇聯駐廣州總領事波赫瓦林斯基回憶:“他們開始把其他的同志往出帶,(將他們)一個個都綁了起來,烏科洛娃和我的妻子都懷抱著孩子,但連孩子(也)一起綁了起來。他們讓我們在墻邊呆了不一會兒,接著把所有的人兩個兩個地綁了起來,把我們一對一對拴在一根長繩上,然后帶往城里。”“參加領導起義的蘇聯駐廣州副領事哈西斯和領事館工作人員波波夫慘遭殺害。”
從上面的5點分析可以看出,陳獨秀給中央常委的這封信,對廣州起義提出的建議是十分正確的,預測也十分準確,表現了陳獨秀對時局敏銳的洞察力。